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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我的n种生活-第6章

小说: 我的n种生活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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屑于用,而用一句话给枪毙了。他,一个编辑,在干什么呢?为了解除自己的恐惧,他转嫁恐惧,在这个转嫁的过程中,因为他总是本能地夸大恐惧,因而他往往是比那个真正的恐惧表现得更恐惧。    
      就这样恐惧被一级一级地传播下去,到了恐惧的最底层受众那里,那些人已经无法知道恐惧的真正来源以及它的目的,而只是承受着,在恐惧的生活中进而变态着。    
      有的时候,我在想我是不是一个天生特别胆小的人,为什么我对恐惧这样敏感?对周围的人,周围的事,我为什么这样容易将之感受为恐惧?我的恐惧和那些市民们基于保护自己的财产而产生的恐惧有什么区别吗?恐惧有高尚和低级之说吗?    
      我看到周围的市民们,他们的恐惧是那样地分明。他们将自己的房子用铁笼子圈起来,我的楼下就有一家,他们把家里的每一扇窗户都钉上了铁栅栏,甚至空调洞上也安了铁条,而他们的门,则是双层的不锈钢保险门,每每有人拜访,他们首先是透过门上的猫眼向外窥望,看是否有危险,进而是打开第一层门,在门里和来访者透过外层保险门的栅栏对话。如果能这样将来访者打发走,他们就感到庆幸,终于一个危险的因素消除了,而如果来访者偏偏是那种不识相的人,一定要进屋,那么他们就会眉头紧锁,满脸恐惧,他们担心客人的脏脚将地板弄脏了,弄破了,害怕客人有肝炎等传染病,会在他们的茶杯上留下病毒,担心客人抽烟污染了他家里的空气,……总之,他们对外来者充满了恐惧。    
      以前的时代,人们对世界并没有如此的恐惧。他们建造监狱,将犯人关进监狱,就认为这个世界已经安全了。那个时候人们有一种信念,这个世界上好人总是多数,坏人总是少数,坏人归坏人拘禁在监狱里,好人归好人生活在世界上——这个世界是好人的世界,好人和好人在一起是安全的。而现在,人们已经失去了这种信念,人们在监狱里住满犯人的情况下依然感到恐惧,为什么呢?因为人们感到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们自己,谁都是坏人,因而他们要将自己这个好人关押起来,他们已经不能满足于将恐怖分子关押起来,而是相反,他们要将自己拘禁起来,他们将自己关在铁笼子里,才感到安全——一种抽象的恐惧日夜折磨着他们,使他们不得不将自己拘禁起来,这就是防盗门、防盗窗的来由。在他们的意识里,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们自己,谁都是坏人。    
      在这个城市的上空,恐惧就这样黑压压地飘荡着,每个人的脑门上都写着“我害怕”的字眼。有一次,在公交车上,我和一个放学回家的中学生坐在一起,我们一起坐了10来站,1个多小时,好奇心驱使我想了解,为什么他愿意每天花3个小时在路上,去上一个好的中学,而不愿意在一个离家很近的(可能较差的)学校上学,进而将这三个小时用来自学呢?于是,我试图和他攀谈,我问他:“你是个中学生吧?”他假装没听见,然后,我说:“我是个大学教师,我想知道你是不是每天上学都要跑这么远的路。”这回他转过身去了。我在想他为什么不和我说话呢?是因为我这个人真的是个恐怖分子吗?不,是因为他心中的恐惧感,他对这个世界的恐惧主宰了他,使他将所有的陌生人都当成了恐惧分子。联想到那些用铁栅栏将自己囚禁起来的人,他们将自己身外的一切都感受成了魔鬼,其实这个魔鬼,令他们日夜感到恐怖的魔鬼就在他们心里。    
    


第二部分第8章 恐惧是一种传染病(2)

    然而,还是有另一种恐惧,它深深地隐藏在生活的深层,是真理显身处的荆棘,是思想者立身处的火焰。霍布斯,这个《利维坦》的作者,人类历史上杰出的思想者,他曾经在自传中说,他是他母亲生下的孪生子之一,而他的孪生兄弟就叫“恐惧”,在教会、王权以及国会派的数重压迫之下,这个处于极度恐惧之中(教会扬言伦敦的大火和瘟疫是霍布斯渎神的结果)的思想者只好将自己手头的文稿付之一炬,我们可以想见霍布斯当时的惊恐程度。一个思想者,他自己烧毁了自己的文稿——这等于自杀,这种惊惶失措的举动需要多大的现      
    实和精神压力呢?再让我们来看看伽利略。这位坚持真理宣扬日心说的人,他和专制势力进行了数十年的斗争。但是,在最后一次审判中,他终于被迫发表声明,宣布地心说是正确的,而他终生宣传的日心说则是谬误,这位70岁的老人,跪着向“普世基督教共和国的红衣主教”宣读他的忏悔:    
      我永远信仰现在信仰并在上帝帮助下将来继续信仰的神圣天主教的和使徒的教会包含、传播和教导的一切。因为贵神圣法庭早就对我作出过正当的劝诫……以使我抛弃认为太阳是世界中心且静止不动的伪学……我宣誓,无论口头上还是书面上永远不再议论和讨论会引起对我恢复这种嫌疑的任何东西……    
      有什么东西能使一位老人放弃自己的信仰,并且宣布要维护自己一生反对的“地心说”呢?恐惧,一种恐惧深深地扎根在人类思想者的血液中,它像病毒一样繁衍着,最终戕害了思想者的身体和心灵,使他们虚弱。由此我想到,某些思想者是多么地不容易,战胜恐惧需要多大的精神力量。顾准,这位中国当代思想史上的伟大者,当他被看守毒打,打得只能在地上爬行的时候,当他的那些同人因为恐惧而畏缩,不敢站出来说一句话的时候,他那流着鲜血的嘴里迸发出来的竟然是:“不!我不认罪 !”的呼号。张志新,当她被割断了喉咙,当她被她的丈夫以及所有的亲人抛弃的时候,她依然昂首走向刑台,将刽子手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这是何等的勇气。    
      思想者的敌人不是任何其他的什么东西,而是恐惧。然而,他们无法摆脱恐惧,铁人注定要和恐惧为伍。反过来,谁是恐惧的敌人?思想者,恐惧最怕的就是思想者,因为思想者将揭示恐惧的虚弱与无力, 将使恐惧无以为继。    
    


第二部分第9章 我是破坏别人幸福生活的凶手(1)

    面对那些不谙世事的年轻人,我常常会劝他们不要结婚,如果结婚了,我就会立即劝他们不要生孩子。为此,我已经得罪了好几个年轻人的女朋友,对于他们的女朋友来说,我无疑是十恶不赦的混蛋,破坏别人幸福生活的凶手。是的,我和一般的中国人所选择的态度太不一样了。    
      然而,有什么理由结婚呢?人的存在就其本质而言依赖于借理论理性作出的真实或者虚      
    假的本体性判断,又依赖于借实践理性作出的可取或者不可取的价值性判断。本体性判断给我们对于这个世界的终极真理的信念,价值性判断给我们关于人类幸福的信念。因而人类的精神史实际可以按照这两类判断而进行时段划分。的确如此,不相信人的存在在此刻之外具有终极目标,不相信人可以通过现世的努力而臻达永恒幸福,对于人的终极目标以及永恒幸福的信念丧失,人们无所依傍的彷徨和失措。这已经成了当代人最显著的精神标志。试婚现象的流行显示,早觉的人们对于爱情的古典主义的信念,对于婚姻的浪漫主义的激情,对于家庭的理想已经消退。    
      仅仅是几年前人们还没有对婚姻生活发生如此激烈的疑问。这一点只要看一看那时人们对“未婚同居”、“婚前同居”的否定就可以理解了,那时人们在理念上不能接受这种现象,以至有的单位不顾干预私生活的批评用行政手段来阻止这种现象的蔓延。那时人们对于婚姻的意义、价值、合法性形式从未产生过疑问,人们对于人类性活动的合法形式是婚姻这一点是坚信不疑的。人们把性和婚姻看成是等同的一件事物。婚姻是合法“性生活”的惟一形式。而现在“试婚”作为一个概念的出现表明人们对这种现象的态度。性和婚姻被区别了开来,人们充分认识到不是婚姻导致性,而是相反,性的和谐是婚姻的前提;不是婚姻导致和谐、幸福的生活,而是相反,和谐的生活带来婚姻,婚姻是和谐生活的结果。因而和谐的生活在婚姻之前,比婚姻更为本质。以前人们将婚姻当作目的,而现在人们似乎发现了婚姻的本质:婚姻只是臻达幸福生活的手段,如果没有幸福的生活,婚姻又有什么意义呢?如果已经有了幸福的生活,婚姻可能是这种生活的一种有效的形式之一,但是它本身不能成为目的,因而应当将婚姻当作一种手段来加以认识。    
      现在我们把感情考虑进去。假如我们相信感情,假如我们相信山盟海誓,假如我们认为感情是天长地久的,假如感情本身已经足以维持我们的联系,使我们无时无刻不希望在一起,甚至我们永生在一起,那么我们为什么还需要婚姻?婚姻只是从外在的方面将我们联系起来,就显得不必要了。假如我们不相信感情,我们感到感情像一只易碎的瓷器一样经过不起风雨,假如我们觉得感情是用谎言和欺骗伪装起来的木偶,假如我们觉得感情就像风中的枯叶一样易逝,那么我们为什么要婚姻呢?它将使我们在没有感情的生活里无力自拔,生活就像一口陷阱,一口没有感情(在感情的灰烬里)却有锁链的陷阱——我们为什么需要婚姻?难道就是为了让它在感情消失以后将我们硬性地锁在一起?使我们在没有感情的婚姻里沉沦?    
      我们为什么需要婚姻?曾经我们以为婚姻可以巩固感情,使感情天长地久,我们用婚姻这种形式将感情固定下来,让易逝的感情凝固永存。我们做到了吗?我们是颠倒了婚姻和感情的关系了,只有感情可以凝定婚姻,而婚姻是不可能凝定感情的,只有感情破裂了的婚姻,却从没有听说过婚姻破裂了的感情(婚姻自由的时代)。在那个人们将婚姻和性等同的时代人们有理由结婚:我们需要性(出于本能),因而需要结婚(结婚才获得性的权利)。当性和婚姻之间的虚妄的联系被人们一眼望穿,当人们认识到是性前在于婚姻而不是相反,性导致婚姻而不是婚姻带来性,那么人们有什么理由结婚呢?    
      我们有一万个理由拒绝婚姻。但是我们也有一个理由接受婚姻:生育。生育是人的本能更是人对于族类的义务。在目前的生产力条件以及生理科学条件下生育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是不可能靠一个人单独完成的,它需要异性之间的亲密合作——这就产生了婚姻的要求。在今天这样的经济条件下,一个人生育、抚育子女几乎是不可能的,经济条件制约了他(她),他必须有足够的时间用于赚钱(以及广义的社会竞争),这样他就不可能有足够的时间用于抚育子女,他需要另一个人的合作。人类自身的再生产需要婚姻,人类只有结成固定的合作关系才能顺利完成生育的任务。这是我们结婚的惟一理由。因而婚姻是一种义务形式,它并不像我们以前天然认为的那样是幸福的形式、爱情的形式、生活的必然形式,而是人类自我繁衍的必要形式和前提。    
      所以,关于婚姻我们首先强调的应该是义务,在婚姻中结婚承担者自身的幸福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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