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99-史无前例的年代-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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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起来到大会堂,策划镇压广场群众。
江青板着铁青的面孔,训斥北京市公安局长刘传新:“北京发生了这么重大的反革命事件,你们就不管,你们都是干什么的?在天安门广场闹事的人,该抓的抓,该判的判!”
王洪文马上附和说:“对首犯要判重刑!”
深夜,王洪文又坐车到广场兜了几圈,然后,偷偷钻进西南角上的小灰楼,亲自坐镇指挥,调集了200辆大卡车和几千民兵、警察和解放军战士,开始搜捕、殴打聚集在广场上的群众。当即将57个抄诗歌的群众押往中山公园“审查”,把成千上万个花圈清扫一空。
4月5日清晨,天安门广场呈现一片凄惨景象。花圈收走了,诗词撕掉了,挽联、标语、条幅都不见了。军警民兵组成的三道森严的封锁线,围着人民英雄纪念碑四周。一摊摊雨水,在水泥地上闪着亮光。
天亮了,成千的群众继续拥向广场。北京127中学30多个同学,抬着“周总理永垂不朽”的花圈挽联,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近纪念碑。但被人以“纪念碑要修理”为由拦住了。
“为什么早不修,晚不修,偏偏今天修?”
“人民英雄纪念碑不让人民献花圈,还叫什么纪念碑?”
愤怒的学生们冲破拦阻,在四周群众的声援下,将花圈高高放在纪念碑基座上方。
9时左右,聚集在人民大会堂大门口的很多人,继续喊“还我战友,还我花圈”的口号。
这时,一个身穿蓝制服的人,跳出来说:“送花圈没有用,周总理是最大的走资派。”
在场的群众立即跟踪追赶,将他从人民大会堂北边的通道里揪了出来。
“联合指挥部”得到群众“要冲人民大会堂”的报告。他们除马上增派军警外,还调来两辆广播车,在大会堂大门前的马路上来回行驶,反复宣讲:“请革命同志离开广场,要警惕一小撮阶级敌人的破坏活动!”
被激怒了的千百群众,立刻把广播车包围起来,将其中一辆车推翻捣毁了。
“谁反对周总理就打倒谁!”十时左右,汇集在大会堂东门外的数万群众,高唱“国际歌”,同奉命而来的守卫人员发生了对峙和冲突。
中午,群众从一个工人民兵口中得知:“三联指挥部就在小灰楼上!”
很快,群众排成十路纵队,手挽手,肩并肩,高唱“国际歌”,自西向东横穿天安门广场,向小灰楼走去。几名群众代表,走进小灰楼谈判,但到处找不见指挥部负责人。人们再也难以控制自己的感情,在下午一点五分,将指挥部负责人坐的上海牌小轿车烧毁了。接着,又烧毁了指挥部的两辆吉普车、一辆面包车。工人民兵的几十辆自行车,也被投入了浓烟滚滚的烈火中。下午5点多,灰楼前的警卫部队撤走,群众冲进了灰楼,点燃楼里的稻草,把小灰楼烧着了。当时,在场的几万群众,不去救火,反而用欢呼、喊口号,表示自己对法西斯暴行的抗议。
血腥的镇压
4月5日清晨,姚文元把《人民日报》记者写的一份天安门情况,送报政治局,并经毛远新转报毛泽东。
《情况汇编》提到“反击右倾翻案风”是“一小撮野心家搞的”,邓小平主持工作是他们“决定性的胜利。”
4月5日上午,刚从天安门广场回来的江青,气势汹汹的,手里拿着一条木棍,走到毛泽东病床前,对毛泽东说:“我来这以前,特意到天安门广场绕了一圈,一路上硝烟弥漫,一伙人烧房子,烧汽车,这是以死人压活人。邓小平是他们的总后台。我要控诉。我建议中央开除邓小平的党籍!”
毛泽东看了看她,没有讲话。
江青又说:“政治局已经开了会,做了安排。你放心。过一会儿,毛远新还要来向你报告政治局开会的详细情况。”
不多时,毛远新拿着政治局会议关于“四·五”事件的决议,向毛泽东汇报来了。
据毛远新交待,毛远新向毛泽东报告说:“昨晚政治局连夜开会。大家认为,天安门前发生的事不是偶然的,是一次匈牙利事件在中国的重演,有邓小平、邓纳吉支持。会议讨论要处分邓小平。会议还决定,将天安门前的花圈烧掉,要吴德在广场上讲话,通过了他的讲话稿。”
毛泽东静静地听着汇报,喃喃自语道:“那样多人为何跑到广场上去呢?”
毛泽东神色疲惫地闭上双眼,久久默默无语。后来,又倏然睁开眼,缓缓地说:“就按政治局的意见办吧。邓小平不是纳吉,对他还要作思想工作,要让他写检查,一遍不行就写两遍、三遍。总之,他要认错,要把问题讲清楚。对反革命分子要坚决打击……君子动口也动手嘛。”
1980年10月,张玉凤在呈报中央的一份材料中曾讲到毛泽东的这次失误:
“‘四·五’前后,主席对外面的情况一点都不知道。他病重动不了,由我们工作人员搀扶着才能走几步,就得赶快坐下或躺下,呼吸困难,连讲话的力气也没有。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连我们也不知道。江青、毛远新为了控制当时的真实情况,曾给我们在主席身边工作的同志下了条规定:没事不要到外边去……
《史无前例的年代》 四清明起春潮(5)
这些天,毛远新随时都来,他说:政治局的同志连夜开会。认为天安门发生的事件不是孤立的,是匈牙利事件在中国的重演。还说邓纳吉这类词。政治局还决定将天安门前所有的花圈烧掉:还通过了吴德同志的那篇讲话稿。这一时期的决定都是政治局议定后,报告主席。主席也无力细问,只能点头,表示知道了。这段时期,中央做出一系列错误决定,让一个已经长时间不能说话、不能吃饭,连呼吸都很困难,卧床不起,只有一息尚存的病人负责显然是不合适的。”
4月5日下午二时,中央政治局再次召开紧急会议。毛远新传达了毛泽东的最新指示。
经过讨论,当即决定:
一、由吴德发表讲话,指出这是一次反革命性质事件,号召群众离开。会议通过他的讲话稿。
二、立即组织民兵,对广场上的群众进行包围,分割后对骨干分子“予以有力打击”。
政治局会议开了一个小时,三点钟散会。江青、王洪文、张春桥、姚文元等人,随即来到人民大会堂,亲自坐镇,指挥镇压天安门广场上的群众。
4月18日,张春桥在给儿子的信中写道:“4月5日,我是中午来到的人大会堂,如同亲眼看到匈牙利事件。”
五日下午,邓小平也到了人民大会堂江西厅。张春桥对邓小平说:“一路上的情况你都看到了吧,这是反革命暴乱,是有组织的,你就是纳吉!”
姚文元接着说:“天安门广场事件是一次暴力行动。文化大革命还不是暴力革命吗?今后还是要使用暴力的。”他显得十分得意:“我通知《红旗》杂志编辑部,要他们每人准备一根棍子。一旦暴徒冲过来,有棍子就好和他们格斗”。
邓小平严肃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一声不吭。临走,他瞟望着王洪文、张春桥、姚文元,严正声明说:“这一切是可以说清楚的。”
据笔者了解,被“四人帮”诬陷为天安门事件总后台的邓小平,确实来到人民大会堂,同张春桥、姚文元一块,观望过天安门广场上那雄伟的人民海洋。但是,他并没有走进广场,更没有来到群众中间。邓小平早就告诫儿女,不许到天安门去,坐汽车都不要经过那里,以防“四人帮”制造事端。为了斗争的需要,邓家一家人一个月前就不出家门了。邓小平再次被打倒以后,邓家被迫搬家。女儿在帮他收拾东西时候,偷偷给他行李里面夹带了一副扑克牌。这副扑克牌陪伴他度过了三个月与世隔绝的日子。没有广播,没有电视,扑克牌成了他孤寂中的一种寄托。
据在场的人民大会堂工作人员回忆,当愤怒的群众把汽车接二连三点燃的时候,王洪文一伙趴在窗前,拿着望远镜了望广场。姚文元连声叫嚷:“活生生的阶级斗争呵!”
张春桥提高嗓门喊:“这是匈牙利事件的再现!这是发生在中国的匈牙利事件!对付这些闹事的暴徒,在广场上不能开枪,可以用水龙头冲他们嘛!”
江青接着说:“也可以用大棒打嘛!”
“四人帮”的一个走卒也凶狠地说:“我手里有枪,枪上有刺刀,刺刀是不吃素的!”
有人指着一辆刚点燃的汽车,说:“看,又点燃了一辆!”
王洪文故作镇静地说:“怕什么呀,这样可以变成好事嘛!”
江青歇斯底里地说:“你们赶快分头布置,要立即采取行动!”
下午四时左右,他们开始分头布置行动。王洪文负责指挥调动部队、警察和民兵,姚文元负责广播,讲话稿和播放录音,张春桥担任总指挥。
在“四人帮”直接参与下,制订了以民兵为主的“十万人的大包围”方案。
对此,后来王洪文交待说:“这次行动,主要是靠民兵,开始也是调不动呵,人都不来。后来做了工作,这才是十万人的大包围!”
调集来的大批军警民兵,分别集中在中山公园、劳动人民文化宫、历史博物馆等地待命。民兵总指挥部则设在中山公园里。
一场大规模的镇压就要开始了。但是数万群众仍在继续涌往天安门广场,在夜幕掩护下往纪念碑前贴出新的诗篇。
一首诗里写道:
“欲悲闹鬼叫,
我哭豺狼笑。
洒泪祭雄杰,
扬眉剑出鞘。”
纪念碑北侧,贴出一首诗《告别》:
“我多想,多想生出凌云的翅膀——
飞上九霄,把您的忠魂探望;
再听听您那深情的教导,
再看看您那慈祥的目光。
我多愿,多愿是那月里的吴刚——
把最醇的美酒,为您捧上……
但我只有悲痛的歌声,能向那九霄轻扬,
我只有这哀悼的诗句,
能在您的灵前献上。
……”
晚上6点30分,天安门广场的全部播音器同时开放,一遍又一遍的播放着吴德的讲话:“同志们!近几天来,正当我们学习伟大领袖毛主席的重要指示,反击右倾翻案风,抓革命、促生产之际,极少数别有用心的坏人利用清明节,蓄意制造政治事件,把矛头直接指向毛主席,指向党中央……我们要……提高革命警惕,不要上当。……今天,在天安门广场有坏人进行破坏捣乱,进行反革命破坏活动,革命群众应立即离开广场,不要受他们的蒙蔽。”
播放吴德讲话时,在天安门附近集中大量的民兵和卫戍部队作为预备队待命出动。为防备事态扩大,又在天安门一带集中大批待命出动的民兵,派出部队在北京市区随时应急调用。
晚上9点25分,总指挥部发出命令,天安门广场灯光全部熄灭了。过了三分钟,电灯又全部亮了。
耀眼的灯光下,隐蔽在广场四周的上万工人民兵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