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城无雪-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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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气。如果我看不到,我还有儿子嘛。正如宋代爱国诗人陆游诗中说的,‘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毋忘告乃翁’,我的儿子和朋友们在上坟扫墓时自然会告诉我。总之一句话,不走。
如果组织上因此而处分我,甚至开除我,我就在县委对面摆个水果瓜子摊,一为谋生,二为近观,一抬头就能看到县委大楼。
“另外,我还有点建议。我现在也闹不明白,许元发的案子为什么要停止审问?
为什么不让交出那个行贿名单?这到底是哪个神秘人物的指令?希望地委何书记过问此事。这是我作为一个共产党员,向党的上级领导提的一点要求和建议。说完啦。”
高非峨关了机,取出一个磁带拿在手里说:“汪部长,靳书记,还有什么指示吗?”
靳顺义仰到靠背上,眼半睁半闭,汪奇两肘平放桌上,手里摆弄一支铅笔,都不作声。
“言责自负,这个交你们保存。”高非峨说着将一个磁带放到汪奇手边,“不打扰了,再见!”
一出楼门,高非峨觉得一吐为快,有一种很畅快、很舒服的感觉,落选给心头罩上的阴影也消失殆尽,他自感已基本上回复常态。这时院里有一伙人站着说话,见他出来了,哗一下围上来。曾给他打电话的那位机关大灶的王师傅跑过来,抓住他的胳膊瞧着他的脸,说道:“哎呀,高县长,我总以为再见到你时,脸色一定很难看,没想到和以往一样样的。好好好,古话说,留得身体在,上山砍柴烧。”他的话引起一阵哄然大笑。高非峨也痛痛快快地笑了一回。
回到小招时,刘知和魏吉民已等在房间里了。
“怎么样?”魏吉民迫不及待地问。
高非峨说:“很难说怎么样。汪奇部长首先宣布了地委的决定,要调我到别的县,原职任用。靳书记也在场。这以后就是我说他们听,说完就走。”
魏吉民说:“你说了些啥?这么长时间!”
高非峨掏出录音机,“咔”一声开了机。两人静静地把录音听完。
“怎么样?”这回轮到高非峨问了。
“我不知道怎么评价。”刘知咂了一下嘴,“话很尖锐,很厉害,够解气,够痛快。可是……我真没想到你会来这么一下,好像说得有些太厉害了!”
魏吉民说:“我也是这感觉,说得是太好了,把D 城官场小圈子,特殊气候, 描绘得够准确也够生动。
凭你这口才,可以到美国竞选总统去。但你又犯了老毛病———你一向不在乎后果,这回又是。“
高非峨说:“是的,我没有考虑会有什么后果。
我向他们说了,言责自负,我同时录了两盘磁带,交给他们一盘。“魏吉民叹了一声:“你的年龄优势很大,群众基础雄厚,本来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我担心这盘录音带会坏事。”
高非峨说:“武打片中有个很厉害的人,叫东方不败。我呢,叫东山不起,甘愿做普通老百姓。这样我也很厉害,他们能把我怎么样?我爷爷就是弃官为民的,也许是遗传基因的作用,没办法。反正王玫丽说了,我是傻×,这一辈子大概就得这么傻下去了。”
这曹操,曹操就到。这时敲门进来的,正是雅号“傻×”的馈赠者王玫丽。她将手里的头盔朝床上一撂,站到高非峨面前来,还未说话,泪水就夺眶而出,簌簌地流淌。在场的三人被她的突然出现搞愣怔了,连一向反应快的高非峨,也起码在半分钟之后,才说出一句话来:“你……怎么来这里?”
王玫丽用手绢擦了擦满脸的泪水,说:“我到你家,姨说你昨晚就走了,不知去了哪里。我就到招待所找王所长。他虎着脸,不跟我说话。
我说,你们关系好,你一定知道他在哪里。他眼一瞪说,不知道,你走吧。我说,我只跟他说几句话就走,你告诉我吧。我给你跪下了。我真的跪下了。他这才告诉我,你在这里。“
高非峨说:“让你受屈了。”
王玫丽摇摇头:“不,我今天就是找骂来的。你骂我吧。”
高非峨问:“虽然咱们分手了,可我从来没骂过你。我为啥骂你?”
王玫丽说:“因为我对不起你。我说你是傻×,对你不恭。特别是我和丈夫说的那些话,被人窃听并录了音,还演绎成一个离奇的故事,成为你的四条罪状中的第一条,对你造成很大的伤害。你差两票落选,也许因为这个丢掉的票就不只两票,我后悔死了,恨不得咬自个一口。”顿顿又说:“咱们虽然分手了,你没有伤害我,甚至连一句不好听的话都没有说过,我却伤害了你,而且不是一般的伤害,等于帮坏人放暗箭,帮坏人挖陷坑,断送了你的前途。两相比较,你是正人君子,我是小人,你骂我吧,骂得越狠越好。今天我就是寻骂来了。”说着泪又流出来了。
高非峨说:“我恨的是那些放暗箭和纵容放暗箭的人,压根儿就没想过你伤害了我。”
王玫丽说:“你这么宽宏大量,更使我感到难受。
俗话说,不经事,不识人。你被暗算一事,对我震动很大。谁好谁坏,谁高尚,谁卑鄙,谁正气凛然,谁邪恶鬼祟,真的我想了很多很多,一个晚上都没睡好觉。
我说过你傻,我错了。你要是不傻,那就是同流合污了。所以你是对的,真正的傻×不是你,而是我,王玫丽。“
高非峨摇着手:“不不不,这个雅号是咱们相处几个月的纪念,你别收走,还给我留着吧。我从来没有说过你对我不恭,我自己都说自己是傻×呢。他们俩可以作证,你要是不信,可以问问他们。”
王玫丽说:“反正我心里是收回来了。另外,不知道我能不能对你有所帮助,做点什么。我以前是过于看重钱了,现在钱有了,丈夫将八百万划到我的户头上,让我随意支配。你若在政界干得不顺心,想下海开个公司或铺子什么的,注册资金、启动经费,不用你发愁,跟我说一声就行了。我不是说假话,这不刘书记、魏主任在场,你们可以监督我,看我说话是不是算数。”
高非峨说:“谢谢你,玫丽。看你一直站着,快坐吧。”
王玫丽说:“我该说的话都说了,我看你们还有事,不打扰了。”说罢,与三人一一握过手,提上头盔走了。楼道里咯噔咯噔的皮鞋声,由近及远,渐渐消失。
魏吉民说:“这女人真不知该如何评价。”
高非峨说:“我们虽然分手了,但我没有骂过她,这你们清楚。她的毛病主要是太注重物质享受,嘴损,说话刻薄。人品还是不错的,同那些水性杨花的女人是不一样的。”
刘知说:“以前我对这个女人的印象不是太好。
可是通过刚才的一幕,使我有了新的认识。她看望非峨,并真诚地表示愿意给予经济援助,不是非峨荣升腾达之后,而是换届落选,最倒霉最狼狈的时候,你能不承认此心此情是真的?“
魏吉民笑了:“好好好,这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选举失利,副县长丢了,却换得已飞走的美丽绝色的前恋人的回归,起码回归了有百分之六十,成了要好的朋友。也算是有点收获吧。”
高非峨说:“不管怎么说,她来比不来好。在汪奇和靳顺义那里畅所欲言地发泄了一通,加上王玫丽又来安抚了一下,心里确实好受多了。
什么事也不能恩恩怨怨,没完没了。今晚咱高兴高兴,我请客,喝王玫丽说的那瓶茅台。“
第11章
D县人代会虽然胜利闭幕———闭幕词里就是这样说的,但是余波远远没有平息。机关、厂矿、学校、街道,只要你看见有人聚在一起,十有八九是议论人代会的选举。且传闻四起,沸沸扬扬。
传闻一:据说地委何书记本来对高非峨落选一事十分重视,要派人下来对选举进行调查,但听了高非峨的录音之后,勃然大怒,说高非峨居然拒绝服从组织安排,那就让他永远当秘书干事去吧。是真是假,无从考证。
传闻二:省委组织部的扶贫点在D县。据说选举后的第二天,省委组织部赵部长来点上视察,听说高非峨落选很是震惊,就给地委组织部长打电话,要调听录音。
地委组织部长汪奇亲自送来了。赵部长听后有何反应,却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说法:
一种说,赵部长高度重视,并说要把磁带带回去,让省委分管干部的秦副书记听。
另一种说,赵部长对高非峨不服从组织调动十分恼火,听完,满脸怒气,拂袖而去。
孰对孰错,亦无从考证。
传闻三:姚湾的退职教师樊奇人不知通过什么渠道,掌握了人代会非组织活动的有力证据,发誓即使倾家荡产,也要上省里告状。到了D 城正好碰上大美人王玫 丽。王玫丽听说樊奇人要告状,忙将他请到家中,表示告状开销的全部费用由她负责,并让他先带了一万元现金。临走,其夫马成还把一部手机给了樊奇人,要他随时同王玫丽联系,以免她不明情况心里着急。这一下樊奇人更觉腰杆儿硬了,当天就到了省委信访接待室。接待人员要他留下材料回去,他不干,非要面见领导不可,闹得接待室下班后关不了门。于是就给县委打电话,靳顺义命令公安局和姚湾乡政府各派两人,一定把樊奇人寻回来。
谁知这四个人到了省城时,在接待室门外看到樊奇人的留言,说他到中纪委上访去了,谁要找他请到北京。这些人跑到北京扑了空,返回省城时,接待室的人说,樊奇人耍你们,他就没走,每天还来接待室闹腾。可他们就是找不到他。据说他已改变策略,每天在省委外面转悠,要等省委书记出来跪道挡车,把材料亲自交到书记手里。可他是化了装的,时而长须垂胸,仙风道骨;时而墨镜短胡,匪气十足,就是站到你面前你也认不出来。说得有鼻子有眼,极富传奇色彩。为了证实此传闻,王俊华给姚湾乡政府的熟人打电话询问,熟人说,是信用社主任李怀生说出来的。
李主任说,樊奇人要取五千元存款,问他取款干啥,他说要上省里告状。也说过掌握了重要材料和不惜倾家荡产的话。至于具体告状情况就一概不知了。
传闻四:D 城大美人王玫丽也亲自出马,坐到省委信访室去了。美女好办事, 信访接待室的小伙子不撵她走,甚至希望她多坐几个钟头,即使像樊奇人那样下班后不走,也情愿不吃饭陪着她。然而这位D 城女子并不把大城市、大机关以及大机 关的工作人员放在眼里,她不和他们说话,只拿手机拨打电话。门外还停着她的奔驰。她和樊奇人约定好了,在这里等人。她是得知樊奇人要见领导十分困难时,猛然想起上中专时的一位同学的舅父是省委办公厅副主任,现在已升任常委、秘书长了。她要通过这个渠道,把樊奇人手里的材料转给省委书记。按说证实这条消息是举手之劳的事,可是王俊华一天之内给王玫丽打过八次电话,单位三次,家里五次,单位说没有来,家里说出去了,闹得他更是一团迷雾了。
传闻五:D 城五十多位离退休老干部到县委找靳顺义,抗议不法之徒盗用他们 的名义中伤高非峨同志,致使一位廉洁奉公的副县长落选。这条消息无须考证,几十号人浩浩荡荡的集体行动,轰动了县委大院,谁都看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