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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d城无雪-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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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会儿,三位朋友全来到。魏吉民得知不打牌时,就说:“周末休息不打牌干啥?你高非峨是工作狂,你狂你的去,我们需要放松放松。”
  高非峨说:“刚分管农口,就遇上一件大事,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魏吉民说:“就你事多,你怎么一出门就遇事?”
  高非峨说:“姚湾的商品羊基地纯属弄虚作假。”
  魏吉民重视了:“啊呀,果然是天大的事!县委和政府今年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接待省扶贫攻坚会议。这个会所以要移到咱们县来闭幕,就是冲着商品羊基地来的。
  要是商品羊基地出了问题,那事就大了。”
  刘知说:“这事我听说了。不知你要我们商量啥?”
  高非峨说:“我把靳书记也拽下去看了。可他态度暧昧,至今没有说过自己的意见。我想请你们分析分析,可能会是一种什么情况。”
  王俊华说:“不说话本身就是一种态度。说明即使有假,他也要坚持。或者这弄虚作假就与他有关系。你若坚持原则,将同一把手形成对抗。”
  魏吉民说:“依我看对抗不起来。因为勒顺义是有名的精明的人,你是有名的傻×。精明人碰上个傻×,你说谁怕谁?”
  刘知和王俊华都笑起来。高非峨也笑了,说:“参加工作十几年了,挣了个傻×。你说到底是我傻,还是社会风气扭曲了?”
  刘知说:“据我所知,书记、县长为这事频繁接触,在小会议室研究过两次,有周志参加。今天下午,他们俩还有姚湾的王敬东,三人钻在办公室研究,谁敲门都不开。研究商品羊基地的事,让原分管人和乡镇书记参加,把现分管人撇在一边,这说明,他们研究的方案中,有些东西不想让你知道。是什么东西?极有可能是将错就错,把现场会应付过去,把钱要下来,然后做点弥补工作。但又怕你反对,因而频繁研究,议而不决。”
  王俊华问:“依你看最后会怎样?”
  刘知笑了:“刚才吉民的话不好听,但有一定道理。他们知道高非峨不是个善茬儿,不是好摆弄的,因此忍痛割爱、趁早放弃的可能性很大。”
  高非峨高兴道:“看来傻×也有傻×的好处,这叫因祸得福啊!”
  说得几个人都笑起来。
  高非峨说:“魏杞人,不要蹙眉头了,按咱刘书记的分析,形势大好,形势喜人,你还担心天塌下来呀?
  来,打牌,老规矩,抠底钻桌子,下台顶枕头!“
  第08章
  让刘知给说中了。星期一一上班,靳顺义就打电话把高非峨叫到办公室去了。
  靳顺义指指沙发要高非峨坐,然后头往椅背上一仰,说道:“高县长,关于商品羊基地问题,我们研究过了,你能及时发现问题,这很好。知错必改,这是共产党人一贯的作用。
  我们决定取消基地计划。因这事涉及到省扶贫现场会,我们决定让周县长上省、地向有关领导汇报……“
  高非峨打断他的话,说:“我是分管副县长,到上面汇报本是我的事,怎么好让周县长代劳?”
  靳顺义说:“让周县长去也对,基地是他分管时闹腾起来的,情况他最了解嘛。”
  高非峨呼一下走到桌前,双手撑到桌面上,伸长脖子盯住靳顺义。靳顺义说话时本来已坐直了身子,现在被高非峨逼得忙将头又仰到椅背上去。
  高非峨说:“靳书记,我估计你们这几天一定是研究好一种说法,准备了好多词语,让周县长去涂抹脂粉哩。不敢让我去,怕我把家丑抖落出来,对不对?”
  靳顺义的头在椅背上摇滚了几下:“没有这个意思。”
  高非峨哈哈一笑,站直了身子说:“靳书记,开开玩笑。谁去我没意见,怎么说我也不管,只要能坚持原则,纠正错误就行了。还有什么事吗?”
  靳顺义这才又坐直身子:“没事了,忙你的去吧。”
  高非峨转身朝外走去。心里说:会不会是假取消,真保留,耍了一个圈套呢?
  事实证明,取消是真的。三天以后,傅明正式宣布商品羊基地下马。
  所有已经搞好的材料、标语、会标等全部作废,让捡破烂的高高兴兴提走几麻袋。招待所原计划为会议特别装修的几个房间也不再动工了。
  拼死拼活赶排新戏的县剧团,一听说现场会不来县里开了,团长一挥手,“停,回家休息吧,把觉补回来!”
  一时间,热潮退了,气氛冷了,D  城似乎沉寂了许多。继而出现的是各种各样  的议论,有拍手叫好的,有跳脚骂娘的。但不管是说好还是坏,都落到高非峨一人头上。高非峨呢,的确非同一般,说好不晕乎,说坏不在乎,头一仰,嘿嘿一笑,全丢到脑后去了。他稍稍享受了一下办成一件事的轻松,便想到了因商品羊基地一事而中断了的农民负担调查。他给赴东片调查的刘局长拨了一个电话,了解了一下那面的进度以后,便立即行动,一头扎到乡下去了。
  工作到第十三天的下午,魏吉民来到了高非峨也是头天才到的野狐洼。魏吉民是因公而来,拿了一份“副县长候选人介绍”的材料,要同高非峨核对一下。
  核对材料仅用了几分钟。魏吉民装好材料,把包朝炕头一撂,脱鞋上了炕。
  高非峨问:“你还不走?”
  “我把车打发回去了,要他明早来接我。”
  “你要住一夜?”
  “我的县长大人,我们在乡镇好歹滚打了三四年,今天我就不受欢迎了?”
  “你知道我太紧张了。每晚两个小时的串门儿是必不可少的。”
  “紧张是自找的。你是副县长,你可以组织一个班子下来调查,你只听汇报,看材料,提要求,潇潇洒洒就把工作做了,还用你这么紧张?”
  “不不不!哪怕费点劲吃点苦,我也想拿到第一手材料。我分管农业,我掌握的农民情况应当是真实的,可靠的,这样在工作中,才能心中有数,正确决策。你说,不下这个功夫行吗?”
  魏吉民摇摇手:“反正我不走了。”说着从包里掏出一瓶“酒鬼”,还有几个小塑料袋,无非是花生米、豆腐干、莲菜、熟肉之类。
  高非峨颇有些感动,说:“既然魏兄(魏比他早出生九天)是特意来的,那我也把今晚的时间拿出来了,我们在山乡小村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晚饭是在支书家吃的派饭。回到住处后,小学老师把大门上的锁子钥匙交给他们,就回家睡觉去了。学校外面有一个平平整整的场地,是学生们的操场。他们便在操场散步。村庄坐落在半山腰,因此视野很开阔。这里没有工厂废气、汽车尾气、锅炉烟雾的污染,没有市声喧嚣,清静、凉爽、宜人。他们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边走边聊。高非峨说他下来这十多天,遇到不少奇怪的事。就给魏吉民讲了这样一个故事:有一个仅有三十九户的小村,叫簸箕湾。那天上午去了一个神汉,进了一户屋里,对青年夫妇说,不好,你们家煞气太重,不出十天,就有血光之灾。丈夫问,什么血光之灾?神汉说,就是有人要流血丧命,这个丧命的人,就是你们家年岁最小的人。丈夫一听愣了。妻子吓得几乎瘫软到地上。因为他家最小的是八岁的儿子,正在学校上学。丈夫忙扶住妻子,问神汉:先生,有救吗?神汉摇着手里的法器说,不对,称大师。妻子就说,大师,你可救救我孩子啊,他才八岁呀!神汉说救是能救,手续很多,你们不嫌麻烦?妻子说,再麻烦我们也不嫌。神汉说,第一步,你把家里放的钱全拿出来,压到香炉下,完了还是你们的,我只取三五块有个意思就行了。丈夫取出家里仅有的七百八十元钱,压到香炉下。神汉说,第二步,我在屋里作法斩妖,你得上屋顶,用一块红布裹住烟囱,两手紧紧抱住,千万不敢松开手,你一松,邪恶之气就跑了,我走后它还会回来的。丈夫表示一定照办。于是就上屋顶去了。神汉出来,把大门插上,门口撒了一道炉灰,意思是不能让妖气由此跑掉。又将丈夫上房的梯子也悄悄放倒,然后回屋对妻子说,第三步,你得脱衣裳,脱得一丝不挂。妻子慌了,说大师,这……神汉说,这是必须做的,不然就救不了你的孩子,我背过脸作法,你快脱,完了盖上被子。妻子犹豫再三,想到活泼可爱的儿子,一狠心就脱了衣裳……最后的结果是妻子被强奸,七百八十块钱也被顺手拿走。
  神汉逃了,高非峨来了。那丈夫就跑来向他求助。高非峨很是气愤,当即拨通手机,和公安局长通话。局长立即通知附近几个乡镇的派出所一起行动,不到天黑就把神汉抓获。
  高非峨讲完故事,叹了一口气说:“你听了有啥感觉?”
  魏吉民说:“这说明科学文化教育是多么重要!”
  高非峨点点头:“这也是我后来加上的一项调查内容。可你知道下面是怎么应付‘普九’达标验收的吗?这是丰义镇的事,他们把地里干活的青少年文盲借来坐到中学教室,以致闹出很多笑话。弄虚作假成了一种流行病,各行各业都患上了。”
  魏吉民:“太可恶了。由此看来,你在商品羊基地上坚持原则,无疑是正确的必要的。中国的打假,光在商品范围内是远远不够了。”
  两人在外面溜达了一阵,就回到屋里喝酒,边喝边聊。高非峨说:“魏兄今晚不走,有点异常。一定是有话要说吧?那就说吧。”
  “非峨,我是觉得有些不大对劲。”魏吉民说,“晚上睡不着时,就想得很多,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很想把我的担心告诉你。”
  高非峨笑着说:“我有半个月没喊你魏杞人了,你倒又忧开天了?”
  魏吉民点点头:“这回的确有点忧天。你别笑,听我说下去。年前人们议论县长人选时,有多少人看好你的。有人说,就政绩、能力和水平而言,其余五个副县长捆在一起,也比不上一个高非峨。因此新县长只要不从外面调,非你莫属。
  这几乎成了一种呼声。而且也有消息传出,地委在研究县长人选时,你是入了围的。谁知,傅明不走了,批下来的候选人还是他。我当时就想跟你聊,可是你并不怎么在乎,或者说没见你有一点失望的情绪,因此就没说什么。最近,你抓许案,这不是老百姓拍手称快的事吗?结果呢,来了个不明不白的调整分工。还有商品羊基地的事,我以为也隐藏着负面的东西,只是还没有显露出来罢了。这几件事给我一种感觉,你的前程已出现阴影。究其原因,我想了很多,觉得你恐怕是没有做到入乡随俗。也就是说,你入了D  城官场之乡,却没随D  城官场之俗。因而成了孤家  寡人,难免会有人朝你瞪眼睛,有人脚下使绊儿。应该说这才是开始,就这么下去,后果堪忧啊!“
  高非峨听到这里,晃晃脑袋说:“吉民,我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也入乡随俗?我知道这个俗的含义:官场上,一面是做官受贿,一面是跑官行贿;工作上,见领导是奴才,遇原则是叛徒,平庸念经做和尚,得道全靠暗使钱。是不是这样,你说?”
  魏吉民暗暗佩服高非峨把自己所说的“入乡随俗”描绘得如此形象逼真,好像有那么一个“随俗”之人栩栩如生地站在面前。这使他不敢回答他的话。自己哪怕点点头,就等于说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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