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香 by 卫风-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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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声把我的声音就包在这间屋里,很难传的出去。我当然知道尽欢不在,我只是想给自己壮壮胆,顺便哄一个这个苏教主。要是他知道我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要做什麽坏事肯定更没有顾忌了。
不过话说回来,尽欢就是在,也起不了什麽大作用吧。
他淡淡的说了句:“尽欢出去了,不在。”
我干笑:“是麽?怪不得我都没见他。你坐,我去泡茶。”
赶紧脚底抹油走为上策。
明明房门近在咫尺,触手可及,我伸出手去,却连门板的边儿也没有沾上。
一道浅月似的白影掠过来,我忙不叠缩手。门闩轻轻的一声响,落上了栓。
我心里叫不妙,脸上不敢带出恐惧来。
有时候恐惧会成为强徒暴行的催化剂。
有好些抢劫时的命案,其实不是行劫者一开始就想要杀人的。
我规矩的站好,说道:“苏教主深夜忽至,连清茶都没一盏,实在礼数不周。不知道教主有何贵干?”
他一声不响,似乎连呼吸声都内敛收备,不让人听到。
外头雨越来越紧,哗哗的声音淹没了耳朵,几乎听不到任何其他声音。
他忽然又开了口,声单虽然低,但一股极柔极韧的清越,雨声竟然一点不能扰乱:“你这几年还好麽?”
我点头:“挺好,很好,好的不得了。”
他点点头,在我的书桌边坐下,扯过桌上的纸,很认真的看纸上写的字。
我站在一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好象是遇到师长来抽查自习课作业的小学生。
这……这明明是我的房间吧?这个人和我也没有什麽关系,就算他以前当过宁莞的夫子吧,那和我又有什麽关系。
腹诽是一回事,脸上还是不敢带出不恭敬来。
毕竟人家武功盖世莫测高深,连姚钧见了他都反常的肃立戒备。
他忽然说:“字写的不如往年有力了。”
我陪笑:“记起帐来,一忙就顾不上。”说完发觉自己很狗腿谄媚……我干嘛这麽讨好啊。
他又翻了两页纸,没有再说话。桌上的纱灯透出淡淡的月白的光,映得他如芍药笼烟……大家请恕我用词不当。这个芍药笼烟我是见过的,也知道这个词是用来形容美女的。但是桌前坐的这个男子,肌肤如玉,融融生光。颈项曲线优美如天鹅。不知道他怎麽办到的,什麽时候身上都显得纤尘不染,乌黑的头发生丝一般,梳一个书生髻,打横绾著青玉的簪。现在我已经可以准确辨别这年代男簪女钗的不同,也能分出点花样。
正花团纹是迎客簪,反花斜纹是流云簪,一根横荆是直簪,曲茎的是环簪……此外雕花的就以花名,仿古的就以人名……种种类类很多。
苏远生头上这一枝十分精致,花样我却从未见过。直朴拙雅,十分衬他。
不知道他身边随侍的是小子还是丫头,手倒挺巧。
我正出神,冷不妨他说话,一惊就漏听了上半句,只听下半句说:“最想什麽?”
我累了一天,实在很乏,张口便道:“睡觉。”
他挑挑眉不语,一双湖水样的眸子直看著我。
我有些摸不著头脑,和他对视。
看什麽?没见过清秀小美男麽?就算你眼睛生的大,也不用一直盯著我看吧?
他想说什麽又顿住,把手里的纸张放下,一双眼静静看向窗外茫茫的大雨:“来了就进来吧。”
我一愣,却见窗扇一动,一道黑影晃了晃,跳进屋来。
那人也是不请自来的,论风度比苏教主却差了一段。黑衣明显是湿了大块,贴在身上,头发是包住的,面目却熟悉,正是日间见过的那个师爷,尽欢说他眼熟。
我想,熟的,不光是眼吧。
他冲我点一下头:“小莞。”又转向苏远生,很有礼的揖手:“苏教主。”
我看这两个很自来熟的人,有点硌碜,胡乱点头算打了招呼。
苏远生没说话,头也没点一下。
那个师爷走近我,手很自然的搭到我肩上:“来,我看看,还是以前那模样不是。”
我想,尽欢没看错。这个人的语气,表现,都象一个哥哥。
他是宁莞那个多病逝的哥哥吗?
看他翻窗的身手,应该武功不错的样子。
我清清嗓子,问了一个好孩子见陌生人必问的问题:“你是谁?叫什麽名字?到我家来干嘛?”
他似乎被堵的倒气,脸色不大好看。我很无辜的冲他笑笑,居然苏大教主说道:“他前事都不记得,不用跟他叙旧了。”
我摸头笑笑,苏教主冷归冷,倒真是个明白人。
不过这麽个大明白人,下大雨不在自己教里窝著,跑我们小岛上做什麽来了?
外头雷雨声更大。
我手一摊:“这位大哥请坐。深夜莅临,有何指教?”
那人脸上的惊诧一闪而逝,换上温文的笑容。我心里没来由的一动,他的笑容,看上去真有几分熟悉。
“我叫尤烈。”他一笑:“这次要记得。”
我反问:“干嘛我要记得?”
他笑笑不语。
苏远生翻翻手里的纸,头也不抬:“你们是暗宫这一代的两个继承人,现在却都改名换姓自立门户。那麽暗宫现在的主事是谁?”
第八十三章
“继承人?真是有趣的玩笑。苏教主大概是在山里闷久了。”那个尤烈笑的温文,但是眼睛里一点善意也没有:“我和宁莞都不过是小卒子。我是收养的,本来就只是挂著宁家姓当个摆设。这些事,江湖上没有人不知道。你竟然没有听说过麽?宁莞根本也不是宫主的儿子。他和我的存在,意义差不多。要不然,老头子能这麽任他懒散放荡?後来能这麽绝情无义就把亲生儿子废了武功赶出门?”
嗯?我好奇的睁大了眼。
真是,真是,穷人儿子少,豪门恩怨多啊……我这都什麽和什麽乱联想。
难道我是那个老头子族长的老婆偷人生下来的孩子?哇咧,不错,这个联想,让我自动在想象中已经给那个描绘成白胡子老头扣了一顶绿帽儿,感觉很舒畅。
“老头子把亲生儿子送出去让别人教养,自己弄两个孩子在身掩人耳目。”尤烈一笑:“小莞是天生就傻,见了苏教主你就心头大乱只会流口水而已……不过如果不是他这麽一副样子,老头子也不会让他活著走出暗宫。我呢,一病七八年,装的也快要装不下去了,干脆一劳永逸装个死,还算运气,老头子遇上仇家,没空把我‘毁尸灭迹’,不然苏教主今天肯定是看不到我们这一难兄难弟了。”
我觉得这位姓尤名烈的师爷大哥说话很顺我的耳,朝他笑笑。他也冲我笑笑:“没看出小莞挺会做生意。”
我拱手笑笑:“过奖,过奖。”
他笑我笑。
後来都笑完了,苏教主还是冷的象冰块。窗外头大雨还是哗哗的下。
我摇摇头说:“尤大哥,你深夜冒雨来访,就为了说陈谷子烂芝麻?这个事儿你白天来找我也能说的吧,何必趁夜前来?”
他一笑:“不是,我看尽欢走的时候冲那个刘二看了好几眼,知道你肯定是要收拾他,而且今晚尽欢肯定就出去。他一直守在你身边,这话我得趁他不在的时候说。”
我睁大眼,还有什麽话尽欢不能听啊?
他忽然收了那股玩世不恭的笑意,正正经经诚诚恳恳说:“小弟,看在我也当了十来年哥哥替你挡了不少灾劫的份上,你就为了我死一回吧。”
啊?
我张大的嘴怕不能塞个鹅蛋进去。
这,这种要求我这辈子没听到过!就算是皇帝那麽拽的人物,要利用我的小命还得偷偷摸摸呢!
“我很喜欢尽欢,可惜他心里只有个忠字。从前我和他提过一回,他吭吭叽叽,最後一拳把我打翻就走人了。你不在的那几年,我怕给他惹祸也没敢去找他。唉,现在你好好的,他又是一门心思跟著你……我想了又想,治标不如治本,根子还在你身上。只要你一死,不怕尽欢不回心转意,那时候我再哄一哄,只怕就行了。”
我眼睛瞪的滴溜圆!
我的天,尤大哥真是品味不俗啊!偶家尽欢那麽,那麽忠厚的一个人,他就一往情深……他看上尽欢哪儿了?
“这个尤大哥,你的要求……咳,我没法答应你啊。”
我很为难:“这个,尽欢首先是个自主的人,他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你不能无视他的人权,这是其一。其二,虽然小弟我庸碌无为,扔人堆里就找不著,不过我成天吃喝玩乐,日子过的还很舒心的。你突然要我的命……这个,我不能给你啊。”
不知道是不是我错觉,可能是屋里光线不好,他脸上疑似挂了几条黑线……“我没要你真死啊。当年我不就是假死的麽!我给你服点药,你就呼吸停止心跳也不跳,但是一天一夜之後就会恢复过来的。”
我松口气,呼……幸好。我还以为他真那麽狮子大开口,一见面就要借我一条命去用呢。
可是想一想还是不妥,我又不认识他,谁知道他人品怎麽样?万一把我家尽欢骗走了,天天先XX後OO,再OO再XX,呜呼——尽欢啊,我对不住你!
“这个,尤大哥,”我想了想还是说实话:“我和你又不熟,你给我药谁知道有用没用。万一不是假死是真死,我找谁去哭啊。再说,你要喜欢尽欢,我给他下个硬指标,让他随身跟著你保护你,你慢慢和他培养感觉。这个,人和人要在一起,得两情相悦对吧,哄啊骗啊的只能一时,长久了可不行,你说是不是?”
他扳著下巴发愣。
所以这个看人不能看光看外表,明宇那麽文雅的人,还会说出恭啊茅厕啊的这些不雅的字眼,咳,这个尢烈看上去也挺文雅,不过离近看,发觉他衣服底下肌理分明,很有劲道。
不知道他和尽欢哪个壮……要是真能谈得拢,携手登榻寻欢,谁做攻谁做受?
咳咳,我知道我想法不纯洁。不过尽欢啊,尽欢可是我家人一样,我当然得关心他。
不过就目前来看,尽欢脑筋肯定拼不过尤大狐狸……
“喂,这事儿先这麽说,你先回去吧。”我无视外面倾盆大雨开始赶人:“尽欢恐怕快要回来了。”
尤烈看看我,又看看苏教主,点个头,没有说话,飞身就掠入窗外的茫茫雨幕中去。
我追过去看了一眼,大雨遮挡住视线,看不清他消失的方向。
好,不速之客总算送走了一位。
>_<~~~~剩下这个好象更棘手。
“苏教主,时候不早。要不,我让人收拾间客户您先休息下?”我摇头摆……嗯,没有尾摆:“这个夜都深了,您就别熬夜啦。”
他脸上没什麽表情,连眼皮都不颤一颤。
唉,不是我说,以前的宁莞真是审美观有问题。这个苏大教主,美则美矣,可惜太冷。当个朋友看看就好,真追到手放在家里,你根本吃不消他这股冷气,整天跟蹲冰箱一样什麽乐趣……
看他还没反应,我继续苦中作乐的想,这个,那个的,夏天倒不错,一靠近他就浑身发寒,比空调还灵,还省电。
不过他到底是来干嘛?
无聊的开始联想。不是要杀我,我又没开罪他。再说要杀他一进屋就可以杀了,不用等现在。
当然也不会是来这个小乌岛游山玩水吧?更不要提今天这个坏天气。
雨声哗哗的,我异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