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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恋爱中的女人(中)d.h.劳伦斯-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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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她生育了他,现在她又要占有他,从肉体到性到意念上的他,她都要占有。 他对伟大的母性怕极了,她太令人厌恶了。她非常骄横,以伟大的母亲自居。 这一点他在赫麦妮那儿早就领教过了。 赫麦妮显得谦卑、恭顺,可她实际上也是一个悲伤的圣母玛丽娅,她以可恶、阴险的傲慢和女性的霸道要夺回她在痛苦中生下的男人。 她就是以这种痛楚与谦卑将自己的儿子束缚住,令他永远成为她的囚徒。厄秀拉,厄秀拉也是一样。 她也是生活中令人恐惧的骄傲女王,似乎她是蜂王,别的蜂都得依赖她。 看到她眼中闪烁的黄色火焰,他就知道她有着难以想象的极高的优越感,对此她自己并没意识到,她在男人面前太容易低头了,当然只是在她非常自信她象一个女人崇拜自己的孩子、彻底占有并崇拜这个男人时她才这样。太可怕了,受女人的钳制。 一个男人总是让人当作女人身上落下的碎片,性更是这伤口上隐隐作痛的疤。 男人得先成为女人的附属才能获得真正的地位,获得自己的完整。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要把我们自己——男人和女人看成是一个整体的碎片呢?不是这样的,我们不是一个整体的碎片。 不如说我们是要脱离混合体,变成纯粹的人。 不如说,性是我们在混合体中仍然保留着的,尚未与之混合的天性。 而激情则进一步把人们从混合体中分离出来,男性的激情属于男人,女性的激情属于女人,直到这两者象天使一样清纯、完整,直到在最高的意义上超越混合的性,使两个单独的男女象群星一样形成星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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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始初前,没有性这一说,我们是混合的,每个人都是一个混合体。 个体化的结果是性的极化。 女人成为一极,男人成为另一极。 但尽管如此,这种分离还是不彻底的。 世界就是这样旋转的。 如今,新的时刻到来了,每个人都在与他人的不同中求得了完善。 男人是纯粹的男人,女人是纯粹的女人,他们彻底极化了。 再也没有那可怕的混合与搀合着自我克制的爱了。 只有这纯粹的双极化,每个人都不受另一个人的污染。 对每个人来说,个性是首要的,性是次要的,但两者又是完全相互制约着的。 每个人都有其独立的存在,寻着自身的规律行事。 男人有自己彻底的自由,女人也一样。 每个人都承认极化的性巡环路线,承认对方不同于自己的天性。伯金生病时做了如是的思索。 他有时喜欢病到卧床不起的地步,那样他反倒容易尽快康复,事情对他来说变得更清纯了、更肯定了。伯金卧病不起时,杰拉德前来看望他,这两个男人心中都深深感到不安。杰拉德的目光是机敏的,但显得躁动不安,他显得紧张而焦躁,似乎紧张地等待做什么事一样。 他按照习俗身着丧服,看上去很一本正经、漂亮潇洒又合乎时宜。他头发的颜色很淡,几乎淡到发白的程度,象一道道电光一样闪烁着。 他的脸色很好,表情很机智,他浑身都洋溢着北方人的活力。尽管杰拉德并不怎么信任伯金,可他的确很喜欢他。 伯金这人太虚无缥缈了——聪明,异想天开,神奇但不够现实。杰拉德觉得自己的理解力比伯金更准确、保险。 伯金是个令人愉快、一个很奇妙的人,可还不够举足轻重,还不那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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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上人上人。“你怎么又卧床不起了?”

    杰拉德握住伯金的手和善地问。他们之间总是杰拉德显出保护人的样子,以自己的体魄向伯金奉献出温暖的庇护所。“我觉得这是因为我犯了罪,在受罚。”伯金自嘲地淡然一笑道。“犯罪受罚?

    对,很可能是这样。你是不是应该少犯点罪,这样就健康多了。“

    “你最好开导开导我。”他调侃道。“你过得怎么样?”伯金问。“我吗?”杰拉德看看伯金,发现他态度很认真的样子,于是自己的目光也热情起来。“我不知道现在跟从前有何不同,说不上为什么要有所不同,没什么好变的。”

    “我想,你的企业是愈办愈有成效了,可你忽视了精神上的要求。”

    “是这样的,”

    杰拉德说,“至少对于我的企业来说是这样。我敢说,关于精神我谈不出个所以然来。”没错儿。“

    “你也并不希望我能谈出什么来吧?”杰拉德笑道。“当然不。 除了你的企业,别的事儿怎么样?”

    “别的?

    别的什么?

    我说不上,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

    “不,你知道,”伯金说,“过得开心不开心?戈珍。 布朗温怎么样?”

    “她怎么样?”杰拉德脸上现出迷惑不解的神情。“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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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着说,“我不知道。 我唯一能够告诉你的是,上次见到她时她给了我一记耳光。”

    “一记耳光!为什么?”

    “我也说不清。”

    “真的!什么时候?”

    “就是水上聚会那天晚上——迪安娜淹死的那天。戈珍往山上赶牛,我追她,记起来了吗?”

    “对,想起来了。 可她为什么要打你耳光呢?

    我想不是你愿意要她打的吧?“

    “我?

    不,我说不清。 我不过说了一句追赶那些高原公牛是件危险的事儿,确实是这样的嘛。 她变了脸,说:‘我觉得你以为我怕你,怕你的牛,是吗?

    ‘我只问了一句’为什么‘她就照我脸上打了一巴掌。“

    伯金笑了,似乎感到满足。 杰拉德不解地看看他,然后也笑了,说:“当时我可没笑,真的。 我这辈子从未受到过这样的打击。”

    “那你发火了吗?”

    “发火?我是发火了。 我差点杀了她。”

    “哼!”

    伯金说,“可怜的戈珍,她这样失态会后悔不堪的!”

    他十分高兴。“后悔不堪?”杰拉德饶有兴趣地问。两个人都诡秘地笑了。“会的,一旦她发现自己那么自负,她会痛苦的。”

    “她自负吗?

    可她为什么要这样呢?

    我肯定这不必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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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合乎情理。“

    “我以为这是一时冲动。”

    “是啊,可你如何解释这种一时的冲动呢?

    我并没伤害她呀。“

    伯金摇摇头。“我觉得,她突然变成了一个悍妇。”

    “哦,”杰拉德说,“我宁可说是奥利诺科①。”

    两个人都为这个不高明的玩笑感到好笑。 杰拉德正在想戈珍说的那句话,她说她也可以最后打他一拳。 可他没有对伯金讲这事。“你对她这样做很反感吗?”伯金问。“不反感,我才不在乎呢。”他沉默了一会又笑道,“不,我倒要看个究竟,就这些。 打那以后她似乎感到点儿负疚。”

    “是吗?可你们从那晚以后没再见过面呢?”

    杰拉德的脸阴沉了下来。“是的,”他说,“我们曾——你可以想象自从出了事以后我们的境况。”

    “是啊,慢慢平静下来了吧?”

    “我不知道,这当然是一个打击。可我不相信母亲对此忧心忡忡,我真地不相信她会注意这事儿。 可笑的是,她曾是个一心扑在孩子身上的母亲,那时什么都不算数,她心中什么都没有,只有孩子。 现在可好,她对孩子们一点都不理会,

    ①在英语中“悍妇”与“亚马逊河”是同一个词,亚马逊河是横贯南美的世界第一大河,奥利诺科河是南美另一大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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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他们都是些仆人。“

    “是吗?你为此感到很伤脑筋吧?”

    “这是个打击。 可我对此感受并不很深,真的。 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同。 我们反正都得死去,死跟不死之间并没有多大区别。 我几乎不怎么悲哀,这你知道的。 这只能让我感到寒战,我对此说不太清。”

    “你认为你死不死都无所谓吗?”伯金问。杰拉德用一双蓝色的眼睛看着伯金,那蓝蓝的眼睛真象闪着蓝光的武器。 他感到很尴尬,但又觉得无所谓。 其实他很怕,非常怕。“嗨,”他说,“我才不想死呢,我为什么要死呢?不过我从不在乎。这个问题对我来说并不紧迫,压根儿吸引不了我,这你知道的。”

    “我对此一点都不怕。”伯金说,“不,似乎真得谈不上什么死不死的,真奇怪,它并非与我无关,它只象一个普通的明天一样。”

    杰拉德凝视着伯金,两个人的目光相遇了,双方都心照不宣。杰拉德眯起眼睛漠然、肆无忌惮地看着伯金,然后目光停留在空中的某一点上,目光很锐利,但他什么也没看。“如果说死亡不是人生的终点,”他声音显得很古怪、难解、冷漠,“那是什么呢?”听他的话音,他似乎暴露了自己的想法。“是什么?”伯金重复道。 接下来的沉默颇具讽刺意味。“内在的东西死了以后,还有一段很长的路程要走,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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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才会消失。“伯金说。”是有一段很长的路,“杰拉德说,”可那是什么样的路呢?“他似乎要迫使另一个人说出什么来,他自以为比别人懂得多。”就是堕落的下坡路——神秘的宇宙堕落之路。纯粹的堕落之路是很长的,路上有许多阶段。我们死后还可以活很久,不断地退化。“

    杰拉德脸上挂着微笑听伯金说话,那情态表明他比伯金懂得多,似乎他的知识更直接、更是亲身体验的,而伯金的知识不过是经过观察得出的推论,尽管接近要害,但并没打中要害。 但他不想暴露自己的内心世界。 如果伯金能够触到他的秘密就随他去,他杰拉德是不会帮助他的。 杰拉德要最终暴个冷门。“当然了,”他突然变了一种语调说。“我父亲对此感触最深,这会让他完蛋的。 对他来说世界已崩溃了。 他现在唯一关心的是温妮——他说什么也要拯救她。 他说非送她进学校不可,可她不听话,这样他就办不到了,当然,她太古怪了点儿。我们大家对生都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我们毫无办法,可我们又无法生活得和谐起来。 很奇怪,这是一个家族的衰败。”

    “不应该送她去学校嘛。”伯金说,此时他有了新主意。“不应该?为什么?”

    “她是个奇怪的孩子,她有她的特异之处,比你更特殊些。我认为,特殊的孩子就不应该往学校里送。 往学校送的都是些稍逊色的、普通孩子,我就是这么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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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看法恰恰相反。我认为如果她离开家跟其他孩子在一起会使她变得更正常些。”

    “可她不会跟那些人打成一片,你看着吧。你从没有真正与人为伍,对吗?

    而她则连装样儿都不会,更不会与人为伍。她高傲、孤独,天生来不合群儿。 既然她爱独往独来,你干吗要让她合群儿呢?“

    “我并不想让她怎么样。我不过认为上学校对她有好处。”

    “上学对你有过好处吗?”

    杰拉德听到这话,眼睛眯了起来,样子很难看。 学校对他来说曾是一大折磨。 可他从未提出过疑问:一个人是否应该从头至尾忍受这种折磨。 他似乎相信用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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