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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当代-2004年第5期-第16章

小说: 当代-2004年第5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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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伙没经历过战争的年轻的中国石油工人,呆呆地望着井场上血淋淋的情景,恍惚如在梦中;你瞧瞧我、我瞧瞧你,惊魂不定。仅仅一夜过去,个个都憔悴得像病过一场。 
  谁都没有心思去吃早饭。甲方开始安排紧急撤退;飞机已经停在临时机场上,一架直升机,另一架是螺旋桨的小型货机。因为飞机的乘员限制,井场的人员要分几次才能运走。经理赵全民宣布登机顺序:年龄大的和身体不好的在前先走,医生干部留在最后。 
  他说完,站在了队伍的最后。飞机终于起飞了,赵全民望着机翼下面广袤的沼泽地,望着矗立在荒野中的钻塔,一道浓重的阴影遮在心头…… 
  队伍中的一部分人(乘坐直升机的人)被暂时撤离到白尼罗河边的一个小型石油基地,而后再乘汽车到黑格里格待命。直升机降落的时候,本提乌的这家小型基地的石油工程人员大部分也已经撤离——头一天时候,开进基地的一辆水罐车,被反政府游击队埋设的地雷炸飞了轮子,从5区撤下来的ZPEB的石油工程人员到达的时候,基地只有几个人在匆匆收拾遗留之物——白尼罗河西岸的形式,显然也已经十分紧张。汽车开往黑格里格的途中,人们见到白尼罗河边的若卜康纳小城,尖顶草棚上到处飘舞着黑色信旗…… 
  不断地传来些“内线”消息,说这种局势下,施工显然已经不能正常进行。赵全民向住在喀土穆的ZPEB非洲石油工程办事处做了汇报,并在几天之后,依照甲方指令,选精干人员再度返回井场,封存留在那里的施工设备。 
  那天,4521队的弟兄,神色肃穆地一字儿排开,等待着赵全民点将。点到一个名字,那人就应声出列。 
  没有一个人表现出迟疑,也没有一人说出半个“不”字。郑重地站在队伍前头,郑重地接受任务。当时,那大义慷慨的情景,很容易让人想起那句吟诵千古的壮士道别时的名句: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十三名石油壮士慷慨启程! 
  一天早晨,他们略备食水,乘坐甲方提供的直升机奔赴百公里之外的井场,把主体设备悉数整理保养封存、甩下台上的钻杆、远控房放压、防喷器锁定螺丝拧紧……所有的工房,也都用水泥垫高五十公分,以防备雨季中洪水的浸泡。 
  战事愈演愈烈,已经波及到白尼罗河两岸。人们都意识到,每一次登上飞机,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第八天的早晨,他们又像往常一样登机飞往井场。直升机在丛林的上空飞行,突然间机身微微一震,随之忽地跌落下来,眼见的就要撞在丛林的树梢上,然后才又慢慢地爬升起来……人们惊魂未定,随后才知道,刚才飞机振动的时候,是被地面的枪弹击中,子弹穿过驾驶舱底板,射穿了驾驶员的腿部,又擦伤了他的左手。幸亏副驾驶员机敏,在飞机向下跌落的瞬间,握住了操纵杆…… 
  惊魂稍定,王进忠对身边的战友说: 
  “这真是……一个不小心,就成了枪战大片中的人物!” 
  事过许久之后,叙述这故事的ZPEB的一个项目负责人刘毅,还犹自为当时情景感动不已,他说: 
  “当时,战乱闹得人心惶惶……如果当众宣布说,再赴前线的人,可得到多少多少奖金的报酬,肯定没有一个人会自动报名!” 
  这确实是一个值得人们去认真思考的问题! 
  苏丹南部的雨季,来得稍早一些,往往是在下午时分,暴雨会不期而至,草原里的各种动物跟随着雨季的到来纷纷活跃起来,在本提乌一家石油营地的院子里,竟然爬进一条两米余长的巨蜥! 
  又一个不安的雨季来到了…… 
   
  厨房菜板上堆满炮弹,离死神一步之遥;又牛气又怕死——乔治先生“一生中最糟糕的时刻……”再闯5区,“要睁大眼睛找雷”,死亡验证——开皮卡车碾压雷场!峥嵘岁月里的甲方乙方,“胜利大逃亡”…… 
   
  苏丹南部的战事,大都选择在旱季动手——美国的巡航导弹落在北喀土穆将一家制药厂摧毁之后,苏丹政府军与反政府军之间的战事也就越发频繁起来。南部的反政府游击势力,是几股势力结合在一起的。之所以在签署协约刚刚半月多的时间就发生变异,是因为SSDF一派中发生分裂,有人主战,有人主和,协约也随之失去了控制。 
  险恶的雨季终于过去,到了年底,IPC公司的管理机构通知说,政府与反政府军,两方“又达成了协议”,可以再度进入5区施工;ZPEB的人员可以提前进去检修设备、整理井场,准备重新启动TJ—1井的钻探工作。 
  这时已是当年的十二月中旬。平台经理王富群又带领五位先遣人员来到5区“TJ—1”井场探视。经过雨季和数次战乱的洗劫,TJ—1的井场上一片狼藉,没膝高的草丛里乱扔着杂物,工房里住了两个排的政府军士兵,职工个人的箱子全被打开,一应物品也都不见了;厨房里乱扔了一地的炮弹壳,床板和凳子都被当作劈柴烧火做饭用了。 
  幸好,当初,设备封存完好,外人不容易打开。王富群站在门口难过了半天,说:“还好,只要设备没被破坏,开工不成问题!” 
  接下就是设备检修。带班队长王进忠带第二班人员到达井场。随后,平台副经理李道甫带领几个弟兄到达。为了早日恢复设备运转,他们充分利用宝贵的时间,甲方预定二十天做完的营房清理工作,他们只用了三天。甲方监督为此也大受感动。IPC的钻井总裁也来到现场视察,半开玩笑地说:“看来,IPC公司要为此付出不少的一笔费用……”因为按照合同规定,每提前一天达到要求,甲方要支付5000美元的提前奖金。 
  非但如此,因为中国传统的春节就要来临,甲方公司还赠送给4521钻井队一头肥壮的肉牛。因为地面的不安全,那头牛竟是用直升机运送到井场的——装在一只巨大的网兜里,吊挂在机身下面。 
  因为还没有人见过这样的“活肉”运输法, 4521队的几十名弟兄心里都十分高兴,看着那牛晃晃荡荡地来到施工前线。 
  对于处在紧张的前期准备工作中的4521队的这些先遣人员来说,这好像不能不说是一个看上去显示平安祥和的征兆。 
  他们在工地度过了2000年的春节。虽然饭菜简单,虽然发电机没有工作加之电视机接受天线被抢走,营房管理员李德科还是尽力而为,大年三十晚上,让大家高高兴兴地吃上了牛肉水饺。 
  2月6日这天,人们还沉浸在节日的欢快情绪中。上午11时许,空中忽然响起飞机的隆隆声。大家都仰了头看,因为强烈的阳光刺激,看不清飞机的模样。有人说可能是过路的苏丹航班,有人说大概是军事演习……平台经理王富群心里也在纳闷儿,他手搭凉棚瞧了瞧,之前甲方负责接送的直升机还在停机坪上,心想,飞机还在,怎么又来了一架? 
  负责井场安全的一个士兵说:“这……好像是我们的人在试炮……” 
  因为都处在紧张的工作状态,谁也没有再往深里去想,分别继续着手里的工作。 
  飞机怪叫着,又一次低空掠过井场,随着一声刺耳的呼啸,接着又是两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直到这时,还有人以为是飞机失事呢,也有人好奇地站在防弹墙上去瞧。正带一个工班搞设备除锈的王剑锋,听到第一次炮声沉闷响起的时候,刚想进一步弄明白,飞机又低空俯冲过来了…… 
  与之同时,尖利的啸声就在头顶上响起,那响声使人魂飞魄散。又是几声强烈的爆炸,炸弹掀起的泥土飞溅到施工现场,人们都纷纷趴在地上,直到这时才明白过来,原来是反政府军的飞机投弹袭击井场! 
  井场上一片慌乱,人们都各自找地方躲藏。有人喊着:“趴下……别起来!” 
  工作人员都一色的太阳红信号服,自然会成为明显的轰炸目标! 
  这时,井场上发生了一桩不愉快的情况:甲方聘请的驻井监督乔治先生(美籍)、安全官和服务公司的几个工程人员,炮弹炸开的硝烟刚刚消散,就惊恐万状地(办公室的门都没来得及锁上)跑到井场后面的停机坪上,急匆匆钻进直升机,机门还未关上,就狼狈逃离开施工现场…… 
  这时,几个西方人也跟乔治逃跑了,留在井场上的,就只剩下ZPEB的二十几名中国石油工人和一些苏丹当地雇员。 
  ——事过许久之后,这个队的平台副经理李道甫,在向我叙述当时情景时,还感到好笑,说:“我们趴在班房地下,眼睁睁地看着乔治狼狈而去……从未见过直升机还有这种飞法……螺旋桨刚刚开始转动,还来不及升空,就拖着地皮跑了,跑出二百多米远的样子,才飞离开地面……” 
  被舍弃在井场上的人们都有些慌乱。以至王富群在清点人数的时候,重复了几次才得以查清。 
  人们看到,井场附近,有一个两米深、三米宽的弹坑。事后,来井场看望队伍的ZPEB非洲工程的副主任高绍智,步量了一下炮弹炸点离施工现场的距离,只有八十三步…… 
  人们一边骂着怕死鬼乔治,一边商量着下一步的行动。井场上落下的炮弹,显然是反政府军行动的信号,下一步,尤其是在夜里,还不知道有什么更加糟糕的情况发生。 
  井场附近驻防的,是政府军的一个营的兵力。卫队的司令官过来,要我们想办法赶紧外撤,说战斗一旦打起来,会夹在中间成为目标。 
  细心的李道甫发现,军官脚上的两只拖鞋,不是一种颜色。他想,可能是司令官紧急中穿错了拖鞋! 
  司令官的慌乱情绪,显然也感染了工程人员。有人建议,应该趁天还不黑,顺了石油公路走出去,免得夜里再次遭受袭击。这意见随后被否决。没有飞机的空中援助,人员的外撤几乎是不可能的。百余公里的沼泽地带,简陋的石油公路上不知反政府军埋下了多少地雷,再说,沿路两侧都是没人高的荒草,这是反政府军喜欢埋伏部队的地方,一旦离开井场,后果不堪设想…… 
  与之同时,在白尼罗河岸边的一处基地,项目部的工程人员刘毅,正在白尼罗河北岸的若卜康纳小城的一个石油营地。他眼睁睁看到来自前线的一架直升机摇摇摆摆擦着树梢飞来,半坠半落地跌在地上,机上下来的,都是西方人,刘毅心里不由一沉。他急切地想问明情况,哪知,从机上下来的几个西方人被吓傻了,一个个呆若木鸡;乔治脸色煞白,看上去有点儿变形。 
  跟在乔治后面的那个年轻人,是思密斯公司负责设备机械探伤的技术人员;虽然已经逃离险地,恐惧的心态还未平歇,一离开飞机,就女人似的号啕大哭起来,鼻涕眼泪,满脸横流。 
  刘毅不由想起这个叫乔治的美国佬骂人时那副蛮横的模样,恨恨地骂了一句: 
  “胆小鬼,窝囊废……臭狗屎!” 
  刘毅想起设备整改时乔治盛气凌人地骂出的那句话,心里轻蔑地想: 
  “这次,乔治先生应该明白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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