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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当代-2004年第5期-第81章

小说: 当代-2004年第5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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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躺一会儿,见梅命令自己起床。她穿好衣服,拉开窗帘,留意去看窗外的树枝。树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抽叶儿,泛着嫩嫩的绿。她推开窗户,一股好闻的气息进来。她迎住了,打出一个脆脆的喷嚏。 
  对春天有好感的不只是见梅,还有何廷业。他在阳台上转来转去,对着几盆兰花瞧瞧嗅嗅,脑子里生出一个想法。别人遛鸟儿、遛狗儿,他准备遛花儿。每天上午,他让见梅端着一盆兰花,自己也端了一盆,出门下楼梯,穿过院子,走到不远处的住宅区休闲角。休闲角有一个亭子,里边常坐着些闲人。他俩把花放在旁边,让阳光暖暖地晒着。然后何廷业坐进亭子,与闲人们聊话儿。闲人们大多上了年纪,话题有点儿老。何廷业开始有些不屑,后来习惯了,便搭进去聊。见梅不能走,只好坐在一旁听他们说话。有好听的,她认真听着;不好听的,就走神儿想想别的事。有时人少了,何廷业也与见梅聊话儿。他让见梅说说家里的事,见梅不说。他让见梅说说学校里的事,见梅也不说。何廷业说:“见梅,你年纪小小的,却像藏着许多事,让人有些奇怪呢。”见梅说:“何叔,你不要说我,还是说说花儿吧。你看看这两盆花儿,每片叶儿看上去都有些得意呢。”何廷业说:“你这样的年龄,应该也是花儿。” 
  快中午时,俩人端了花往回走。见梅走在前面,两只手轮换托着花盆。因为花盆的重量,她的腰身一会儿扭向左边,一会儿又扭向右边。何廷业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冒出惊讶。他想时间真是神,只用半个春天就把一个女孩变水灵了。 
  一日,见梅端着花盆在前面走,脚一滑,花盆跳出去在地上砸成几片。何廷业走过去,见见梅站在那里,懊丧地看着脚下的东西。何廷业说:“见梅,你没事吧?”见梅说:“我没事儿,可花儿有事儿。”何廷业说:“花儿不怕摔的,你捡起来就是了。”见梅想一想,脱下外衣铺在地上,把花儿和泥土一一捧上去。这时,她的身子因为只罩着衬衫而显出轻软,一柔一柔的。何廷业还注意到,见梅俯身的时候,衬衫领口裂开来,一动,里边闪出一道白,又一动,里边又闪出一道白。 
  遛花久了,何廷业也想变变花样,譬如上一趟街什么的。所以遇到去医院复查的日子,他就很高兴。以前去医院,都是夏冰陪着去,现在变成例行检查,夏冰就让见梅跟着去。 
  这一天,又到了去医院的日子,何廷业携着见梅出门。路上,见梅想知道检查些什么东西。何廷业告诉说,无非是观察一下排斥反应、肾功能什么的。到了医院,何廷业让见梅在走廊里坐着,自己进了医疗室。见梅等了一会儿,站起身在走廊里踱步。踱到手术室前,她停住了。她想,半年前的手术就是在这儿做的吧。她叹一口气,对自己说,已经半年了呢。 
  过了一些时间,何廷业出来,脸上挂着微笑。见梅一看,跟着轻松了。她问:“怎么样?”何廷业说:“没事没事,好着呢。”出了医院大门,何廷业说:“好久没逛街了,咱们去走走吧。”就领了见梅往前走。见梅到这个城市那么长时间,还没好好逛过商业街,所以眼睛就不够用。她脑袋转来转去,看见街道两旁有百货商场、礼品店、钟表店、皮鞋店和服装店…… 
  在一家服装店门口,何廷业说:“见梅,给你买件衣服吧。”见梅说:“我不要。”何廷业说:“你的衣服显小了。”见梅上下瞅一眼自己,便有些犹豫。俩人进店转一圈,很快看中一套衣裙套装。见梅凑近看清价格,吓了一跳。何廷业说:“没事儿,你先试穿一下。”一位服务员引着见梅走向试衣室。几分钟后,见梅打开门,从试衣室出来。何廷业不说话,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他看到这套衣裙很服从地贴在见梅身上,使她的胸部好看地挺起,腰部使劲地削进去,双腿则变得轻巧起来。何廷业说:“你转过去。”见梅就转过身。何廷业看到她的屁股在裙布的包围下有力地翘起。他吸一口气,说:“真的不错,买下吧。”见梅在镜子前把自己看一圈,也有些舍不得,就说:“何叔,你先帮我买下,以后在我工资里扣。”何廷业摆摆手,表示没关系,就去付钱。付钱的时候,他想:原来一套衣服能让一位姑娘变成一个女人。 
  因为新衣服,见梅开心了一整天。到了晚上,夏冰回来,见梅又穿上让她看一回。夏冰也说好。何廷业说:“换季了,明天你也上街买一套。”夏冰说:“我不买,我再打扮也变不成一朵花。”又说:“明天是清明节,学生们要去烈士墓,还要去踏青,我得跟着去。”见梅说:“明天是清明节?”夏冰点头说:“清明时节雨纷纷,明天可别下雨。”见梅赶紧去看挂历,果然是。 
  见梅的高兴潮水似地退去。夜里,她在床上找不着睡意,就弹开眼睛看窗外。窗外有一小块天空,显着暗灰色,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她瞪着眼睛,去年的清明节一点点清晰起来。这样想一会儿,马上把自己弄难过了,赶紧刹住不想。她让自己想些别的。她想,你真没用,你差点忘了明天是清明节。又想,你高兴什么呀,一套衣服就让你丢了你自己。 
  第二天上午,照例去遛花儿。见梅坐在亭子里,听何廷业与闲人们说话。说到兴趣处,闲人们咕咕咕笑起来,何廷业也跟着咕咕咕笑起来。见梅心想有什么好笑的,你们笑得真难听。中午回家,何廷业似乎情绪不错,情绪不错就要喝一点酒。饭后,何廷业不回卧室,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着看着他睡着了。他的嘴巴先吐着粗气,很快过渡为忽高忽低的呼噜。 
  见梅坐到何廷业旁边,直直地盯着他。他肥胖的胸膛伴着呼噜一起一伏。见梅站起身,端来几碟水果和糕点,轻轻放在他前面的茶几上,然后呆着脸想些什么。想了一会儿,她身子软了,慢慢跪在地上。她把手按在前面,脑袋向双掌之间俯去。她的耳朵听到了前额在地板上磕出的声音,一响,一响,又一响。尔后她抬起头,眼睛里温温的,已积了泪水。泪水使她的眼前变得晃晃闪闪,她甩甩头,把泪水甩出去,同时双膝不自禁地往前挪几步,到达何廷业的跟前。现在她离他那么近,几乎能听见那胸膛里发出的蹦跳声。这蹦跳声竟是不安的,有召唤的意思。见梅抬起手,轻轻伸出去,贴在那胸腔上。她能清晰感觉到心脏对自己手掌的拍击,一下一下,仿佛讷讷的说话声。她闭上眼睛,想听清楚那声音说些什么。但她听不明白。她只听见自己心里也在说话。她听见自己说:“爸,你不要再生气了。我大老远的跑来,就是想好好陪陪你。你要我做什么,就说一声。为了你,我干什么都乐意。你一高兴,我也会跟着高兴的。”她又听见自己说:“爸,你知道吗?我心里乱得很。我明明没错,又确实错了。说是错了,又找不到错的地方。好些事我想不明白呢……” 
  何廷业觉得有些异样,弹开眼睛。他先看到见梅紧闭的双目,又看到她搁在自己身上的手。他愣了半晌,要把眼前的情景想明白。然后,他的心跳快了,同时他的手伸向自己胸膛,盖在见梅的手掌上。接着,他让自己的手与见梅的手摩揉了几下。摩揉使见梅启开眼睛,她梦醒似地瞧着何廷业。何廷业说:“见梅。”见梅一时不知讲什么好,一迭声地说对不起。何廷业把另一只手添上,双掌握住见梅的手,说:“见梅!”见梅用一下劲,抽不出手,也抬起另一只手,一掌打下去。她的巴掌把何廷业的手打松了。 
  见梅知道,清明节的事让何廷业猜不透。但她不想解释,因为这种事是不能说清楚的。她把日子弄得跟过去一样,照常跟他出去遛花儿、帮他洗脚洗头。但见梅能看出来,她替他做事的时候,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这些东西是游动的、荡悠的,贴不上一个合适的词。见梅不愿意看见这种神情,没事了就躲到自己的小房间。可这样的举动显得幼稚和刻意,也不符合她的保姆身份。见梅只好又走出来,与何廷业一起坐在客厅里,或者在他的余光中走来走去,干些家务活儿。 
  一天下午,见梅洗完被单,也想洗洗身子。她关上卫生间的门,裹好头发,脱了衣服,站到喷头下。热水散开,罩住她的全身。她的手跟着肥皂沫在身上游走,不一会儿,已经洗好。她把开关关小,蓬散的水变成直流,轻轻地砸在身上。她抿嘴一笑,抬抬腿,水流砸在大腿上。她挺挺身子,水流砸在乳房上。她心里跃起些快意,同时想在镜子里看看自己。她离开喷头,凑到镜子前。镜子不大,只能瞧见自己的脸和脖子。见梅踮起脚尖,使劲往里探看。她看见了自己翘翘的乳房、细细的柔腰和颤颤的腹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喘息声——那种想稳住却稳不住的喘息声。见梅的快活一下子凝住。她慌乱地穿上衣服,把门的四边看一遍,没有发现缝隙什么的。她想:何廷业,他在听澡呢。 
  以后,见梅不敢在夏冰不在的时候洗澡,而夏冰当然不会注意家中发生的这点点变化。她仍然早出晚归,晚归后脸上还透着一种轻松。不是摆脱了家务活儿的轻松,而是不用在家里独自面对丈夫的轻松。见梅有时想,如果她对何廷业体贴一些,安抚一些,何廷业就不会乱心了。 
  但夏冰没有打算改变自己。这天夜里,见梅又听到他们俩的吵嘴声。吵嘴声忽高忽低,拖得很久。见梅从声音的碎片中捉住了“你的脸皮有几层”“你是块冰”“恶心”“肥蛋”等骂词。接着她听见了物件的碰撞声和地上响起的破裂声。然后,她从门缝中看见对面卧室的门打开,何廷业夹着被子走出来,走向客厅的沙发。见梅想,他们越吵越用劲了。又想,夏冰是老师,骂人的话也别致,不说混蛋说肥蛋。 
  第二天早晨,夏冰自己把卧室清理好,不说一句话,吃过早点出门去了。何廷业也懒得遛花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梅走过去把被子叠好,正要抱回卧室,被何廷业止住。见梅说:“何叔,夏姨已经走了,你不要再生气了。”何廷业说:“可是她晚上还要回来。”见梅说:“到了晚上你们的气早消了。”何廷业说:“我这口气可过不去。”见梅说:“何叔,你不能这样。”见梅说:“你费了许多钱动手术,现在你生一口气都是在花钱呢。”见梅说:“你急坏了心脏怎么办?虽说心脏是别人的,可到了你身上你就得好好护着。” 
  何廷业舒一口气,说:“见梅,你过来。”见梅往前走了两步。何廷业说:“你坐下。”见梅坐下。何廷业说:“见梅,你对我的好夏冰她一辈子也学不会。”见梅低了头不吭声,她从何廷业脸上又看到那种游移的东西。何廷业说:“咱们不谈夏冰了。你替我掏耳朵吧,我耳朵昨晚听多了骂人话,痒着呢。”见梅起身去取耳掏,再坐下时,她心里突然有点害怕起来。 
  何廷业把脑袋搁在见梅腿上,见梅身子一下子绷紧了。她屏住气,把耳掏放进耳洞,又把掏出的脏物抖在旁边。很快,一只耳朵掏净。何廷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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