茴香酒店-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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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蒙来到接待柜台后,帮着忙乱不堪的法兰丝娃,核对名字与房号,还告诉她,一大堆人一起讲英文,听起来吵杂不堪,尤其是那些在广告界有头有脸的人特别是如此。他问她,是否还有其他人到了。
她指着名单说:“有,穆列先生。他是位非常迷人的男士。”
赛蒙在拨菲利普房间电话时,心里想着,我猜也是,这个老融鼠!
“喂?”赛蒙从没听过人能够发出这么一个单音节的音,让人听起来像是邀约你参加一个不正当的周末活动。他大概以为法兰丝娃要上来帮他整理行李。
“抱歉,菲利普,是我,赛蒙。欢迎你光临巴西耶。”
“我的朋友,真是太棒了!我才刚到,就有三个客房餐饮的女孩上来。”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她们是杂志社的。你没有带人来吗?”
“她感到非常惊喜,此刻正在浴室里。”
“如果你有摆平女人的本领,不妨下来喝一杯。”
赛蒙放下话筒,瞥了客人名单一眼。十个房间均已迁入,还有两间空着。他看着法兰丝娃。“你还好吗?”
“是的,还好!”她笑了笑,一个肩膀抽动了一下,赛蒙心想,不要多久,她就会在服务生之间引起骚动。
这时有辆车从外头驶进的声音,赛蒙走到门口。苗条的强尼·哈瑞斯,穿着一身淡黄色的棉质西装,一副法国南方的装扮,从一部租来的小型标致车里走了出来。他们越过敞篷和隔邻乘客金黄色的头,握了握手。
“身为一个中年失业男士,你看起来算是不错的了。”哈瑞斯指着车子里面,“这位是安琪拉。”他抑制着不眨眼,“我的研究助理。”一只纤细的手从敞篷里伸了出来,挥动着她细瘦的手指。”
“进来吧!我帮你拿行李。”
安琪拉走出车外时,在阳光下眨了眨眼,从头发上取下了太阳眼镜。她大概比哈瑞斯矮了一尺,从喉咙以下到骨盆,全里在一身黑里。唯一不同的颜色是她脚上红色露趾凉鞋,脚趾甲也擦了相配的宏丹。她看起来活像是十八岁,却有二十年的老道经验。她对着赛蒙笑得甜美。“我有点急,请问女化妆室在哪?”
整个饭店顿时活跃了起来。游泳池有哗啦哗啦的溅水声,酒吧里笑声不断。广告圈的女士早已抹上了防晒油,暴露在阳光下,并不时将爱维氧矿泉喷雾往自己的脸上喷。来自杂志媒体的女士,则避阳光唯恐不及。从一块阴影跳跃到另一块阴影,拍了一些参考照片,还对着他们的小型黑色录音机录下一些机密的语词。恩尼斯在团体与团体间亲切热络地穿梭,微笑点头,同时指挥着吧台的服务生,而穿着一件大围裙的潘太太,则对餐桌做了最后的巡礼,确定一切均已就绪。
赛蒙发现妮珂与穆列坐在露台上,他以赛蒙认为不妥的亲呢,向妮珂展示着他的小型摄录影机,在他帮她将镜头对准泳池时,手臂环着她的肩膀。
赛蒙说:“你已经违反规定,不要抚弄操作摄影机的人。”
菲利普咧嘴而笑,站起来拥抱赛蒙。“恭喜!这真是太棒了!你是怎么找到这地方的?为什么你都没有向我透露过妮珂的事?我从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女人。”
“你真是个不要脸的老色鬼,实在不像是个有正当职业的人。你一直都待在哪里?”
菲利普拉下脸,“我们在波拉波拉(BoraBora)拍了一段广告,那儿简直是地狱。”
“不难想象。”赛蒙望向游泳池,“你的朋友在哪?”
“艾兰?”菲利普对着饭店招招手,“她正为午餐更衣,吃过饭后,她还要换衣服,好到游泳池畔,吃晚餐也还要换装。她每隔三个小时就对自己的衣服厌烦。”
“《她》杂志的模特儿?”
“《时尚》杂志的。”
“哦!”
妮珂笑了。“他们说女人是贱货。”她看着手表,“甜心,我们该请他们进去用午餐了。每个人都在这里吗?”
“我还没见到比利·钱德勒,不过我们可以先开始。”
客人在阳光及酒所勾引起的情懒情绪带领下,移动脚步,赛蒙与恩尼斯在餐厅外的阳台上迎接他们,同时带领他们到达自己的座位。赛蒙注意到法兰丝娃正从楼上的窗户,俯瞰着楼下的形形色色——广告界的仕女,闪耀着古铜色的柔嫩肌肤,她们在泳装之外,又围了件长裙或裤裙;杂志社的女孩则一身黑色,看起来冷若冰霜。安淇拉里在一身粉红色的莱卡布料里,有着一头短发的艾兰(很明显的,她一定也去过波拉波拉)则穿着一身积挪绿丝质衣裳,开叉几乎到了臀部。在男土方面,除了非利普穿着白色长裤与衬衫外,其余男士背着略长的短裤与T 恤。赛蒙心想,他们的穿着与其身份地位明显不搭界;他们看起来就像是背透了的劳工,直至看见他们的女伴、名表与名车,你才恍然明白自己误判。
他等到所有人均已就座,用叉子敲了敲玻璃杯的侧边。
“感谢大家远从伦敦、巴黎与坎城赶来,为这家饭店的开幕共襄盛举。我想你们已经都看过妮可与恩尼斯了,他们是促成这一切的大功臣。不过你们肯定还没见过我们的大厨——潘太太。”他伸长手臂抬着厨房。站在门口的潘太太,举起杯。“这个女人的厨艺,足以令男人发出愉悦的呻吟。”
“今晚我们有个派对,你们会见到当地人。同时,如果你们有任何需求,请告诉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位。等你们返家,记得广加宣传饭店的种种。我们需要财源。”
赛蒙坐了下来,服务生开始鱼贯进入,而饮酒作乐。闲聊磕牙继续进行着。他看着大伞过滤掉阳光的温和光线下的脸庞,然后对着妮珂微笑。再没什么比在初夏时节坐在室外享受着午餐与绝美的景观更棒的了!他们似乎都喜爱这饭店。当他将第一只贻贝从它的壳里挑出来,蘸着自制的蛋黄酱,然后送入口中,他简直享受到世界和平般的极乐。
“赛蒙先生,抱歉!”法兰丝娃轻咬着下嘴唇,站在他的身后。赛蒙把叉子放下。“有位先生要找您,情绪有些激动。”
赛蒙跟着她上楼,走到接待桌的电话旁。
“喂?”
“赛蒙吗?我是比利,我有点小麻烦。”
赛蒙可以听见他在抽烟,“你在哪里?”
“我在卡瓦隆,碰到恶魔了!”
“发生什么事?”
“我先停好车子,然后去买香烟,结果回来时,有个家伙居然跑到我的车上。”
“他跑了吗?”
“没有。他才只有四英尺六时高,我于是把他拖了出来,狠揍了一顿。”
“他们因为你阻止对方偷车而逮捕你?”
“不尽然。那不是我天杀的车子。我的车子是隔壁那台,看起来都一样,就是部小白车嘛。总之,他像只被卡住的猪一般嚎叫,警察就来了。他们全都是畜生!”
“天啊,我马上过去。什么都不要说,只要乖乖地待在那里。”
“我就是这个意思。”
车子就像烤箱般闷热,而赛蒙的胃还因为错过午餐而翻搅着。比利·钱德勒的又一场胜利,他是全伦敦最好斗的摄影师。只要让他一个人待在酒吧五分钟,等你回来时一定有人干起架来了。最麻烦的是,他的其他方面都比不上他的大嘴巴,赛蒙也已经记不得送了多少篮葡萄到医院——不是把人打断下巴,打断鼻梁,就是让人肋骨断裂。他曾经被一个他忍不住想趴上去的高大女模特儿给击倒。赛蒙不得不喜欢他,只不过他是不折不扣的社会负债。
卡瓦隆的警察局,就在一排咖啡馆的尽头,里头满是紧张的人们与黑色烟草的味道。赛蒙做好道歉陪笑的准备,接着便走向桌前。那位警察板着一副面孔静静地盯着他,有种威吓的味道。
“早安。我有个朋友在这里,他是英国人。这中间有些误会。”那警察什么也没说。赛蒙深呼吸,继续说:“他以为他的车被偷了。结果不是,他非常后悔。”
那警察终于转向身后的门呼喊,最后才跟赛蒙说话“队长正在处理。”
胡子比那名警察长好几厘米的队长,抽着烟走了出来,一副冷酷的模样。赛蒙重复了刚刚所讲的话。那队长的表情愈来愈酷。
他从烟阵中吐出:“这是件严重的事情,那位受害者已经被带到圣罗喜诊所去照X光了。骨头可能断了。”
赛蒙心想,天啊,二十年来他最有修养的一击,偏偏挑在这个地方。“队长,我理所当然会付医药费。”
队长把赛蒙带进他的办公室,笔录已经做好了,已经根据施暴者的特征做了记录,还附注了赛蒙在法国的情况等细节,还要求他拿出护照。他们讨论了对伤者的赔偿问题。整个办公室烟雾弥漫。赛蒙开始头痛,胃不断翻腾。
两个半小时过去了,最后队长终于裁定,也已做好充分的书面资料,于是领出犯人。他穿着黑色的宽松长裤和一件颈部扣钮的衬衫。他一头篷乱的灰发下历尽沧桑的瘦脸,带着一丝暂时的解脱表情。
“吻,伙伴。抱歉将你牵扯进来,好一场干架。”
他们两个人边点头边鞠躬哈腰地走出警察局,快步地走在街上,走了一百码都不敢停。比利终于端了口大气,仿佛他已经憋了一下午。“我可以好好地大喝一顿。”
“比利,”赛蒙的手放在朋友消瘦的肩膀上,“如果你认为我要带你去酒吧,拿刀和阿拉伯人大干十五回合,这个周末剩下的时间就在警察局度过,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比利的脸顿时转成笑脸。“只是随口问问嘛!”他轻拍赛蒙的脸颊说:“真高兴见到你。如果没有这场意外,就更好了。不过,我真的觉得那小子是觊觎我的车。好吧,有什么活动?”
等他们回到旅馆时,池畔的宾客皆因为美食、美酒与阳光的洗礼变得恍惚,呈现昏睡状态。比利带着一瓶啤酒从里面出来时,赛蒙正从露台上观看着池畔的情景。很明显的,比利已经从历劫的情绪中恢复。
他告诉赛蒙:“好了,我的宝贝,这就是生活。”他俯瞰着泳池。“哦,宝贝,光看这一幕就足以令人感动涕零。如果你可以把她们身上穿的做成六条手帕,就算运气好了!”
这些女上很显然的,决心好好地晒出一身古铜色,所以除了比她们大型太阳眼镜稍小的明亮三角形市片遮掩了重要部位外,”其余的一概裸露。赛蒙瞥向旁边,用手肘推比利。在高大的丝柏木树荫下,只见光秃秃的头顶。
“那是我们的邻居。我想,他这个夏天都看不成电视了。”
赛蒙带着比利,来到池畔,并将他介绍给大家。他开心的看着这位摄影师坚持与每一位女上握手,他的头在一片涂满了防晒油的横陈玉体上弯得不能再弯了。当他询问安琪拉,是否曾有当模特儿的经验(这个搭讪的开场白,他不知用过多少回)时,赛蒙便离开了他,去找妮珂与恩尼斯。
每个人都说,这个夜晚实在太美了,没有风,而且温暖,天空还残留着余晖,山峦也成一片朦胧的深紫色。露台上挤满了人,有当地人,也有外国人,穿着一身亮眼粉红色亚麻服装的恩尼斯,鼓励他们尽量交融,他们于是客气地互相认识交谈。手上拿着好几瓶香槟的妮珂与赛蒙,在人群中缓慢地移动,为客人加满酒,偶尔还会偷听到客人的片段对话。法国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