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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茴香酒店-第37章

小说: 茴香酒店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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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劳区坐在靠墙的桌边,从手中的《周日泰晤士报》抬起头。他面前的酒杯,只剩下半杯。他应该已经吃了点东西。他憎恶地瞪着赛蒙的背,喝下肚子的酒开始在胃里发酸。
  “从你的观光客朋友中逃了出来?”
  听见克劳区的声音,赛蒙在吧台上搜寻,这才认出那张充满敌意的脸,然后转身喝着自己的酒。
  “怎么了?你只跟有钱的德国佬说话吗?亲他的屁眼,赚他的钱产’克劳区喝光了酒,笑着说:“当然,你有的是经验。广告人对这一套在行得很呢。”
  赛蒙叹了口气,走到克劳区的桌边。克劳区抬头看着他,“老板大驾光临,真是荣幸之至。”
  “我想,你已经喝醉了,你为什么不回家?”
  “咖啡馆又不是你开的。”克劳区用手指玩弄着空杯子,靠回他的椅子。“还是这是你的另一项计划?把咖啡馆翻新,成为观光客的新据点?”
  赛蒙迟疑了半晌,想要离去。他觉得有点不悦,于是坐了下来。“你自己还不是观光客,你只不过比其他人来得更早一些罢了。你并不比我更像本地人,而且说穿了,你只是个伪君子——一味在专栏中痛批进步的恐惧,然而如果是符合你的进步,却没关系。”
  “是这样吗?”
  “当然是如此。你有电话、有传真,还有电力。我猜想你应该有浴室。这也是进步,不是吗?”
  “你又是怎么形容那些一年只人侵这裹住上两个月的人?”
  “我猜,你宁可让房子烂掉。你跟我一样清楚,年轻人早已经出走,因为他们宁可在城里工作,也不愿在田园默默耕耘。如果没有观光业,有些村庄老早沦为死城。”
  克劳区一阵冷笑,“这样的论调,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这碰巧描绘出实况。”
  “所以我们必须纵情高尔夫球场,流连精品店与那些令人作呕的小别墅及阻塞的交通,我想就是你所谓的免于村庄沦为死城的意义?”
  “观光业是一种生活样貌,就看你如何因应。但是你无法忽视它,希望它就这么消失。”
  “萧先生,如你所知,我并没有忽视它。”
  赛蒙的葡萄酒已经喝完,耐心也已经消耗殆尽。“是啊,你是没忽略。反而是靠着它大赚黑心钱,有时候,你还没种把自己的名字放上去。”
  克劳区看着他,笑容布满狡猾、烂醉的脸庞。“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还是有人认同我的观点,认为观光业是种低俗不堪的传染病。”
  赛蒙把椅子往后推,站了起来。“那么你口中的那些人,假日都到哪里去?或者他们就待在家里,自命清高?”
  赛蒙在离开咖啡馆时心想,这真是不怎么令人满意的辩论。如果不是这个烂醉的记者,他可是还想继续辩论下去的。他站了一会儿,看着褪色的蓝黑色夜空,承认自己真的很陶醉于这样的情然。这已经有别于职业主人所需要的亲切和蔼,他于是开始思考。观光业已经使得地中海岸线大部分地区成为拥挤、污染的梦魔。这样的梦厦是否会延烧到普罗旺斯?还是人们已经习于若干教训?克劳区即便是个假绅士,惺惺作态,但还是有他自己的观点。赛蒙在黑暗中对着自己笑。他可能要变明理了。
  柏尼·派克养成了几乎每个下午骑车到旅馆的习惯,一方面感兴趣地看着潘太太在厨房忙东忙西,一方面企图克服演阻在他与法兰丝娃之间的语言障碍。看着他俩像动物一般在彼此试探,试着在德州英文与普罗旺斯法文之间筑起桥梁,令赛蒙与思尼斯觉得相当有趣。帕尼现在已经会用法文点啤酒了,而法兰丝娃也学会用英文表达“祝你一天过得愉快”、“你好吗”之类的意思。有一个下午,他们的程度更加精进,已经进步到开始辨识身体部位,他们的研习被一通从亚维依车站打来的电话打断。威廉叔父已经从威尼斯赶到。
  赛蒙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车站酒吧,喝着一杯茴香酒,用他破旧的黄色巴拿马帽扇着风。他穿着一件看似赛蒙最后一次见他所穿的楞条花布裤子(经过岁月的洗礼而显得宽松单调),以及一件皱皱的乳黄色亚麻外套,这种外套是上了年纪的英国人到温暖的外国时惯穿的。他在稀薄银发下的脸,红润而出汗,在赛蒙拿起桌子间成堆的行李时顿时亮了起来。
  “亲爱的男孩,我多么开心在异国看见一张熟悉的脸,而且是张褐色健康的脸。你看起来气色很好。你一定和普罗斯旺很合得来,有何不可呢?”他把头发抚顺,把帽子戴上,喝光了最后一滴茴酒,打了个颤,拍拍口袋。“只要一个小手续,我们就可以走了。”他抓出一把零钱,沮丧地看着它,仿佛他预期可以掏出一大把钞票似的。“啊,你说他们会不会收里拉(意大利钱币)?”
  赛蒙买了单,拿起威廉叔叔择手示意他拿的两只破皮箱,跟着他,走向停车场。那老人突然停下脚步,弄得赛蒙差点摸了上去。“看啊,这个教会城市的守护者!”他的手臂伸展,指向路那头的堡垒。“那历史的光泽、那光线造成的震撼!多么令人出神!多令人销魂!我已经被灵感的缪斯搅动得茫茫然了!”
  “咱们赶紧离开巴土的车道吧!”
  威廉叔父一把抓过赛蒙车上的雪茄,并且心满意足地点燃了一根。他说,住在威尼斯真不是个快乐的经验。拥挤的人群,高昂的物价,处处皆是令人反感的鸽子,还有当地对养老金的误解,我一点也不后悔离开那里。能在普罗旺斯找到援助与栖身之所,是多么令人开怀啊!在普罗斯旺的阳光下,艺术家一定能有所发挥。“
  “威廉叔父,关于援助与栖身之所,我有一点小小困难。饭店的住房率相当高。”
  “亲爱的,这些都是小节。你知道我的。我的需求既少又简单。”他深深吸了一口哈瓦那雪茄。“只要有一张拖拉床,一碗汤,一些干硬的面包即可。我要的只是苦行僧高贵简单的生活。”
  赛蒙明白他的意思。“你的手头还宽裕吗?”
  威廉叔父弹弹雪茄的烟灰,吹着发亮的烟头。“唉呀!我也不是全然对不景气免疫。”
  “你破产了!”
  “我有现金流通的困难。”
  “你破产了?”
  “我在等待汇款。”
  “还在等,同一笔吗?”
  威廉叔父不愿再多谈他的财务问题,将注意力转移到乡间的美景。他们离开了亚维依的郊区,驶过那名BMW 旁的妓女,她现在已经换上了夏季的短裤与金色的高跟鞋。威廉殷勤地举起他的帽子,低语着:“真迷人!真迷人!”赛蒙摇摇头,心想不知如何安置这位很可能长会久停留的叔父。他可以待在饭店一周,但是绝不能比这更久。一周后,房间都客满了。
  “亲爱的孩子,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该把你安置在哪里。你预计停留多久?”
  当他们经过一片向日葵花田时,威廉叔父快乐地喃喃自语,每一排向日葵花都面向同一个方向,仿佛有人将他们—一安排似的。“谁知道呢?一个月?看着塞尚花了多少年才画下圣维克多瓦山(Salute-Victoio )”他拿着雪茄,指着眼前的景象。“这般慑人的美景——那峭壁,那橄榄树,还有苍翠的葡萄藤——这样的美景,绝对要像醇酒一般细细品尝,而不能囫囵下肚。我非常确定,季节的更迭,一能带给我莫大灵感。”他靠过来,拍拍塞蒙的膝盖。“能跟亲爱的人在一起,又增添了几分快乐。”
  赛蒙只是自顾自地低语:“我怕的就是这个。”
  如同预期,威廉叔父立即被旅馆吸引,而他显然也不是个傻子,一眼就看出恩尼斯是个珍贵的盟友。不到一个小时,他就提议为他画像。他说:“他那具有经典比例的头,令我想起某些罗马的帝王。”而当他坚持把卷缩在恩尼斯脚边的吉奔太太也纳入画作之中时,无疑地已经与恩尼斯建立了良好的关系。诺福克的歌雅,就要尽情地享受这个夏天了。

第20章
   那些自行车手轻松自在地呼吸,脚随着平顺规律的踏板起伏。看着他们骑上陡坡、绕过弯路,朝着高尔德走的英姿,真的很难想象他们第一次的艰难行程,当时他们的肌肉还是软趴趴的,一路行来,咒骂声与咳嗽声不断。将军龙心大悦。他们看起来就像其他千百位自行车选手,可以在晴朗的早晨,轻松地驰骋一百公里,除了汗如雨下,没有任何吃力的迹象。
  他们骑了好大一圈,经过依斯勒一上一索格,到达佩尼斯,穿越维纳斯克与莫尔斯,来到DZ公路,然后爬过最后一个山坡,又回到高尔德,这么一趟艰难的旅程,正好给了他们好胃口,好享受将军为他们在谷仓摆设好的午餐。
  他可是费了好一番工夫弄好午餐的,先是把桌椅摆好,然后再架起烤厚片羊腿肉的烤肉架,还准备了好几袋冰块,用以冰镇茴香酒与红酒,还有一打上周日留下来产自新堡(Chateaneuf)的酒,那时他们穷得很。
  他先开车回去,开始烤肉,站在那里看着热气升上天空,而木炭也从黑色转变为灰色。如同以往,他为自己倒了杯茴香酒,看着液体在他加入冰块及水时,变成雾状,他觉得乐在其中。他举起杯,无声地敬起那些神圣的银行抢匪。他想,在法国,任何事情或任何人都有值得崇敬之处。不管你是谁,只要给我们运气,下一周的同样时间,就是我们数钞票的时候了!
  他听见路上传来抱怨声与笑声,接着他们就出现了,他们旋转着自行车,以免轮胎遭受碎石子的磨损,一边笑、一边搓磨着自己的臀部。
  “太棒了!我的孩子!谁需要水,谁又需要茴香酒?”
  他们簇拥着围在桌旁,用他们的棉帽拭去脸上的汗水,争着要杯子与冰块。
  将军说:“今天,我们大吃大喝,不醉不归。但是,我要先讲十分钟的正事。”
  他等待他们都有了饮料,也都坐好了。七张黝黑的脑全朝着他看。
  “好!”他把自己七双乳胶手套及两把钥匙搁在桌上。“我们在苦窑蹲的时候,都已经被采了指纹,所以行事当晚,你们都要戴上手套。就算要搔屁股,也不能脱下来。现在,这里就是后门,你们要离去的地方。”他把一包烟放在桌上,自己的杯子放在烟的旁边。“就在门外左边,我会把厢型车停在那里——我一整天都会占据那个地方,你们会知道,车子一定就在那里。自行车就在里面。晚上我会将车子牵出,用链条将车子串在旁边的栏杆上。我会用一条长链条与一把锁。解链条时,还是要戴上手套,知道吗?”七个人点点头。将军拿起钥匙,“这两把钥匙可以把锁打开,如果遗失一把,还有另一把复制的。如果两把都丢了,你就完蛋了!乔仔、巴希尔,你何各执一把,绑在脖子上,或者塞在鼻子里,随便你们,就是不能弄丢!”
  将军拿起他的杯子,喝了口饮料,一面擦拭着胡子。“我在你们的自行车装备组里准备了裤子与汗衫,这些衣物都很旧,而且无从追踪,完事之后,只管把他们扔掉就是。当你们攻坚进去,一定会汗湿全身,不过一整个晚上下来也就干了。”他看看四周,笑着说:“好了,就这样了。到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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