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离马 作者:凌九九-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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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牧马唱歌,再不远,是美丽葱郁的仙湖林,索多珠站在林旁,欢快地向她挥手……
四十六
她已远离多久?
流离很快追上那些王孙公子,风一般卷过,惹来身后惊叹连连。
自然是惊叹。谁看过这样神骏的马?
远处有个影子,再跑近些才看清,正是刚才的二皇子秦少原。忧止刚刚涌起的快乐顿时没了大半,情不自禁地,心里便有些郁结。从小到大,虽不是大富大贵,却从来都被呵护备至,如今入了宫,身份明明尊贵起来,反倒看似低贱了几分,被人当着众人的面对她冷言嘲讽,她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
正想着,流离已经飞快地追到他近前,她咬了唇,看也不看他一眼,握着缰绳,稳稳地超过。二皇子刚刚在众人面前失尽了颜面,本来就愤愤难平,现下竟然又眼见着被她一介女流超了过去,心中又气又恨,急红了眼,忽然自身后抽出支羽箭,眯着眼瞄准,照着流离射去。
毕竟是名皇子,难为不了太子妃,总还有权力杀一匹马。
忧止心无旁骛,专心骑马,忽然听到身后有利器破空,回头望时,箭已经到了近前。
流离再是勇猛,却终究只是匹马,没有铜皮铁骨,只是血肉之躯,哪抵得住这支箭?她急得惊呼,方寸大乱,慌忙之中竟然勒紧了缰绳,流离不懂得其中的变故,长嘶一声,急急停下来。如此一来,反倒成了肉靶,眼见着箭便要刺进它的身上,忧止大叫一声,回身就去扑那羽箭,一个摇晃,直直从马上跌落下来,立刻便要撞在箭上。少陵远远跟上,眼见着一切发生,失声惊呼。
忽然寒光一闪,不知从哪里飞来一把匕首,叮一声击中箭尖,带着整支羽箭,斜斜飞了出去,力道强劲,一直飞出好远,才一起深深扎进草地。紧接着,一枚紫色身影迅速地冲过来,牢牢将忧止接住,就地打几个滚,停了下来。
忧止从地上挣扎着站起,立刻朝流离扑去,见它毫发无伤,这才长长松一口气。回过身去,想也没想,便对着刚刚救自己和流离之人直直跪了下去。
跪到一半,忽然手臂被人握住,一个声音在面前说:你是太子妃,这跪我担不起。
竟然是个女人,声音虽然细而圆润,却又带了几分冷硬,一只手看似轻柔地握住了她的手臂,却有极强的力道,竟让她无论如何也跪不下去。
忧止好奇,抬了头去看,眼前一张俏脸,满目冰冷,紫衣短裙,布带系发。
竟是皇上寿筵上的那名女子。
紫衣女子将她扶住,便松了手,径直走到扎进草地的匕首处,蹲下身,用力拔了出来,拿到近前吹了吹,从怀中掏出一方软布,细致地擦拭。
二皇子坐在马上,怔怔道:又蝶,你……你从哪里来?
紫衣女子将匕首插进腰带间,冷冷道:你竟然对女人下这样的狠手,羞也不羞。说着将箭从地上拔出,回手一抛,那箭咻一声向二皇子飞去。他伸手一接,握在手里,急急道:我没对她下手,我在射那匹马。
女子扬扬眉,冷笑:你倒是越发出息了。
二皇子脸上一白,不再分辩,看向紫衣女子的眼中,似有千言万语,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忧止怔怔看着他,恍惚有几分明白了。
少陵这时已经到了近前,飞身下马朝忧止奔来,顾不得众目睽睽,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紫衣女子目光一黯,转过头去,二皇子痴痴看着她,轻轻一叹,调转马头,飞奔而去。
少陵搂着她,对紫衣女子笑说:又蝶,亏了你。
说罢对她介绍说:忧止,来见见又蝶。她是卢太医的独女,我们自小相识,情同兄妹。
忧止由衷地躬一躬身,感激道:又蝶妹妹,多亏得你,救了流离。
又蝶退后一步,仍然语气冰冷。
不敢当,我原本也不是为你,而是为了三哥。
这样地坦率,反让忧止一怔。又蝶停了停,忽又问道:你为了匹马,连性命都不顾,值得吗?
忧止笑笑。
事发突然,哪还顾得上去想值不值得?
又蝶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不再说话。少陵笑道:你不在家陪你父亲研习医术,谁允许你跑了来?
又蝶微笑。
四十七
三哥难道忘了,这围场,我自小便是出入自如,没人管得了我。
这是忧止第一次看到她的笑容,这样冷漠的一张脸,笑起来,竟然灿若桃花,连自己这女儿之身,也不能不看得痴了。难怪狂傲自大的二皇子,却也在她面前,宁可矮了几分。
人三三两两地围上来,纷纷关切地询问方才的情形,忧止轻描淡写地带过。说了又如何?谁又肯为她出头吗?二皇子身份如此尊贵,谁都明白何谓明哲保身。
这就是皇宫。
她忽然有几分心灰意冷。
太阳已经偏西,该回了。
重新骑到马上,和众人一起返程。
一路上,众人唤着又蝶的名字,谈笑风生,甚是熟悉。倒是又蝶沉默寡言,不多说话,只在面对少陵时,会笑得明媚。
忧止也是女人,又蝶的心意,她一眼便已懂得。
她早该知道,优秀如少陵,怎会少了女子的青睐?
不知怎的,她忽然觉得自己融不进他们的世界。
众位皇子王侯、又蝶,甚至少陵。他们是尊贵的一群,而她在他们中间,努力地迎合着,依然无所适从。
马上到了围场大门,透过人群,忽然看见有个人影一闪而过。她一怔,伸了脖子去寻,却是看不见了。
少陵问:在看什么?她摇头:没什么。
可她分明看见,刚才那身影如此熟悉,似是泽长。
第七话 玉镯
第二天一早,少陵去太学院研课,忧止想了又想,决定去马厩看泽长。
昨天围场外的身影,一直在她脑中萦绕不散。是他吗,泽长?
她没有告诉茗姨,一个人,没有任何随从,悄悄地来到马厩。
流离有自己专门的马棚,与其余的马匹分得很清。泽长却是和其他马夫吃住都在一处,可大多的时候,他更愿意离开那些喧闹,安静地陪伴着流离,从早到晚,日落月升。
她到的时候,他正在给流离洗澡。上衣已经脱掉,露出古铜色的皮肤,裤管高高地卷起来,小腿修长而健壮。身上,脸上,头发上,洒满了水珠,甩一甩头,向四处溅去。
她停住了脚步。
不是没见过他半裸的模样,可这一次,竟然心中一荡。
他看到她,笑起来,放下马刷走到她身边,额上的水珠顺着发际流淌下来,她情不自禁地,就抬起手,用袖子为他抹去。
他笑着看她,一动不动,任她细致地将脸擦干,眼神柔和而又宁静。
擦干了,她才问:昨天,你可去过围场?
他像是被她提了醒,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上上下下地打量,满眼关切。她一怔:你做什么?
他用手指一指马厩里的流离,再做一个拉弓射箭的姿势。她恍然大悟,脱口道:你看到了?你果真去过?
他神色凝重地点一点头。
她摇摇头:去那里做什么呢?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让人见了,是要罚的。
他不理,仍抓着她的肩膀,询问地看她。
她笑笑:我没事,好好的,一点伤也没有。说着转了个圈子。
他这才笑了。
她又问:干吗要跑去围场呢?不放心流离吗?
他笑着凝视她,摇摇头。
四十八
忽然,他像想起了什么,转身回到马厩旁,找到搭在木栏上的衣服,用手在里面翻了又翻,翻了一样东西出来。忧止离得远,看不清是何物,只觉得碧绿地一晃,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他拿着东西跑过来,跑了几步,又折回去,将那物件在衣服上轻轻蹭了蹭,小心地擦干净,这才回来,递到她手里。
原来是只玉镯。
握在手里,触手温凉,极细致的玉质,碧绿澄明,冲着阳光照一照,纯净通透,没有一点瑕疵。
竟是极品。
她又惊又喜:哪来的玉镯?
他笑笑,从她手中将玉镯拿回来,又拉过她一只手腕,低着头,轻轻向上套去。她手腕本就纤细,轻易就套了进去,碧玉衬着皓腕,更显得肤白如雪。她举到眼前,看了又看,真正爱不释手。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蹊跷,泽长不过是名马夫,终日在这马厩之中,哪来这么珍贵的镯子?
她一凛,正色道:泽长,这镯子哪里来的?
他只是笑。
她急起来,脱口道:难道你……
猛然停住,一个偷字已经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这是怎样一个污秽的字眼,眼前这双眼,干净清澈,没有一丝一毫尘世间的纷繁与复杂,拥有这样眼睛的人,怎么会做那样不堪的勾当?
是你拾的?她问。
他点了点头,笑得坦荡。
果然。她松口气,微笑了。又将手腕抬起来,仔细端详这玉镯,越看越是喜爱,看了良久,却还是叹了口气,轻轻褪了下来,塞到他手里。
我不能带走。她说。
泽长皱眉,满眼疑惑。
这镯子总是别人遗失的,我不该拿。况且我是太子妃,不能戴一只来路不明的镯子回府。
他仍然不解。
她苦笑:宫里的规矩,复杂得紧,你自然是不懂的。
泽长将镯子握在手里,不再强迫,只怜惜地望着她,默不作声。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又蝶看着少陵的眼神,狂热的,赤裸的,又想起又蝶周身燃烧的冷漠和野性,混合成一道极美丽的风景。
这样想着,心里就是一疼。
谁知晚上就出了事。
少陵刚刚回来,没来得及更衣,已经有人匆匆忙忙跑进来,禀告说,二皇子带了众多随从,浩浩荡荡奔马厩而去。
马厩?忧止一抖,一只瓷杯啪地碎在地上。
少陵皱眉道:未免太过嚣张。
少陵起身出了大堂,忧止急急跟了出来。少陵回头,柔声说:你不必跟去,我去看看便可。
她勉强笑说:不碍事,人总是到了明瑞宫,我若不出迎,只怕又被说成礼数不周。
这样一说,少陵也就不再阻拦。二人快步来到马厩,人还没到,已经听到众人盛气凌人的呼喝之声。转了个弯,马厩赫然就在眼前,马栏前的空地上,早围了十几个人,密不透风,想来二皇子就在其中。
少陵轻轻一咳,有人听到声音回头张望,见是太子,扑通跪下。众人回过头来,齐刷刷跪倒一片,口里齐声唤着殿下。
少陵沉着脸:罢了,一群下人,也敢这样地不将我放在眼里,看来我这殿下也当得没什么意思。
众人惶恐,口口声声说着不敢。忧止明白,少陵这席话,明着是在教训下人,实则是在提醒主人—这好歹是我秦少陵的明瑞宫,你二皇子纵然身份尊贵,做事却也总要有些分寸。
二皇子自然听得明白,却也不恼,坐在中间一把雕花大椅上,旁若无人地摆弄着什么东西,头也不抬,笑得有几分张狂。
三弟,你来得正好,为兄有件事不太明白,想找你请教一二。
少陵笑笑:二哥这副请教的架势,倒是气派得很。
二皇子抬起头,懒懒看他一眼,笑道:这些下人没有规矩,是愚兄调教得不好,只是你明瑞宫里的下人,也不见得就高明到哪去。
少陵皱眉。
二皇子站起来,背着手,踱起步子:我倒是想请教你,若你这府里下人手脚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