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女王-第16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怠�
那是我高中毕业前夕,我们镇上来的第一家房产开发商买下了北二仓库的老仓库,他们用了一个多星期的时间,把那些仓库一座一座拆掉了。那是我们平乐镇史上的一件大事,整个镇似乎每天都能听到拆房子的巨响。
事发那天,冯云芬始终没有找到失踪的刘全全,她终于跑到北二仓库去了,才听说刘全全已经被送到了县医院。看热闹的人说,刘全全跟外地来的建筑队打了起来——他守在一座仓库面前,大哭大闹,甚至扑上去咬了人。
“刘全全这娃还是精灵嘛!知道咬穿得舒气的人!”大家说——结果他咬到的果然是建筑公司的某个领导,就被几个人围着打得半死,我们镇上的人远远看着傻子被打了,没有人上去。
刘全全伤得很重,另一种说法是冯云芬没钱给医药费,硬是把他从医院搬回了家,总之,过了不到一个星期,她在清溪河边的墓地买了一块坟,把他葬了——从那以后,冯云芬也好像消失了,更奇怪的是她不见了以后我们镇上没有人能想起来她到底长成什么样子。
考上大学离开平乐镇前夕,我去过一次清溪河墓园。袁青山的坟是那里最大的,一眼就能看见,接着,我找了很久,才找到刘全全的坟。那块地上只有一个小小的碑,一不小心就会走过了。
我知道那就是刘全全的坟,因为和袁青山的碑一样,那块碑上也一个字没有,光溜溜的,顶端积着昨天下的雨水——那一瞬间,我的眼睛有些湿润,我知道刘全全最后保卫的仓库就是袁青山住过的那座,袁青山早没了,仓库没了,刘全全也没了,没有人知道该说点什么好,我们镇上的人对他们这样的人,总是那样无言。
五月女王 第六章
早自习一下课,袁青山就去体育教研室找钟老师了,他正在跟办公室里另外一个男老师讲昨天发生的事情——“……我们都不信,结果她真的就吃下去了,啤酒泡饭!就为了五十元钱!”——两个老师都笑起来了,他们的中气都很足,笑得袁青山耳朵发痛了,她有些紧张地站在刚刚进门的地方,直到钟老师笑完了,发现了她,招呼她说:“袁青山,进来嘛。”
她就走了过去,对钟老师说:“钟老师,我跟我爸商量了,我爸说同意我参加排球队,只要不耽误学习。”
“不耽误!不耽误!”钟老师挥着手说,“你看我们排球队的女娃娃,成绩都好得很,而且以后高考还可以加分嘛!”
“嗯,我知道。”袁青山说。
“不过打排球很辛苦,打了就要打好,不能半途而废,你身体条件好,更要努力。”钟老师正色说。
“嗯,好。”袁青山说。
“今天下午放学就来训练。”钟老师说完,转头又跟另外那个男老师说上了,“下次我们再赌冯云芬吃火锅油泡饭嘛!一百元看她吃不吃!”
他们又大笑起来,袁青山在笑声中退出了体育办公室,远远地,她看见器材室那边说说笑笑走出来几个排球队的,他们刚刚结束了晨练,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去上课了——那些人都长得很高,有几个比袁青山还高,她看着他们,想到自己很快就是其中的一员了,她就又站着看了一会。
她走着回教室。秋天正在慢慢变浓,每年这个时候的平原是最美的,天空呈现出难得的高蓝色,时而吹过来的风都是远方的,静下去听,可以听见整个平原的樟树,桉树,梧桐树都在哗啦啦地响着,从一头响到了另一头——但平乐一中的年轻人们没人懂得欣赏这样的声音,袁青山转上了二楼就差点被一个男生撞到墙上去,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另一群男生又追了过来,一群人大叫着打闹起来——这就是整个初一最可怕的初一二班,这个班聚集了所有穷苦人的,爱打架的,不听课的,搞早恋的孩子。过去一点就是一班,那是一个住校班,班上都是领导的,有钱人的,有关系人的孩子。楼上是袁青山读的四班和三班。这两个班的孩子没有什么大区别,都是老百姓的,低眉顺眼的,便于管理的孩子。
他们从平乐一小读上来的几个玩得特别好的,张沛在一班,和何斌同班,袁青山和乔梦皎同班,都在四班。岑仲伯被分到了二班,和余飞他们同班。
袁青山惆怅地看了一眼二楼尽头伸出去的大阳台,那是整个初一一班的孩子专用的,虽然大人们自以为做得很隐蔽,但她却发现了他们已经把他们明确分类了,这个发现让她觉得心灰意冷,前途暗淡。而张沛就是在那个阳台上,从暑假他搬家以后,她既没有去他们家玩过,甚至没有和他怎么说过话,加上读了封闭班,接触得更少了。在袁青山的脑子里,张沛对她说过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她才不是我马子!”——她惆怅地想到,他们曾经在一起过吗?在一起上学放学,是算谈恋爱吗?——她这样一想,就能听到满秋天的声音扑面而来了,凉得能催下她的眼泪来,她甩了甩头,把手插进运动裤的口袋里,走上楼去了。
乔梦皎坐在靠窗户的位子,看见她回来了,探出头来说:“袁青山,你去跟钟老师说了吗?”
“说了。”袁青山一边走进教室,一边说。
“那以后你放学要去排球队训练啦?”她问。
“嗯。”袁青山说,并且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来,她还是坐在最后一排,和乔梦皎一组,中间隔着两个位子。
“那谁和我放学回家啊?”乔梦皎皱着眉毛,撒娇一样说。
“余飞啊。”袁青山冷冷淡淡地说,乔梦皎那撒娇的语气让她觉得自己更不像个女的了。
“我们都不同班了,他哪里有时间陪我。”乔梦皎哀怨地说——就在这时候,上课铃粗暴地响起来了。
上了初中,袁青山他们开始学英文了,她学得不是很顺,总是用中文把发音标在英文下面,但是每天回家,袁华检查她作业的时候看到了这样的字就会狠狠批评她一顿,袁华说:“当年我们也知道,这样是学不出来英语的,这样学出来的是土英语!”袁青山听从了父亲的话,从那以后她总是用铅笔轻轻地写上注音中文,然后在回家之前擦掉,正当她又在搜肠刮肚地找出适当的中文来标新单词的读音时,前面传来了一张纸条。
她一看就知道是乔梦皎传的,她总是把纸条折成一颗心的形状。袁青山已经会熟练地拆这种纸条了,而不会像第一次那样把它撕烂。她打开乔梦皎的心,里面写着一句让她顿时停止了心跳的话:
“我听余飞前几天说,这个星期五要找人打张沛他们,你知道吗?”
袁青山木着手看帖在文具盒里面的日历,发现今天就是星期五。
袁青山终于等到了下课,她匆匆忙忙下楼去找岑仲伯。
到了二班门口,她就远远看见陈倩倩穿着一件桃红色的外套,扎着一个同色系的蝴蝶结,坐在阳台上面,埋着头像女王一样跟几个男生说话,她的表情十分丰富,眼睛转起来,是那么漂亮。
袁青山心不甘情不愿地走过去,问她:“陈倩倩,看见岑仲伯了吗?”
顿时,那几个男生都转过头来看了袁青山一样,他们的目光几乎要把她杀死了。她稳住巨大的身体,问她:“帮我找下岑仲伯吧。”
陈倩倩瞄了她一眼,推了推其中一个男生,说:“去把岑仲伯叫出来嘛。”
“我不去,”那个男生说,“凭什么帮她去找人。”他指了指袁青山。
袁青山难堪地站在那里,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乔木,还好这个时候马一鸣走了出来,他还是戴着同样的大眼镜,手里面拿着几本漫画书准备到隔壁班去还给何斌,他说:“袁青山,你怎么跑下来玩了?”
“帮我找下岑仲伯嘛。”袁青山说。
马一鸣倒是很爽快,他把头伸进教室里面,大叫了一声:“岑仲伯,龟儿子滚出来,有人找你!”
袁青山站在那等了十秒钟,岑仲伯就出来了。
一个暑假不见,袁青山觉得他好像长高了,以前她能高高地看见他的头顶,现在只能看见额头了。他看见袁青山,有些惊讶,说:“你找我干什么?”
袁青山好像见了亲人一样,一把把他拉到旁边,压低了声音,问他:“我听说余飞他们要打张沛,是不是真的?”
岑仲伯面色一凝,问她:“谁告诉你的?”
“乔梦皎嘛。”袁青山说。
“我也不清楚,”岑仲伯说,“现在我跟他们关系也不是很好了,但是他们昨天好像是一群人到一班去找张沛了。”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呀?现在怎么办?”袁青山六神无主地问他,她只觉得他是现在在平乐一中唯一可以相信的人,在这个的陌生学校,来来回回都是比他们资格更老的人,袁青山忽然无比想念平乐一小,想念在那里指点江山的熟悉和惬意,那一切都一去不回了,他们又在这里慢慢地把地皮踩热了。
“管张沛的哦。”岑仲伯懒散地说。
“不然我们去问下张沛嘛?”袁青山不依不饶。
岑仲伯看着她着急的样子,掠过了一丝复杂的神情,他终于说:“好嘛,去嘛。”
他们去找张沛,跨过去的大阳台上只有一班的人在玩。他们在门口站了一会,一班的教室和其他的教室不太一样,因为是住校班,教室后面有个柜子,里面放着每个同学的生活用品,有杯子,饭盒,毛巾,还有别的琳琅满目的东西,像一个小小的博物馆。
张沛的座位刚好在靠着门的那个小组倒数第三个,岑仲伯轻轻地叫:“张沛!张沛!”张沛埋着头不知道在写什么,好几个其他的学生都回头来看他们了。“张沛!”岑仲伯就抬高声音又叫了,这下张沛终于回头过来了。他看见了他们两个,皱了皱眉毛,还是放下手上的事,推开椅子走了过来。
张沛也好像长高了,袁青山发现他比岑仲伯矮不了多少了。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毛衣,上面有一只海豚,看起来是那么不一般。
他看着他们俩,说:“什么事?”
岑仲伯的动作几乎和刚刚的袁青山如出一辙,他把张沛拉到了一边,压低声音,神秘地说:“余飞要打你啊??”
“打就打嘛,哪个怕他。”张沛冷冷地说。
“你知道了为什么不跟我们说啊。”袁青山着急地问他。
“他们昨天就来说了喊我今天放学桂花林见,我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张沛说——桂花林是平乐一中操场尽头的一片林子,靠着新修的主席台,平时没有几个人过去。
“你不要去嘛。”袁青山说。
“我自己知道。”张沛说,他转过身,看样子准备进教室了。
“张沛,”袁青山着急地伸出手,拉着他的袖子,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要不要我们跟你一起去嘛?”
“不了,”张沛甩了甩袖子,望着教室里面,说,“我们现在又不同班,我自己知道看着办。”
——就在这个时候,上课铃又像催魂一样响了起来。
袁青山和岑仲伯不得不回到自己的教室里面去了,她传纸条跟乔梦皎,问她:“你知道他喊了哪些人打张沛不?”
“好像是初三的几个人。”乔梦皎说。
“你去给他们说叫他们别打张沛了嘛。”
“余飞才不听我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袁青山还想说什么,就发现讲台上的地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