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女王-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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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那青色的光芒熄灭了,袁清江躺在江乐恒的肚子上,又把项链拿过来放在手上转来转去看,她说:“以后别给我买这么贵的东西了,你拿的是工资,我又不缺这些。”
江乐恒坐起来看着她,埋着头拉长了脸看她,他说:“我知道你不缺,但这是我的心意。”
袁清江知道她又说了得罪他的话,她就把他的头拉下来亲他,一边亲,一边说:“好好好,我知道了,谢谢。”
他们躺在床上开始聊天,袁清江说到单位上的事情,她说:“不就嫌弃我没文凭嘛!”
江乐恒想了想,说:“我觉得你还是去读个文凭,现在有很多成人的专科本科,读个半年其他函授,本子一样硬。”
“平乐镇哪有嘛!”袁清江说。
“永安市有嘛。”江乐恒说,“你可以住在我那里,我照顾你,每天都出去玩。”
袁清江想着那生活,她曾经跟张沛说了多少次让他别在张家的馆子做了,去市里面发展,两个人也可以搬出来住,张沛却说:“你又没在城头呆过,我是呆够了,出门万事难啊,在家千般好,城头那些人光是看起好,十个有七个都没我挣钱挣得多!再说在外人手下做事哪有帮自己爸做事舒服,住在屋头三餐都有妈照顾哪不好呢。”
袁清江就看着那样子的张沛,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变成了那样,梳着三七分的头,穿着昂贵但毫无关联的衣服,每天从平乐镇东的酒楼喝到镇西的酒楼,认识镇上的各种绅士名流,并且乐此不彼了。
每天,她走进他们简陋的小小的电视台的时候,每天,她早上自己化妆的时候,每天她回去对陈琼芬唯唯诺诺的时候,每次她和张沛“交作业”的时候,她都觉得这生活依然湿淋淋地让她讨厌,她讨厌它的程度就和许多年前她讨厌那个筒子楼是一样的。
江乐恒用手摸她的脖子,摸得她全身起了鸡皮疙瘩,他贴在她耳朵旁边,想说一个咒语那样说:“清江,跟我走吧,跟我去市里吧。”
她躺在他怀里,像个精灵,江乐恒永远都能想起袁清江忽然亲她的那个下午,她的嘴唇带着少女的芬芳,又散发出一种难以言明的妖娆,他发了狂似的想得到她。
“乖。”袁清江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像哄着一个孩子。
“清江,跟我走吧。”江乐恒又说了一次。
“乖啦。”袁清江又摸了摸他,他们最靠近最靠近的时候,袁清江不是没有想过,跟这个男人就这样走了吧,但她知道自己受不了,她怎么能对姐姐,对爸爸说她要这么做了,她怎么去面对镇上每一个熟人,每一个在背后说人闲话的人,而且,最重要的是,江乐恒掏心掏肺买给她的这条项链,张沛随随便便就能给她买多少条啊。
“清江……”江乐恒叫着她的名字,每次很久没见以后,江乐恒就会这样。
“你想我离婚吗?”袁清江说,她每次这么说了以后,江乐恒就不说话了,她是了解江乐恒的,她知道他说不出那个“想”字。
离婚。这两个字让袁清江硬是在江乐恒怀里打了个冷颤——这几天正是平乐镇最热的时候,前几天下了几点雨,但还是没有下透,整个空间都压得人透不过气来,这小套房里虽然开着空调,但还是脱不了这闷热——黄元军和他老婆闹离婚闹了一年,闹得乔、黄、汪三家人都抬不起头来做人了,还是没闹出个结果来。
想到了北二仓库的这些人,袁清江就不由想:“姐姐今天下午找她去干什么呢?”昨天打电话给她的时候,袁青山的口气很是严肃。
“难道是要说让父亲和姚阿姨结婚的事情?”袁清江想。
她躺在江乐恒怀里,想了这个,又想那个,江乐恒搂着她有点饿了,他说:“清江,我们吃饭嘛?”
两个人起来吃饭了,江乐恒从城里给她带回来了整整一个翅桶还有汉堡,他每次都说:“清江,你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喜欢吃这些垃圾食品啊?”袁清江吃得满嘴都是渣子,鼓着腮帮子说:“好吃嘛!谁让平乐镇没有!”——她那样子真是可爱极了,就是一个真正的小女孩。
他们吃了饭,袁清江要走了,她问江乐恒:“你什么时候回市里啊?”
“下午就走。”——她知道他是特地回来看她的。
“下次什么时候回来?”袁清江说。
“我们跑新闻,没个准,反正有空我就回来。”江乐恒送袁清江下楼。
“不送了,不送了。”袁清江说。
“我送你下去嘛。”江乐恒用祈求的眼神看着她。
袁清江心软了,两个人默默走到了大门口,外面就是喧喧闹闹的南街了,万家超市又在这里开了一家分店,热闹得很了。
江乐恒说:“清江。”
袁清江说:“嗯,你回去吧。”——她在看街上有没有她熟识的人。
她的样子让江乐恒一阵难过,他说:“清江,你想过吗,我二十四了,总有一天我是要结婚的。”
袁清江愣了,她觉得这天气热得快让让她虚脱了,她憋着一身的汗没出,走出去了,她是那么难过,所以她没看到对面街上,陈琼芬大包小包地提了东西站在万家超市门口。
她开了仓库的门,发现袁青山正在里面看电视,而此刻她开着的台正在哗啦啦放广告,从姐姐的眼神袁清江发现她只是在发呆。
她走进去,说:“姐姐。”
袁青山这才看见她了,她回过头来,说:“你来了?午饭吃了吗?”
“吃了,”袁清江说,“在单位吃的工作餐。”
“坐。”袁青山说,她坐在一个杏色的大沙发上,指着她旁边的那张沙发说——袁青山的东西越添越多,这仓库渐渐变得很漂亮了,除了袁清江和岑仲伯,乔梦皎也会给她买些东西过来了。
袁清江坐下来,发现姐姐正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她的眼睛这几天没有那么大了,但还是黑白分明,炯炯有神,她的眼神让她心里发毛。
她定了定心神,觉得这仓库里面真是太热了,她说:“姐姐,过几天给你装个空调嘛,这真的太热了。”
“心静自然凉嘛。”袁青山轻轻地说。
“热就热嘛!”袁清江在姐姐面前才敢这么撒娇。
但是袁青山却没有像以前那样宠爱地对她笑,她还是那个表情,问:“你知道昨天谁来我这儿了?”
“乔梦皎?”袁清江第一个想到。
“没有。”姐姐说。
“岑仲伯?”袁清江猜测姐姐是不是终于要说说岑仲伯和她的事了,她很是看不懂他们的关系。
“不是。”袁青山依然摇头。
“那是谁?”袁清江想不出来了。
“张沛来了。”袁青山说。
“张沛?”袁清江很惊讶,“他怎么想着跑来了?”
“他就坐在你那里。”袁青山接着说。
袁清江挪了挪身子,姐姐的样子让她的心突突地跳起来。
果然,袁青山说:“他坐在那里哭了。”
“哭了很久。”她补充。
两姐妹互相看着对方,袁清江没有办法想象那个情景,那个从小就骄傲自满的张沛,那个在袁青山面前趾高气扬的张沛,他坐在这里,坐在这个沙发上,对着袁青山哭了起来,他是默默地流泪,还是嚎啕大哭,而姐姐又是什么表情?
袁清江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呆呆地看着姐姐,看着她巨大的身体,想着她昨天坐在张沛面前的样子。
“你是不是在外面有男朋友?”袁青山问。
袁清江说不出话来了,如果是张沛问她,她可以跟他说“没有啊”,然后跟他吵一架再撒个娇,两口子睡一觉,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但是现在问她的不是张沛,而是她的姐姐袁青山,那个她想起来就会胸口发痛的姐姐。
袁青山看着妹妹的表情,知道昨天张沛说的那些都是真的了,她问她:“那个人是谁?”
“没,没有这样的事。”袁清江终于缓过神来了,她还是说。
袁青山看了她一眼,她从身边的茶几上拿起一本书,从里面抽出一些小纸条,递给袁清江。
袁清江还没有打开看,就知道那是什么了,那是很久以前江乐恒写给她的纸条,她还以为她把它们都撕干净了。
它们躺在那,就像游魂。
她终于说:“姐姐,别告诉张沛。”
“那你要我怎么跟他说?”袁青山静静地问她,她看见妹妹哭了起来,她哭的样子和昨天张沛哭的样子无比相似。
“别告诉他就行。”袁清江抽泣着。
“怎么可能?你们是两口子,你说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袁青山忍不住硬着声音说。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姐姐,我错了,我错了。”袁清江哭出了声。
“你要离婚吗?”袁青山说出了那两个可怕的字。
“不要!”袁清江凄厉地叫起来,她忽然害怕得要发抖。
袁青山不说话了,她高高地注视着妹妹,像一个神祗那样,一言不发,看着她哭。
她终于哭得累了,哭得小声了,她说:“姐姐,我知道错了,对不起。”
袁青山叹了口气,终于扯了一张卫生纸给妹妹,她的眼睛哭得肿起来了,但这并没有减损她的美丽,反而让她更加楚楚可怜——两姐妹从小一起长大的,她们是那么相爱,但此刻她却觉得她那么远,她们哪个人能真的知道对方的生活啊,怎么能知道啊。
“你为什么要这样?张沛对你不好吗?”袁青山忍不住问她。
“不,不是,”袁清江说,“你知道吗,姐姐,我从小就没有安全感。”
“为什么?”袁青山莫名其妙,妹妹是家里最得宠的孩子,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因为,我不是这里的人,爸爸不是我的亲爸爸,你也不是我的亲姐姐,我不知道我的亲生爸爸妈妈在哪里,我也不知道我从哪里来的,我一想到这个,我就很害怕,我真的没有安全感。”袁清江低低地说着辩白的话。
袁青山看着妹妹,她没想到她居然会有这样的想法,她又叹了一口气。
“你不是没有爸爸妈妈。”她终于说。
“啊?”袁清江没有明白姐姐的意思。
“我告诉你,爸爸就是你的亲生爸爸,你不是河边捡来的。”她告诉她。
袁清江脑子嗡了一下,她说:“你说什么?”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我问过爸爸,他也跟我坦白了,他就是你的亲爸爸,你的妈妈就是姚阿姨,那个时候她在张沛他们家当保姆,跟爸爸好了,后来张沛的爷爷去世了,她不得不回了崇宁县去嫁人了,嫁了人她才发现怀了孩子,生下了你,男家看见是个女娃娃,也容不得,她就送过来给爸爸了,她也是命苦啊,跟男人过了几年终于还是过不下去离婚了,她来找过你好多次,爸爸都拿钱打发她,不让她见你,她就在平乐镇到处打零工,就是想看看你。”袁青山慢慢地把父亲告诉她的事情都告诉了妹妹。
“他们现在怎么好了?”袁清江一下子并不能明白姐姐话里面的全部意思,她只想到了这个最表面的问题。
“人老了嘛,找个伴也好,他们怕你接受不了,一直都不敢告诉你。”袁青山说。
“这怎么可能?”袁清江好像明白姐姐的意思了,但她宁愿这是假的。
“怎么不可能,爸爸对你一直比对我好你也是知道的,你每年的那些新毛衣啊,新衣服啊,都是姚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