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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乱世浮生 作者:帅彦-第5章

小说: 乱世浮生 作者:帅彦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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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平沦陷后,北大、清华的师生纷纷撤离北平,北平的其他大学也迅速撤退到大后方。大部分师生从天津乘船经烟台、青岛,到济南,然后分赴全国各地。还有部分师生到长沙,进入清华、北大、南开三个大学共同组织的长沙临时大学。冰心、吴文藻此时任教的燕京大学因是美国教会大学,燕大校长司徒雷登要求教师们都留在北平,照旧开学。燕京大学在校园高高的旗杆上升起了美国国旗。危难时刻,何去何从,冰心苦苦思索着。 
  国难深重,理应共赴国难,为抗战尽绵薄之力;而且清华、北大的同窗好友皆已南迁(吴文藻是清华出身),冰心夫妇留在北平即如离群的孤雁。然而此时冰心怀有身孕,即将临盆,行动已经很不方便,更无法承受颠沛流离,远途跋涉之苦;而吴文藻在燕京大学担任的课程,也得继续讲授。夫妻俩经过反复商议,最终决定暂时留在燕京,等孩子生下来后再作计议。冰心后来回忆说:〃7月7日,卢沟桥上燃起了战争之火……为着要争取正义与和平,我们决定要到抗战的大后方去,尽我们一份绵薄的力量。但因为我们的小女儿宗黎还未诞生,同时要维持燕京大学的开学,我们在北平又住了一学年。〃 
  1937年秋,燕京大学照常开学。尽管此时因太平洋战争还没有爆发,受美国政府保护的燕京大学尚未受到太多战争炮火的洗礼,但却也是物是人非,燕大校园内已经没有了往日欢愉宁静的气氛,不时传来的都是祖国城市陷入敌手的噩耗。日军占领平、津后继续向南挺进,占领上海后继续向西入侵,而北平的中小学生在日军的机关枪紧紧跟随监视下〃抱着太阳旗,五色旗,红着眼,低着头,〃庆祝〃保定陷落,南京陷落……〃。这一切,正如后来冰心回忆中所说:〃我们出入城关,看到北平人民在日伪统治下的惨状实在气愤……。〃忍辱偷生,所有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忧郁的颜色。尽管身居北平,冰心夫妇却在〃这一学年之中,我们无一日不作离开北平的准备〃。1937年11月9日,冰心生下了第三个孩子宗黎。同时吴文藻也通过清华大学的同学关系,争取到一笔英庚款,可以在云南大学开办社会人类学讲座,于是吴文藻与冰心决定:学年结束后离开北平前去云南。对于自己将要离开陷入敌手的北平,冰心曾用她并不擅长的激昂的笔调写道:〃在那高山丛林中,我仰首看到了一面飘扬的旗帜,我站在旗影下。我走,我要走到天之涯,地之角,抖拂身上的怨尘恨土,深深地呼吸一下兴奋新鲜的朝气;我再走,我要掮着这方旗帜,来招集一星星的尊严美丽的灵魂,杀入那美丽尊严的躯壳!〃 
  得知冰心和吴文藻准备离开北平的消息,燕京大学校长司徒雷登极力挽留。面对司徒雷登的挽留,沉静寡言的吴文藻只说了一句话:〃作为中国人,不能上前线,应该到后方去,为抗战尽一份力量。我们决定暑期一开始就离开北平。〃听罢此言,司徒雷登默然无语,宾主相顾良久。决心已定,冰心悄悄做着离别的准备。〃一切陈设家具,送人的送人,捐的捐了,卖的卖了,只剩下一些我们认为最宝贵的东西,不舍得让它与我们一同流亡冒险的,我们就珍重的装起寄存在燕京大学课堂的楼上〃。据冰心回忆,这些〃丢不掉的珍宝〃有吴文藻几十年的日记,有冰心在美国三年的日记,有两人整整六年的全部通信,有母亲、朋友及许多不知名的〃小读者〃的来信,有冰心父亲年轻时在舰船上给母亲的信和诗,成百本作家签名赠送的书籍,以及许多照片、画集、笺谱、字画等共装了十五只大木箱。冰心回忆做离别的准备时的情景说:〃收拾这些东西的时候,总是有许多名女学生帮忙,有人登记,有人包裹,有人装箱。……我们坐在地上忙碌地工作,累了就在地上休息吃茶谈话。我们都痛恨了战争!战争摧残了文化,毁灭了艺术作品,夺去了我们读书人研究写作的时间。〃但是,这些冰心〃认为最宝贵的东西〃最终却难逃被战争毁灭的命运。珍珠港事件之后,日军进入燕京大学,冰心所寄存的这十五只大木箱自然也就难逃劫数。抗战胜利后,冰心〃满怀着虚怯的心情,走上存放我们书箱的大楼顶阁上果然像我所想到的,那一间小屋是敞开的,捻开电灯…看,只是空洞的四壁!我的日记,我的书信,我的书籍,我的……一切都丧失了〃!当然,这都是后话。         
  1938年夏,时值酷暑。冰心和吴文藻携带三个孩子、吴文藻母亲以及在冰心家帮佣的满族人富奶奶,踏上南下的长途行程。临行,冰心回到城里与家人辞别。即将离开至爱苦恋的北平,惜别骨肉亲友,冰心自是伤感满怀,她曾回忆说:〃我们走的那一天,父亲在母亲遗像前烧了一炷香,保佑我们一路平安。那时杰弟在南京,楫弟在香港,只有涵弟一人到车站送我们,他仍旧是泪汪汪地,……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对伤离惜别的悲痛的眼睛!〃冒着酷暑,冰心一家老幼由天津登船,经海路至上海,因担心吴母年高不能忍受旅途劳苦,冰心夫妇将吴母送至上海吴文藻妹妹处。冰心一家由海路到达香港后,再由冰心的三弟为楫安排,绕道海防,乘坐窄轨的滇越铁路火车进入云南河口。当时,由海防至云南的路途十分艰难,冰心一家挤在拥挤不堪的硬座车厢里,长女宗远坐在冰心的腿上,次女宗黎坐在帮佣富奶奶的腿上,长子宗生随吴文藻坐在对面。中间放个大篮子,装满了婴幼儿离不开的奶瓶等杂物。旅途的困顿难以尽述。一路艰辛,冰心一家到达昆明时已是1938年的9月。冰心后来回忆说:〃这一路旅途的困顿曲折,心绪的恶劣悲愤,就不能细说了。记得到达昆明旅店的那夜,我们都累得抬不起头来,我怀里抱的不过八个月的小女儿吴青忽然咯咯地拍掌笑了起来。我们才抬起倦眼惊喜地看到座边圆桌上摆的那一大盆猩红的杜鹃花!〃 
  二、〃我们还不该丧气〃   
  抵达云南后,吴文藻任教于云南大学。在朋友的帮助下,冰心一家定居于昆明螺峰街。不久,为躲避日军空袭,冰心和富奶奶带三个孩子,迁到离昆明市区不远的呈贡县居住。而吴文藻仍留在昆明,继续人类学的讲座,同时筹建云南大学的社会学系。 
  冰心一家的居所建在呈贡山上,冰心把这个山居称为〃默庐〃。默庐〃前廊朝东,正对着城墙〃,〃后窗朝西,书案便设在窗下,只在窗下,呈贡八景,已可见其三〃,〃清晨黄昏看日上,月出。晚霞,朝霭,变幻万端,莫可名状,使人每一早晚,都有新的企望,新的喜悦〃。下楼出门,便是树林,冰心常常带着两个女儿到林中去,〃两个小女儿穿着桔黄、水红的绒衣,在广场上游戏奔走,使人感到眼前的宇宙,显得流动,鲜明〃。处身于美丽的大自然怀抱之中,冰心用诗一般的语言描绘说:〃论山之青翠,湖之涟漪,风物之醇永亲切,没有一处赶得上默庐。我已经说过,这里整个是一首华姿华斯的诗。〃在此时冰心能有如此的心境,细微而又恬静地玩味着呈贡的山水,这是在战争苦难面前一种心灵的逃避?还是在登山望水之时,寄托着一种精神的向往?         
  尽管冰心自己也认为,〃回溯生平郊外的住宅,无论是长居短居,恐怕是默庐最惬心意〃。但思乡之情,却也在所难免,她几乎无时无刻不在苦恋着已遭沦陷之苦的北平。〃人家说想北平大觉寺的杏花、香山的红叶,我说我也想;人家说想北平的笔墨笺纸,我说我也想;人家说想北平的故宫北海,我说我也想;人家说想北平的烤鸭子涮羊肉,我说我也想;人家说想北平的火神庙隆福寺,我说我也想;人家说想北平的糖葫芦炒栗子,我说我也想〃。但是,冰心也知道,她是不能回去的,她绝不能够回到那个被敌人蹂躏着的第二故乡,她不能看着这个在敌人铁蹄下呻吟着的美丽的城市而不动愁容,〃我的心灵时刻的在自警说:〃不,你不能想,你是不能回去的,除非有那样的一天。〃〃 
  由于昆明的疏散,呈贡县的人口顿时骤增,呈贡简易师范学校也只得扩大招生。为了提高学校的声誉,加强师资力量,简易师范学校校长邀请冰心担任简易师范的教师,冰心欣然应承。校长怀着歉意,不好意思地谈到学校经费紧张,教师的薪酬很低……。冰心笑着回答:〃我到学校义务教课,不要任何报酬……〃这样,冰心就来到简易师范重执教鞭,担任义务教师。尽管简师的课程比燕京大学简单得多,但冰心仍然是用心备课,教得非常认真。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虽远离前线,但能为抗战尽一份微薄的力量,也是莫大的安慰。任教期间,冰心还为呈贡简易师范写了一首校歌:〃西山苍苍滇海长,绿原上面是家乡。师生济济聚一堂,切磋弦诵乐未央。谨信弘毅校训,莫忘来日正多艰,任重道又远。努力奋发自强,为国造福,为人民增光。〃不知道这所学校现在变成了什么模样,不知道冰心为他们写的校歌现在是否依然还在吟唱? 
  居呈贡期间,由于物价暴涨,冰心一家仅靠吴文藻一个人的薪金维持生活,日子过得相当艰难。冰心曾在给燕京大学毕业的学生周叔昭的信中透露出他们一家当时生活的信息:〃我们也是对于我们的环境万分知足,生活比天还高,可是我们的兴致并不因此减低,从前是月馀吃不着整个的鸡,现在是月馀吃不着整斤的肉,我们自慰着说〃肉食者鄙〃,等到抗战完结再做鄙人罢。〃尽管生活艰辛,但冰心精神上仍旧相当充实,对抗战充满信心,她在给周叔昭的信中说:〃似乎我们还不该丧气。走一天是一天,为孩子们打出一个更光明的国家,我们这一辈人都不会活到老年,这我也知道!前途很难预测,聚散也没有一定,所准知道的只是一个信念,就是〃中国不亡〃。〃抗战时期的生活是艰苦的,但战争带给人的最大伤痛却是亲人的生离死别。1940年,冰心接到家信,她一生至爱与崇拜的父亲在忧愤中悄然离世。战乱死别,情何以堪!冰心回忆说:〃我在云南的呈贡山上,得到涵弟报告父亲逝世的一封信,我打开信还没有看完,一口血就涌上来了。〃父亲过世后,冰心大弟请人代冰心夫妇拟有挽联,其联曰:〃分为半子,情等家人,远道那堪闻噩耗;本是生离,竟成死别,深闺何以慰哀思。〃此联当为冰心当时心情恰当的抒写,是啊,〃本是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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