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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乱世浮生 作者:帅彦-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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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达天津后,梁实秋寓居在时任《益世报》总编辑的清华同学罗隆基家中。两人时刻关注着中日战争的形势,梁实秋日后回忆两个〃书呆子〃在那些日子里的表现说:〃努生(按即罗隆基)有一幅详细的大地图,他用大头针和纸片制作好多面小旗,白的代表日寇,红的代表我军,我们每天晚上一面听无线电广播,一而按照当时战况将红旗白旗插在地图上面。令人丧气的是津浦线上白旗咄咄逼人,红旗步步后退。我们紧张极了,干着急。〃战争形势严峻,两个〃书呆子〃面对〃图战〃,唯有相与扼腕,低首叹息。         
  寓居天津不久,外面传来消息,《益世报》经理在赴意大利租界途中被日军捕杀。梁实秋等意识到天津也极其危险,不可久留,于是决定转道济南奔赴南京。在济南车站,梁实秋遇到数以千计从青岛徒步而来的青年学生,其中就有梁实秋从前的一位女学生。两人之间的一番对话很生动地描绘出了梁实秋此时的心理状态:〃老师到哪里去?〃〃到南京去。〃〃去做什么?〃〃赴国难,投效政府,能做什么就做什么。〃〃师母呢?〃〃我顾不得她,留在北平家里。〃虽然这只不过是一段非常小的插曲,但梁实秋却记忆深刻,历久弥新。这充分表明,这一段对话对梁实秋的心理冲击是很大的,此时梁实秋的心理活动如何我们不得而知,但一句〃我顾不得她,留在北平家里〃其中包含了多少心酸和无奈啊!念及家中年迈的双亲,年幼的子女和与他相濡以沫的妻子,恐怕梁实秋心头也在暗自垂泪。梁实秋抛妻别雏的痛苦,我们从他后来的一段话中可以窥见一些蛛丝马迹:〃六年分别,相见之下惊喜不可名状。……然而我们究竟团圆了。〃今夕何夕,见此粲者!〃凭了这六年的苦难,我们得到了一个结论:在丧乱之时,如果情况许可,夫妻儿女要守在一起,千万不可分离。我们受了千辛万苦,不愿别人再尝这个苦果。日后遇有机会我们常以此劝告我们的朋友。〃但令人遗憾的是,〃夫妻儿女要守在一起〃的梁实秋却又在他的后半生与他的一双儿女分离,海峡两岸,音讯全绝。每念及此,梁实秋怕也要感叹造化弄人吧! 
  辗转抵达南京之后,情况并不像梁实秋所预期的那样乐观,战争中的南京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的混乱,梁实秋回忆说:〃到南京我很失望〃,〃南京在敌机轰炸之下,人心浮动〃。〃各方面的情形很乱〃。混乱中,南京政府对于梁实秋等知识分子如何安置迟迟没有着落,他和罗隆基都油然产生出〃报国有心投效无门之感〃。在南京周旋了两天,终于有了结果。梁实秋接到的命令是要他〃急速离开南京,在长沙待命〃。教育部还发给他二百元钱的旅费和〃岳阳丸〃头等船票一张。在船上梁实秋邂逅叶公超、张彭春等人,他在船上看到的景象是〃伤兵难民挤得船上甲板水泄不通〃,面对此情此景,梁实秋的〃精神陷入极度痛苦〃。虽然梁实秋坐的是头等舱,船上每日〃开出三餐大菜〃,但他却难以下咽,因为〃国难日殷,再看着船上满坑满谷的难民,如何能够下咽〃。此时梁实秋的痛苦应该包括两方面的内容,既有国破之痛,也有报国无门之慨。三天后,〃岳阳丸〃到达岳阳,洞庭湖烟波浩淼,岳阳楼巍然高耸。于此地,梁实秋想起了飘泊一生,有家难归的杜甫,感慨万端,心头自然涌起杜甫的诗句:〃留滞才难尽,艰危气益增。图南未可料,变化有鲲鹏。〃乱世羁旅,千古同嗟,想必梁实秋此时对杜甫这首诗的理解更有一份身世之慨吧。    
  二、〃与抗战无关论〃   
  抗战爆发以后,梁实秋以社会名流的身份被国民政府聘为国民参政会参政员,也因为这个身份,1938年夏,梁实秋辗转来到抗战的大后方重庆。抵达重庆后不久,当时主持国民党《中央日报》的朋友程沧波邀请梁实秋为报纸办一个副刊。对于程的邀请,梁实秋欣然接受。至于接受的原因梁实秋后来解释说:〃除了开会无所事事〃,〃我非党员(国民党),肯以编务畀我,盛情难却〃。 
  1938年12月1日,梁实秋在重庆《中央日报》主编的副刊《平明》面世,他在类似发刊词的《编者的话》里有如下一段文字:〃现在抗战高于一切,所以有人一下笔就忘不了抗战。我的意见稍为不同。于抗战有关的材料,我们最为欢迎,但是与抗战无关的材料,只要真实流畅,也是好的,不必勉强把抗战截搭上去。至于空洞的〃抗战八股〃,那是对谁都没有益处的。〃 
  梁文一出,文坛反应强烈,重庆《新蜀报》副刊《新光》、《新副》于同年12月中旬就为此一口气发了九篇文章。不过反应最快的是罗荪发表在《大公报》上的《〃与抗战无关〃》一文。罗荪在文章中表示:〃在今日的中国,要使一个作者既忠实于真实,又要找寻〃与抗战无关的材料〃,依我笨拙的想法实在还不容易,除非他把真实丢开。〃此外,罗文还就一些往年陈事嘲弄了梁实秋一番:〃然而假使此公原来是住在德国式的建筑里面的,而现在〃硬是〃关在重庆的中国古老的建筑物里面,我想,他也不能不想到,即使是住房子,也还是与抗战有关的。〃很明显,罗文无视梁实秋所言〃于抗战有关的材料,我们最为欢迎〃,而突出其〃与抗战无关的材料,也是好的,不必勉强把抗战截搭上去〃的观点,至于文章对梁实秋个人生活的揶揄则难免有些意气用事。次日,梁实秋便在《中央日报·平明》上也以《〃与抗战无关〃》为题撰文。重申他的〃最为欢迎〃和〃也是好的〃两个表态,并强调〃我相信人生中有许多材料可写,而那些材料不必限于〃与抗战有关〃〃。在答辩中,梁实秋还对罗文中提及的〃住房〃问题专门作了说明,言语中流露出浓重的愤慨情绪。〃有一点我要说穿:罗荪先生硬说我原来是住在〃德国式建筑〃里面,这是要证实我是属于该打倒的那一个阶级。这种笔法我领教过多次,十年前就有一个自命为左翼作家的说梁实秋到学校授课是坐一辆自用的黑色的内有丝绒靠垫的汽车。其实是活见鬼!罗荪先生的这一笔,不高明〃。鉴于以往的经验,梁实秋在文章末尾还特地声明:〃在理论上辩驳是有益的事,我也乐于参加,若涉及私人的无聊的攻击或恶意的挑拨,我不愿常常奉陪。〃此后,任凭左派文人如何批判,梁实秋不再发言。        
  树欲静而风不止,尽管梁实秋不想再就这些问题作情绪上的无益争论,但事情并没有向他希望的方向发展。梁文发表之后,左派文人纷纷撰文发起对梁实秋的批判,而且已经失去了最初理论上争论的意义,完全演化成对梁实秋严厉的口诛笔伐,其中充满了浓烈的火药味。参与对梁实秋批判的,除了《新蜀报》副刊有关作者和罗荪外,比较重要的还有宋之的、张天翼、巴人等。尤其是巴人的批判文章,火药味极浓:〃明白的说吧,他们要消灭的不是〃抗战八股〃而是〃抗战〃〃。〃那意义必须打在政治的阴谋这算盘上的……毒素……更多!更毒!而且手法也更阴险了。〃从左派文人对梁实秋的批判文章中我们可以看到鲜明的情绪色彩和意气用事的意味。而我们感到疑惑的是:为什么梁实秋一个〃编者的话〃会引起左翼文人如此大的愤慨? 
  1986年10月13日,积极从事过抗战文艺创作的老作家柯灵在《文汇报》上为我们解开了这其中的疑团:〃这一席话(指梁实秋的《编者的话》)之所以爆发为一场轩然大波,原因不难理解。梁实秋一直是左翼文坛的论敌,虽然到了应该一致对外的抗战时期,看来彼此都没有消除宿怨,说这番话的场合又是国民党的《中央日报》。〃原来如此!至于说到宿怨和情绪,其实梁实秋那篇引起争议的《编者的话》也并不是那么的心平气和。在《编者的话》中梁实秋有一段话:〃我的交游不广,所谓〃文坛〃我就根本不知其坐落何处,至于〃文坛〃上谁是盟主,谁是大将,我更是茫然。所以要想拉名家的稿子来给我撑场面,我未曾无此想,而实无此能力。〃其中文坛、大将、盟主、名家云云,所指为何,明眼人一看便知,而他的那个不同意见,更是隐藏着对以前左翼文坛强调文学要密切联系时代,联系政治的理论主张和标语口号式创作倾向的批评和否定。上述的这段话,在左翼作家们看来,梁实秋当然是别有怀抱,自然也就难免对他展开批判和攻击。 
  1939年4月1日,在接编《平明》副刊整整五个月之后,梁实秋结束了他与《中央日报》的关系,临离开《平明》副刊之际,梁实秋在副刊上刊出了一则简短的《梁实秋告辞》。旧话重提,犹不免感伤参半:〃我不说话,不是我自认理屈,是因为我以为没有说错话。四个月的〃平明〃摆在这里,其中的文章十之七八是〃我们最为欢迎〃的〃于抗战有关的资料〃,十之一二是我认为〃也是好的〃的〃真实流畅〃的〃与抗战无关的材料〃。……所有误会,无须解释,自然消除。所有的批评与讨论,无须答辩,自然明朗。所有的谩骂与污蔑,并没有伤害着了我什么。〃相信此时将要离开《平明》副刊的梁实秋是怀有〃一种不可言说的感觉〃的。         
  三、〃我们不欢迎梁实秋来〃   
  梁实秋在重庆时,教科书编委会的同事李清悚曾写诗一首为梁贺寿,诗中有云〃奉使长安问斗鼠,再生新月照函崤。归来十万平边策,莫使先生卧峡坳〃。诗中〃奉使长安〃、〃平边策〃等赞语,叙述的其实是梁实秋作为参议员的一次劳军行。 
  ……   
  梁实秋小传   
  梁实秋(1903…1987),学名梁治华,字实秋,一度以秋郎、子佳为笔名。原籍浙江杭县,生于北京。   
  1915年秋考入清华学校。1923年毕业后赴美留学,1926年回国任教于南京东南大学。第二年到上海编缉《时事新报》副刊《青光》,同时与张禹九合编《苦茶》杂志。不久任暨南大学教授。最初他崇尚浪漫主义,发表不少诗作。在美国哈佛大学研究院学习时受新人文主义者白壁德影响较深。他的代表性论文《现代中国文学之浪漫的趋势》1926年在《晨报副镌》发表,认为中国新文学存在浪漫主义混乱倾向,主张在理性指引下从普遍的人性出发进行文学创作。1930年,杨振声邀请他到青岛大学任外文系主任兼图书馆长。1932年到天津编《益世报》幅刊《文学周刊》。1934年应聘任北京大学研究教授兼外文系主任。1935年秋创办《自由评论》,先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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