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获-2006年第6期-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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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滥成灾了。他说的是七宝这条河泛滥成灾了。
一天下午,敦煌在卖碟时听见有人叫他,是旷山,左手是夏小容的碟包,右手是他自己的密码箱。夏小容挺着大肚子跟在他后面。他们打了招呼,旷山把夏小容的碟包在两米之外打开,跟敦煌说,咱们邻一回摊。
夏小容说:“七宝最近怎么样?”
“就那样。”敦煌说,“还办她的假证。你们呢?”
“刚领了证,他托老家的朋友帮着办的。”
“结婚了?祝贺祝贺,也不跟我们说一声。”
“都老夫老妻了,”旷山摸着夏小容的肚子,“还玩那花样干啥。呵呵,要当爹了。”
夏小容打一下他的手,满意地摸着自己肚子,两个酒窝里都散发出温暖的奶香味。旷夏还没出生,她做娘的感觉早早就到位了。
敦煌低头翻看一张碟,听见旷山的手机响了。旷山对着手机说:“已经到了。好。好。”
大约五分钟,两个穿大裤衩染红毛的年轻人走过来,对旷山打了个响指。旷山对敦煌笑笑,我先过去一下,有点生意。他就带着红毛们走到十几米外的雪松底下。旁边是正在修建的地铁的工地,铁的挡板、一个不规则的土堆子,以及一条通往另一条街道的小路。敦煌知道这家伙又弄到一笔大生意。他不愿意表露出自己的艳羡,只在转身的时候,用眼睛余光看见旷山正蹲在地上打开他的密码箱,两个红毛伸着脑袋围在他身边。他们在翻看,然后合上箱子,开始小声说话。头碰头说了好一会儿。
夏小容有点担心,对敦煌说:“怎么这么久?你帮我去看看?”
敦煌说:“放心,他们在讨价还价。”
正说着,两个警察从挡板那边冒出来,敦煌迅速合上背包,然后跑过去帮夏小容收拾,快走,他对夏小容说。夏小容没回过味来,张皇地左右看,那两个警察已经跑到旷山那里了。他们喊:“干什么的!”两个红毛站起来就跑,警察只抓住了旷山和密码箱。
夏小容慌了,一手抚着肚子,一手哆嗦指着旷山,声音都变了,“旷山!敦煌,快,快,旷山!”夏小容的脸上露出敦煌从未见过的复杂表情,“敦煌,快!求你了!”
背包掉落地上时,敦煌已经冲出去了。他冲到警察面前,大喊一声:“别动我的碟!”一把从一个警察手里抢过密码箱,抢到手就沿那条小路往北跑,边跑边喊:“我的碟!”两个警察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人来,丢下旷山就去追敦煌。敦煌拎着箱子拚命跑,警察在后面追,喊着让他站住。他哪里敢停下,见路就跑,转了一圈竟然跑回来了。他看见夏小容坐在地上,一股红色的液体从她两腿之间流出来,几个好心人正围上来要扶她。旷山不知道去了哪里。敦煌想往夏小容身边跑,一转身密码箱绊到了腿,一个跟头摔在路边。密码箱也摔开了,花花绿绿的碟片包装纸摊出来。他听见围观的人惊叫一声,哇。他还看见几乎每张包装纸上都有两条白花花的大腿和两只白花花的大乳房。
警察跑到他跟前时,他听见手机响了,是七宝给他设置的曲子《铃儿响叮哨》。摸了两下才在地上找到手机,七宝在电话里大喊:
“敦煌,你这王八蛋,我在医院里,我怀孕啦!我要杀了你!”
然后他的手被警察举起来,连同手机和七宝的声音,吧嗒,锁进了手铐里。
女孩和三文鱼
陈 河
一
傍晚时分,红杉路208号,这座意大利风格的双层房子外边的枫树上,系上了第一条黄丝带。
这座房子已经被警方严格控制。住在地下室的房客都被搬迁了,连房子的主人,杰西卡的父母林毅、李雪枫也被安置到警方提供的附近的一个汽车旅馆里。大规模的搜寻活动正在进行,美国华盛顿州西雅图警察局派了两架直升飞机在空中扫描。地面上,上百个警员在附近的街区挨家挨户查问。警方在方圆几公里的范围内进行了地毯式的搜查。除了警察,还有几百名以白人黑人和亚洲人组成的志愿者。他们排成横队,像梳子一样梳过周围几块茂密的树林,连密林里的小河河底都有潜水员查过。这个案件,从一开始就呈现出宏大的气势。
马道林警官,是在案发的当天中午到达现场的。马道林原是香港的资深刑事警察,只是他太太投资的几处房产在亚洲金融风暴里亏了大钱,对香港失去了信心,才移民到了美国。他最初做过楼房的保安,银行的看门人。因为西雅图的华人日益增多,警方需要一些华语警察,马道林才有机会重操旧业。他在唐人街当了一年的巡警,办了几件漂亮的案子,后来就升到了西雅图警察局的重案组。
马道林看过现场后,有一种难以置信的感觉。从现场来看,女孩杰西卡确实是在夜间被人掳走。但是在案发时间,杰西卡的父母就睡在一壁之隔的主卧室里。而在地下楼层的出租房里,还有六个房客。案犯就是在这么多人的身边,把杰西卡带走的。这事离奇得就像是魔术家大卫·科波菲尔的魔幻表演,当着观众的面,把一个人从舞台上变得无影无踪。
从室外的现场来看,案犯确实是从后花园进入。在后花园的一个通气窗边,案犯拉过一台室外割草机当垫脚,用螺丝刀挖开一块玻璃,钻进了窗洞。那个窗洞很小,说明案犯的身材比较瘦。至于案犯是否留下了指纹和DNA方面的资料,有警察局的技术部人员专门处理,马道林目前还不知具体情况。
在这天早上七点半左右,杰西卡的妈妈李雪枫推开杰西卡的房间,发现她已不在。李雪枫认为杰西卡已经去了学校。最近的日子,杰西卡越来越懂事了。她常常会早起,会自己刷牙洗脸,会自己热牛奶面包,会自己到一街之隔的小学去上学。李雪枫在八点钟开车离开家去办公室上班。两年前,她和丈夫一起开办了这家投资理财兼留学移民中介公司。十分钟后杰西卡的爸爸林毅也开车离家,他要去四百公里外的波特兰大见一个刚到埠的客户。大约在九点三十五分,李雪枫的手机响了,她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区号是309,不是西雅图市内的号码。她按了通话键,说:哈啰。但对方没回音。她又说了声:Hello,What can I help you?对方还是一声不响,但能感觉到那人的存在,似乎还能听到那人的吸气的声音。李雪枫把电话挂了。她开始有点心神不宁,还产生了去看看杰西卡的想法。她到了学校,隔着窗户就看到杰西卡的座位空在那里。老师对她说:杰西卡今天没来过,学校正想给她打电话询问杰西卡为何不来呢。
“你们给我打过电话吗?”李雪枫问老师。
“还没有打,正在找你的号码呢。”
李雪枫只觉得脚骨发软。她马上打电话让半路上的老公回来,说杰西卡不见了。她回到家,进入杰西卡的房间。这时她发现杰西卡的衬衣,外套,牛仔裤还有袜子都还在房间里。这就是说,杰西卡离开房间时,只穿着睡觉时穿的小背心和短裤。杰西卡唯一带走的一件东西是一只维尼玩具熊。平常她都是搂着小熊睡觉,现在它也不见了。李雪枫顿时觉得身上所有的毛发都竖了起来。她找遍了所有房间,包括地下室的出租房,不见杰西卡的踪影。上午十点二十分,李雪枫的手机再次响了。她看到的是另一个号码,是陌生的605区号的。李雪枫的声音变得颤抖了,当她在极其恐慌的情况下,就只会用母语说话了。“喂,你是谁……”但是这个电话是她老公林毅从波特兰大回西雅图路上的一个加油站打来的,问杰西卡有没有找到。
十一点,警方接到李雪枫报警。
半个小时后,马道林就和西雅图警察局重案组的同僚赶到现场。马道林在组里只是个普通警探,组长是道格拉斯警官。他是位资深警察,和现任西雅图警察局长莫里欧有袍泽之情。
北美地区近来不断有女童被绑架遇害。二○○三年秋天加拿大多伦多市九岁华裔女童遭绑架失踪,在过了六个多月后,女孩的尸体被发现在一个冰雪覆盖的树林里。警方后来抓住了罪犯。罪犯供认是想勒索一笔钱作为假结婚费用,他是在女孩挣扎叫喊时想捂住她的嘴失手将她闷死。而在本地西雅图,今年夏天一个八岁的白人女孩琼斯在放学回家的途中失踪了。两天后她的被肢解的尸体被发现在两雅图岛的海滨,尸检表明她是被性侵犯后杀死并分尸的。罪犯很快抓获,是个在网络上沉湎于儿童性虐待的恋童癖。这恶魔犯下的罪行使得西雅图这个一直被美国人评为最适宜儿童居住的城市颤抖了好久。警方受到舆论前所未有的批评。而现在,仅仅两个月后,又有儿童失踪了。
道格拉斯、马道林开始了和李雪枫的谈话。
“你能确定杰两卡是被人绑走的吗?会不会有人和你开一个恶作剧的玩笑呢?”
“是吗?不会吧?”李雪枫睁大了眼睛,努力去想这种可能性。但她的眼神马上黯淡下去,她知道没有人开这种玩笑。
“那么最近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来过你家,或者在你家周围出现过?”
“好像没有吧,我们家很少有客人来的。”
“你生意上的客户和杰两卡有接触吗?”
“杰两卡有时会去我办公室,一些客户见过她。”
“楼下地下室里住的是些什么人?”
“是些学生,附近有座专科学校。”
“你做租房广告吗?在什么地方做?”
“以前我自己去学校贴。现在都是在网络上做。”
“你在广告上的联系电话就是你的手机号码吗?”
“是的。”
“就是说,你的客户和房客都知道你的手机号码?”
“是的。”
二
案发当天早上打给李雪枫的电话查出是在距西雅图一百五十公里的加西沙区域打来的。那是一部室外公用电话,处于壳牌加油站和STARBUCKS咖啡店之间。
马道林到达这两个地方时,早已有警员把电话用黄色警戒线围住,技术人员还在继续查找有用的线索,部分警员正和这两个地方的工作人员谈话。马道林在那个咖啡店的外边,注意到这个地方是个小山坡。从这里望去,可以看到闪闪发亮的加西沙河。在河的两岸,那是一大片丛林。西雅图的秋天是一年中最色彩斑斓的季节。除了枫叶变成了红色外,各种灌木都变成黄色、紫色。还有金色的覆盆子,黑色的蓝莓黑莓。这些颜色好像已溶解在空气中,加上反差强烈的蓝天白云,随便从哪个角度看都像是一幅印象画派的杰作。马道林有点发呆似地看着这片风景,他突然想起前些日子报纸上曾报道过加西沙河边的丛林里有一种叫“卡由 迪”的野生动物出没,还咬伤了几个游人的小腿。马道林不知道“卡由迪”是什么动物,后来查了字典,知道了这是一种胡狼。原来这片树林就在这里啊!他想着。这时,另一个景象引起了他的兴趣。他看到了在闪亮的河边停着好多汽车,河边有好些人排在那里。甚至还能看见有些人站在河中间。他们在干什么?马道林想,于是就叫上助手,徒步走向河边。
现在他看到了,河边的人在钓鱼。这个时候是三文鱼从大海洄游到河流产卵的季节,在加西沙这段呈阶梯状的清澈水面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