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美国中情局的二十二年-第2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只不过是他们的职业风度所使然。我已近乎到了崩溃的边缘,准备面对最坏的后果。
这可能是因为如果出事,我失去的会比他们多。我在日本的熟人太多。如果是
在其它地方,比如在希腊、巴西或突尼斯,我所担心的可能就不过现在的十分之一
了。
不单是对方可能采取行动。日本警察如果发现有什么不对,也可能会来查问,
还有新闻媒体,如果它们发现我……。
山姆打心眼里还想继续探查完他原先所开列的所有目标,这毕竟是他长期以来
的一个宏愿。虽然他有点依依不舍,但我们还是立即退出了酒店。
山姆是个意志极为坚韧的人。即使是决不轻易言退的我,有时也都会对他的毅
力产生钦佩,但有时又会觉得他的固执很可悲。
山姆告诉我,在开始第二阶段的行动前,我们要再等待两个星期的时间。
他要我保持轻松。
是的,山姆。不过唯一能轻松下来的可能只会是我的肠胃,神经质地泻起肚子
来。
我开始提心吊胆起来,不敢出公寓半步,害怕一旦出去可能会碰上在两个星期
的行动中认识的对方的人。我深知我的“简易伪装”难以骗过任何人的眼睛。
我并不是为我自己的安危担心。这种意思上的“害怕”从我一加人中情局就已
经不复存在了。
我害怕的是影响整个行动,辜负了上司和同事们的期望,也怕我的妻子和家庭
受到牵连。我能想象到,如果我走出门不巧碰上对手,被人认出,那就会像是打开
了潘多拉魔盒一样,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导致整个事情的全面崩溃。首先会惹恼日
本政府,然后是美国大使馆和美国政府,还有可能引致与对方有关的国家的攻击。
何况我已经感到,自从在法兰克福为我们打掩护的官员失言于那个德国私家侦
探后,这个活多拉魔盒实已半开。
虽说我可能有点神经质,但我的确有些相信神秘主义,心里莫名其妙地,总是
觉得一出门就会出事。“背运”,我总是这样说。这在我的生活中却每每应验。
我很容易想象,在一个像日本这样的国度里,各种媒体十分活跃。一旦有一点
丑闻或“间谍”之类的话题曝出,山姆的日本妻子和我妻于的家庭就会马上被过分
热心的媒体所包围。如果那样,作为主角的我和山姆就别无他路,只有撤出日本,
而给家人带来难以想象的苦楚。
这是我一辈子里最担惊受怕的日子了。
这也是我第一次见到爱妻和子的真实性格。
和子十分讨厌情报工作,但她对我说:“麻烦终于来了,这是你已选择的工作,
打起精神来,拿出你的信心!”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刻我的愧疚之意,也永远为爱妻的坚强而自豪。
两周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终日藏匿在一间小公寓内,一定会使人得幽闭综合
症的。我不得不时时出去走走,但只是一个人,以防真有不测发生时,可以随机应
变。
在后来的几天里,每当我出门散心时,只能专拣小路走,还下意识地用报纸遮
住自己的睑,仿佛自己已经成了通缉犯一样c 我那时的神情一定惶恐不安、滑稽可
笑,但我确实无法自制。
我想我一定要找机会向山姆请教,在这样的情形下如何超脱和放松自己。山姆
在这方面是出类拔革的。
1995年电影《阿波罗13号》推出,披露了一段极严重的航天事故,在全世界都
引起了很大的震惊,也使我感到疑惑。我一向对新闻十分关注,且以自己出色的记
忆力为自豪。奇怪的是,我党对这起几近灾难的事件一无所知。这是为什么?不久
我就从回忆中找到了答案。原来在过去我曾有两段时间无心关注其它事情,一段是
在1973年我母亲去世的日子里,另一段则是在1970年,即我和山姆开始这项“杰作”
行动之时。
我查阅了当时自己用密语写的工作日记,上面确实有关于这起事故的记载。阿
波罗13号发射升空,实施登月行动的那一个星期,我和山姆正开始对对方的据点进
行探查。在那两个星期里,我对报纸和电视新闻竟漠不关心,这的确有些令人难以
相信。后来阿波罗13号终于脱险,安全返回地球,而我和山姆还未完成探查行动。
直到现在,我都难以回味当时那种专注和紧张的精神状态。
两周后,行动进人最为关键的第二阶段:将容易拉拢的目标人选约出来,请他
们吃饭,培养他们,如果可行的话,就将他们发展为我们的特工。
每迈出一步都是很艰难也很危险的。一旦选错了目标,选错了时间,甚至言辞
不当,都有可能铸成大错,引发我们不愿想象的灾难性后果。被我们约出来吃饭的
第一个目标人选,就是一个非常难对付的角色。现在回忆起来,由于我们当时缺乏
相关经验,这一个目标是选错了。虽然难对付的角色每每也是最有价值的人选,但
人不能连游泳都不会就去学潜水,也不能连猎物是鹿是狼都不知道就盲目追逐。
我们初次选择的目标人选是对方的一个经理,我们怀疑,就是他所在的公司雇
佣那个德国私人侦探,到法兰克福查我们老底,并几乎酿成灾难。他头脑灵活,精
明干练,是那个年代日本人中的姣姣者。他曾到过很多国家,与我们原先对他的猜
测大相径庭。
我们字斟句酌,约他到一家豪华酒店吃午饭,言日“随便谈谈”,丝毫不敢用
“生意”一类的字眼。午饭开始很顺利,我和山姆像演员一样,很好地进人了角色。
山姆流利地用带德国日音的英语,海阔天空地侃开了,还时不时地夹杂着德语口头
禅“呀(是的——译者注)!”和“耐恩(不是的——译者注)。我则给山姆充当
翻译,并时时注意场上的动静。
吃了一会儿后,我突然被山姆的举动惊呆了,急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我发现山姆吃饭时竞然把餐叉从左手换到了右手。只有美国人才改换右手执叉
吃饭!
因为我在欧洲生活过,所以我知道这一细微差别。而山姆在美国生活,不知道
这一点。我不禁开始出汗了。
接下来我竞又浑身冰凉。我发现山姆左手手指上竟还戴着一枚美国海军学院的
纪念戒指!真他妈的活见鬼!他为什么一定要戴这玩意儿?任何一个对美国生活有
所了解的人,都有可能认出这是一枚大学纪念戒指,我甚至还看到戒指上面刻的字。
我暗自咀咒山姆,心里急得直发慌,只好离桌去洗手间,以调整一下心情。
在洗手间里,我看到自己脸色苍白,觉得视线模糊。吃饭时用餐巾擦脸,有一
颗假痣也被擦掉了一半。
还好我算细心,出发前就怕发生这样的意外,随身带了化妆用具。我重新在脸
上粘土一颗痣。瞧,我依然是个“完美主义”者!
我回到桌边刚坐下,就立刻发觉山姆脸色暗淡。他没有按我们原先所计划的将
话题渐渐引到谈论金钱、利益等“刺激”上,而是在无聊地谈论香港的脱衣女郎!
同时对方也用磕磕碰碰的英语回应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山姆显然知道我在想什么。他偷空低声告诉我:“这狗娘养的到过布达佩斯…
…他会说一点匈牙利语……”
噢,不,黑尔·安顿·诺维克,你不会说匈牙利语!!?
我笑了。要是在平常,我一定会大笑起来,可现在却不行。我和山姆一样,心
里暗自着急。我们不得不当天就中止针对那家伙的计划。
我们强打精神坚持吃完了那顿难受的午饭。
客人一走,我就冲山姆大声咆哮起来:“你他妈的简直是土包子!竟连欧洲人
怎么用刀叉都不知道?你还算运气,没有点盘整鸡用你的肥手撕着吃!你那么大的
牛皮,还戴着戒指?是不是想让人知道你老人家是美国海军军官哪?任何一个额头
上长着眼睛的人都能看到戒指上刻的字!”
山姆承认“错用”了餐叉,保证他以后会改正。(他的确改正了。)但他不想
脱下他钟爱的那枚安那波利斯(美国马里兰洲首府、海军学院所在地)戒指,坚持
“没有人会注意我手上的戒指”。可我注意到了。
在以后执行任务时,山姆依然戴着那枚戒指。他知道我对这事很紧张,每当看
到我无可奈何的神情,他脸上就会流露出恶作剧似的笑意。
再说说山姆鲁莽的个性。在以后的行动中,他竞然还同会德语的日本人“讲”
德语!
我对日本人很了解,事前已经告诫山姆,在我们所要对付的这一代日本人中,
很多人所学的第一外语即是德语。信不信,后来我们真遇到一个能操流利德语的日
本人。
想象一下我们亲爱的诺维克先生会怎么说吧。
“啊!好极了(这是山姆所会的10个德语单词中的一个)!您会说德语!但你
的发音还要再纠正纠正!”
那个可怜的日本人竟然真的感到自悲,登时闭口无语,山姆不禁洋洋自得地瞥
了我一眼。
虽然差一点酿成大祸,但我们并没有终止对那个难对付的角色做工作。
我们认为难对付的角色一定价值也高,于是决定在那个狗娘养的家伙身上再下
一次赌注。
我们将他请到了我们的套间里,他坐在那儿,智慧的脸上满是问号。我们已无
路可退。在和他谈所谓“利益”、“刺激”和“合作”之前,必然要首先面对他的
提问。
这次约会还是一无进展,但快要结束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他特意拿出
了一个记录本,打开放在膝上。那情形和手势,就像是日本歌舞伎的表演一样。
然后,像是电影里放慢镜头一样,他又拔出一枝笔,放在笔记本上,说:“好
吧,请告诉我你们的银行资信。”
在我的间谍生涯中,这是我记忆最深的情景之一。我觉得我的心脏都停止了跳
动,几乎要衰竭。
我开始咳嗽以拖延时间,给自己和山姆以思考的余地。大约过了10秒钟,我不
得不停止咳嗽,故意慢慢地将他的意思翻译给山姆听。
山姆当然明白对方作如此要求意味着什么。他毫不犹豫地大声说:“啊,好,
好!我们印有精美的小册子,介绍我们的公司及银行资信情况。我们会尽快寄一份
给您。好!陈先生,你留心不要忘了这件事!”
那日本人心不甘情不愿地收起了笔记本和钢笔。
他走后,我和山姆神经质地相视而笑,觉得轻松了些。我们开始回顾这次会晤
的前前后后。山姆也承认他那颗强健的心,当时也几乎停止了跳动,还好我那一阵
子咳嗽给他争取到思考的时间,终于咄咄逼人地回应了那个日本人。
银行资信是不容忽略的,但同时也难于伪造。查询一家公司的银行资信很容易,
也很快就能获得结果,通过极其普通的操作即可了解得一清二楚。如果我们的谎言
被揭穿,就会立即传遍对方所有的公司,我们已经作出的努力也会悉数付诸东流。
山姆感叹说:“那狗娘养的摆出的谱儿还真他妈的有效,有机会我也学他试试。”
我们最后作出结论,不能再去碰那家伙,应当把他从我们的名单上彻底抹掉。
我们很勇敢,有时蛮勇得甚至近乎自杀,不能再这样了。
在这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