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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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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三百元。该拿的钱照拿,该骂的人照骂,林白水又岂是区区三百元津贴就可以收买的软骨报人?
  林白水与安福系打过长时间的交道,对他们的黑幕知根知底。赖光临在其著作《七十年中国报业史》中论及林白水的斗争策略,有这样一段话值得注意:“议论个人长短,或揭人隐事,‘涉及权贵私德问题,形容备至,不留余地’。他常常把犀利的笔尖指向政府财政机关,利用内幕新闻‘敲竹杠’,他打算向人要钱,就指名大骂一顿,决不恭维。”要使林白水大发慈悲,高抬贵笔,连财神爷都不够格,他绝对是“一个也不饶恕”。权贵们既怕他,又恨他,还想笼络他。曾任财政次长、总长的李思浩忆及民国十年左右的报业,称财政部要给《新社会报》“以相当数目的资助”,这就叫化财消灾。可是林白水并不是那号拿了别人的钱手软、吃了别人的饭嘴软的角色。1922年2月,《新社会报》独家披露吴佩孚挪用盐业公债的黑幕,因此惹火烧身,被警察厅勒令停刊。
  1922年5月1日,《社会日报》凤凰涅槃,横空出世。林白水在复刊词中说:“蒙赦,不可不改也。自今伊始,斩去新社会报之‘新’字,如斩首然,示所以自刑也。”林白水从此扮演着超级斗士的角色,踏上了漫漫不归路。
  1923年1月,教育总长彭允彝谄媚军阀,破坏司法独立,北大校长蔡元培奉行“不合作主义”,愤然辞职离京,引发了北京学界的驱彭风潮。林白水的新闻直觉极为敏锐,当然不会错失这个重大题材。他在《社会日报》刊出一篇述评文章,大标题为——“北京城圈以内之绝大风潮,议长政客与学生宣战”,副标题同样醒目——“皮鞭枪把击伤无数青年,重伤待毙者二十余人,何所谓人道?何所谓法治?与恶魔宣战者靡惟学界、教育界”。
  1923年1月27日,林白水在时评《否认》中盛赞蔡元培为人方正时称,“若彼攻击之者,更无一人足以比拟蔡氏于万一”,坚决表示“吾人对于现政府与议会绝对的否认”。
  1923年1月28日,林白水在时评《告知识界》中大胆倡议:“就眼前之司法被蹂躏、教育被破坏两问题,我们知识界要群起作积极、消极的应付。积极方面,就是唤醒全国的舆论,促起全国各界的注意,用大规模的示威,推倒程克(司法总长)、彭允彝(教育总长)……消极方面,就是凡属知识界的人物,对于现政府各机关职务,就应立刻引退(全体罢工)……因为知识界要是全体罢工,我敢信政府一定担当不起。无论如何,总要屈服。”
  《社会日报》仗义执言,与恶势力短兵相接,毫无畏惧,保全了社会良知的火种,因而一纸风行。当时的《国闻周报》誉之为“苍头异军突起,报界风尚为之一变”,老牌的《东方》杂志则赞扬该报深受读者欢迎:“北京之中央公园,夏日晚凉,游人手持报纸而诵者,皆《社会日报》也。”
  1923年2月22日,新春伊始,在一片“恭喜发财”声中,林白水发表时评《恭喜张内阁快点倒下去》,接着他又发表《缓急倒置》、《请看某部之大拍卖》等文:“今之北京政府,可谓完全不懂事家伙凑成一堆,自名曰政府,自号曰中央,犹复不知羞耻地自谥‘合法’。”他讥笑议会、政府成了“拍卖行”,指斥大小官吏“都有定价”,明目张胆,卖官鬻爵。林白水专喜撕破京城权贵的画皮,可谓树敌满朝,因而将自己推向了极端危险的境地。
  1923年2月28日,《社会日报》“紧急新闻”栏中刊出一篇《吴大头之进项》,唾骂吴景濂是“塞外的流氓、关东的蛮种”,披露了曹锟送他三万元、送副议长张伯烈一万一千元的丑闻。同年6月,《社会日报》更是突发妙手,刊出曹锟贿选总统,允诺给每位议员每月津贴六百元、每张选票五千元大洋这一爆炸性内幕消息。林白水把那些受贿的议员斥骂为“猪仔”,在报纸上肆意嘲弄,狂贬之不足则痛斥之,极大程度上触怒了当权者。林白水笔搅三江,文行四海,一言一动均能吸引天下视听,当朝当路的衮衮诸公个个恨得他要命,却又怕杀一名士会招致天怒人怨,便只能绞尽脑汁琢磨出卑鄙的花招去对付他。曹锟就是这样的笨家伙,他见世上居然还有用白花花光洋都摆平不了的书生,于是干脆动粗,派人将报馆查封,将林白水“请”到侦缉队蹲了三个多月。
  1924年11月2日,冯玉祥发动北京政变,在位仅一年零二十多天的总统曹锟仓皇倒台,沦为阶下囚。两天后,林白水发表时评《哭与笑》,将那些窃据要津、贪得无厌的军阀、政客扎扎实实地戏谑了一番。同年11月10日,林白水在时评《请大家回忆今年双十节》中,以吴佩孚、曹锟这样的混蛋军阀滥行杀伐、终归惨败的事实为证,得出“武力靠不住,骄横乱暴贪黩之可危”的结论,警告“继曹、吴而起的军事当局”,“尽可以就拿曹、吴这一幕电影写真,来当教科书念罢了”;“孙中山之所以敢于只身北来,就是他抱个三民主义,能得一部分的信仰罢了。……要是没有主义,单靠兵多地盘广,那么曹、吴的兵,曹、吴的地盘,何曾不多不广,为什么不及三礼拜,会弄得这样一塌糊涂?”这篇文章有胆有识,读之令人解气。
  1924年2月末,孙中山扶病进京,林白水连续发表《吾人对孙中山先生的敬意》、《时局与孙中山》、《欢迎孙中山》等时评。1925年,孙中山在北京不幸病逝,林白水深感悲恸,他对中国政局刚刚燃起的那一星希望之火又在寒风中熄灭了。
  林白水以个人资金办报,常捉襟见肘。从1925年7月3日起,他在《社会日报》副刊每期登载《林白水卖文字办报》的广告:
  《社会日报》自出世以迄今日,已满三年,耗自己之心血,不知几斗;糜朋友之金钱,不知几万。艰难缔造,为社会留此公共言论机关,为平民作一发抒意见代表,触忌讳,冒艰险,所不敢辞。然为资力所扼,发展无望,愧对读者。……计不得出,惟有出卖其自以为能之文与字,藉资全活。
  林白水天性豪爽,对朋友肝胆相照,虽然好拆各路强梁的烂污,但心理并不阴暗。他平生最大的爱好是收集砚台,曾耗资千金购得一块名为“生春红”的端砚,闲时把玩,喜爱之极,因此将《社会日报》的副刊也命名为“生春红”,寄情之深,可以想见。
  1925年12月1日,北京《晨报》报馆被捣毁,《社会日报》报馆也险些挨砸,林白水收到了措词穷凶极恶的威胁信。随即他在《社会日报》登出《白水启事》:“今则年逾五十,家徒四壁,一子一女,学业未成,外对社会,内顾家庭,犹多未尽之责,迭承亲友劝告,勿以言论召祸。自今日起,不再执笔为文……”当天,时评栏作者的署名即由“白水”改为“记者”。
  林白水用的是退一步进三步的战术。他声明“不再执笔为文”后仅五天时间,就收到二百多封读者来信。其中有一封信出自青年学生的手笔,读之令人动容:“我们每日拿出脑血换来的八枚铜元,买一张《社会日报》,只要读一段半段的时评,因为他有益于我们知识的能力。”这正是林白水所要获得的效果。从1925年12月6日到当月27日总共二十二天,他在《社会日报》每日一栏,接连刊登了五十七封读者来信,以见舆情之所系、民意之所向。
  林白水从热情的读者那儿重新汲取了赤膊上阵的力量,又挥起那支如椽巨笔,要与各路妖魔大战三千个回合。1925年12月20日,他刊出《白水启事》:“这半个月之内,所收到的投书,大多数是青年学生,都是劝我放大胆子,撑开喉咙,照旧的说话。我实在是感激得很、惭愧得很。世间还有公道,读报的还能辨别黑白是非,我就是因文字贾祸,也很值得。”孰料“因文字贾祸”五字竟是一语成谶。
  《社会日报》的时评又署上“白水”之名,他的文章仿佛经过新一轮的淬火加钢,变得更为犀利,犹如一支支标枪挟带着风的厉叫掷向恶势力,直扎得鬼哭狼嚎。段祺瑞的新内阁正好成为林白水现成的靶子,遭到猛烈攻击,比如《陈澜生别来无恙》、《不堪回首》挖出两个曾被《公言报》骂倒的政客的肮脏老底。林白水还以《不堪回首集》的总标题逐日重刊《公言报》曾经揭露他们丑闻的系列报道,让读者温故而知新。两个新任总长顿时成为千夫指戳、万人哂笑的小丑,比热锅上的蚂蚁更受煎熬。
  1926年4月16日,直奉军阀进城之后,林白水依然发表时评赞扬冯玉祥的部队撤出北京时秩序井然。这一“见面礼”自然引起吴佩孚、张作霖的忌恨。林白水在报上发表声明:“我这些说话,是着眼于国家利益,社会安危,与军阀个人,某些党派,可是毫无关系。”4月24日,《京报》社长邵飘萍被捕,两天后在天桥惨遭杀害。黑云压城城欲摧,新闻界人人自危,个个噤声。5月12日,林白水顶着杀头的风险,在《社会日报》头版发表《敬告奉直当局》:“吾人敢断定讨赤事业必无结果,徒使人民涂炭,断丧国家元气,糜费无数国帑,牺牲战士生命,甚为不值。”5月17日,他在时评《代小百姓告哀》中更将批判的矛头指向残暴的直奉联军:
  ……直奉联军开到近畿以来,近畿之民,庐舍为墟,田园尽芜,室中鸡犬不留,妇女老弱,流离颠沛。彼身罹兵祸之愚民,固不知讨赤有许多好处在后,而但觉目前之所遭之惨祸,虽不赤亦何可乐也!……赤党之洪水猛兽未见,而不赤之洪水猛兽先来,……乌夫,自由自汝之名以行,今之讨赤者,念之哉!
  1926年5月26日,林白水的时评仍拿吴佩孚、张作霖当作沙袋猛击:“军既成阀,多半不利于民,有害于国。除是死不要脸,愿作走狗,乐为虎伥的报馆,背着良心,替他宣传之外,要是稍知廉耻,略具天良的记者,哪有不替百姓说话,转去献媚军人的道理。”当血色恐怖、北京众报记者噤若寒蝉之时,惟有林白水敢于拍案而起,讲几句真话,其脊梁之硬、胆气之豪、良知之灼然,一时无二。考古学家容庚曾在林白水家做过家庭教师。在他眼里,林白水酷似东汉末年击鼓骂曹的狂士祢衡:“视权贵蔑如也。其所办日报,抨击军阀,笔锋犀利,如挝渔阳之鼓。……其身世与祢正平略同。”林白水的时评使直奉军阀感到极为不爽,杀机就此伏下,林白水命在旦夕之间。祢、林二人最终同遭杀身之祸,结局也一样。
  林白水抨击吴佩孚“性颇执拗,头脑简单,不谙政治,思想陈腐,意见执滞”,“中央政治,若长在吴大帅指挥之下,恐终须弄得一团糟”。这已经是往枪口上撞。1925年8月5日,林白水在《社会日报》上发表时评《官僚之运气》,更是直接招致杀身之祸。这篇文章得罪了一个阴险毒辣的政客。此人姓潘名复,是直系军阀张宗昌跟前的头号心腹爱将,号称“智囊”。
  林白水与张宗昌、潘复结下梁子可谓由来已久。他曾经讥讽“狗肉将军”张宗昌是“长腿将军”(影射张的部队毫无战斗力,遇到敌军就望风而逃),令张宗昌衔恨不已。1923年1月25日,林白水在《社会日报》上发表时评《山东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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