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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暗穴-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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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阳姗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在关键身边坐下,把《日本艺术辞典》里那条关于山下雅广的词条认真读了一遍,又问:“然后呢?”
  “记得我告诉过你,我觉得诗诗生前有些秘密没有说出来,说不定就是这个。警方怀疑诗诗的父亲监守自盗,和劫匪里应外合,把他列为第一嫌疑人,或者说,唯一的嫌疑人……”
  “就像你现在这样。”欧阳姗或者知道关键不会在意,或者根本没有多想。
  “多谢你的提醒。是的。就像我现在急于知道真相,诗诗一定也想把这个抢劫杀人案查个水落石出,因为警方已经放弃了。这就是诗诗的秘密,她在查这个旧案,而且,我猜,她逐渐选择了和警方全然不同的重点。想一想,警方一般会从哪几个方面查:山下雅广生前的仇人、艺术品偷窃抢劫惯犯、保安和保镖的背景和联系,等等。在毫无新线索的情况下,只好用常识:艺术品失窃案中,监守自盗的情况一定很常见,所以诗诗的父亲就成了重点怀疑对象,尤其在勘查中发现,山下雅广的衣服上有许多诗诗父亲的指纹,甚至有毛发……”
  “搏斗的痕迹!”
  “挺有力的一个证明,不是吗?但诗诗想洗清父亲的嫌疑,找出杀害父亲的凶手,她一定不相信……”
  “是不相信,还是不愿相信?”
  “不管怎样,她把重点放在了山下雅广的背景。显然警方没有发现山下雅广的仇人——哪怕从辞典里我都能看出,老艺术家是个纯粹醉心艺术的人,我甚至能感觉出他的与世无争,所以很难有明显的仇人。但会不会有其他因素呢?也就是说,警方手头也一定有大量的资料,既然没有突破,说明这案子只怕没那么简单,也就是说,不是简单的抢劫凶杀。而诗诗想证明,也许是山下雅广的一些特殊背景,导致了他被害。”
  “我听得有点儿晕,但觉得你不是在胡说八道。”
  “诗诗一定是在查山下雅广的背景中,知道了这萤火虫的耳丁。可我不知道她是怎么着手查的,我忙活了一上午,才找到这么一条。”
  欧阳姗笑笑说:“要不说你业余呢。我堂姐告诉过我,在图书馆查东西可以找图书馆员帮忙,如果他们正好心情不错,可以帮你省下不少时间。”
  图书馆员姚素云此时的心情一点儿也不好,一段短暂的婚姻刚刚过去,她回复了单身的自由生活,却觉得毫不自由。朋友们告诉她,这是个必然的过程,总有云开雾散的时候。
  她已经注意交头接耳的关键和欧阳姗好久了,所以当关键向她走过来时,她保持着面沉似水。关键腼腆地笑了笑:“我想查点和日本陶瓷艺术有关的资料,但不知道怎样着手,您能帮帮我吗?”
  温暖的笑容能化解冰雪,何况只是潭沉静的水。
  日本陶瓷艺术?原来现在的孩子不光只知道“最终幻想”、“大唐豪侠”和NBA,姚素云立刻喜欢上了这个带着点“闷”味的男孩。
  “你运气好,我现在还不算太忙,那个咋咋呼呼的是你女朋友吗?我差点儿叫人来把你们都撵走。”姚素云知道,如果换作那个女孩儿来问,自己就要发放闭门羹了。
  “是我妹妹,她的确闹了点儿,您可算知道我的童年过得多艰辛了吧。”
  姚素云被逗乐了,说:“我看你好像找了本辞典,辞典永远只能做到蜻蜓点水,你要详尽地查日本陶瓷艺术吗?可能得查我们这儿日文馆的原版资料。你懂日语吗?我可以帮你检索一些书目和有关的新闻、信息,但你需要个懂日文的帮你翻译……如果你真诚心,我还可以帮你和日本的一些图书馆联网,这些都是馆际交流的内容,公众服务项目。”
  关键愣了一下,想起自己有生以来,真的第一次有个专职翻译呢。
  看见关键和欧阳姗交头接耳的不仅仅是姚素云。巴渝生有意隐在一个大书架后面,观察着这对小男女。两人的神态带着莫名的默契,简直是天生一对。可以理解,据说他们俩两小无猜,是最好的朋友。
  直到黄诗怡的出现。
  如果关键真的是凶手,是因为这个吗?为什么还杀了褚文光?
  为什么偏巧黄诗怡是黄冠雄的女儿呢?直觉让他将两件案子联在一起,但万一只是巧合,二者只是独立的案件呢?
  暂时还不能除关键的嫌疑。没有证据的时候,不能排除任何相关人等的嫌疑,包括这个欧阳姗。
  也许杀人并非关键的初衷。对有特异功能者的理解,往往绕在“意识”二字上,“潜意识”也常被提起。会不会关键的潜意识会“特立独行”呢?
  这是他近来对黄诗怡被杀案的理论。无论他怎么强求自己摒弃先入为主,思考的焦点还是落在关键身上。今天到图书馆来查“江京十大鬼地”的资料,本来是想生硬地将关键拉出嫌疑人的主角位置,偏偏看到了这一幕。

暗穴 第十章

暗穴 第十章
  22
  回到医院宿舍,关键迫不及待地将一张光盘放进笔记本电脑里。感谢江京市图书馆数字化工程的进展,姚素云帮他进行了一番搜索后,竟查出了中、日文上百篇和山下雅广有关的内容,在图书馆里不及细看,姚素云将所有内容的图像文件都拷在光盘上,让关键带回去慢慢研究。
  文件中的中文内容,很大一部分是各方媒体对山下雅广遇害的报导,并无太多新意。就在关键越来越失望,随时准备关上电脑去打会儿篮球的时候,一份1997年的《江艺简报》吸引了他的注意。
  《江艺简报》是江京艺术家协会的内部刊物,光盘上至少有七八份不同时期的简报扫描文件。这一期的报上,有一篇《日本著名陶瓷艺术家山下雅广再次受邀访江》的简讯。简讯寥寥,并没有什么内容,消息边有张山下雅广的照片,因为是扫描件,远谈不上清晰。山下雅广看上去精神矍铄,灰白的头发披散着,大概是很有艺术家气质吧。让关键发怔的是山下雅广身后有一排大小不等的陶艺品,其中体积最大最抢眼的,是一座塑像。似曾相识。仔细看,是一座圣母像。
  正是美术馆附近小天主教堂圣母堂里的那座圣母像!
  从病房出来的时候,已是晚上11点。关键骑车到了研究所门口,犹豫了一下,掉转车头,骑到了那圣母堂门口。
  教堂门口没有灯,最近的路灯也在数十米之外。关键摸黑推了推教堂院外的铁栏门,那门紧锁着。神圣之地和邪恶之地,都要上锁。
  这神圣之地,为什么会被称为“鬼地”?
  山下雅广为什么会和这个小教堂有瓜葛,这会不会和他的被害有关?
  一阵阴而潮湿的风吹来,关键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风中夹着一丝轻微的“吱”声。
  关键凑进铁栏门,又听见了“吱”的一声。像是半开的窗户被风吹动的声音。
  从正面看不见任何打开的窗户,那“吱”声似乎来自教堂的侧面。
  铁栏杆也就是两米多高,关键踩了一下自行车脚蹬,纵身攀住了铁栏门的顶端。
  在铁栏门另一侧落地后,关键摸向教堂楼体的侧面。果然,其中的一扇窗半开着。看来今晚的造访是天意,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
  圣母像?任何能和山下雅广联系起来的线索。
  他尽量悄声地从那扇窗口爬进了教堂,爬进了一片无尽黑暗。
  他立刻体会到黑暗的力量,一种能吞噬一切的力量。
  为什么这里会是“鬼地”?教徒们若知道有此一说,一定会视为亵渎。
  我的心头为什么也如此惶恐?
  也许都是因为这片黑暗。
  一种无来由的感觉,有人在黑暗中窥视着他。
  或者,窥视自己的根本就不是人,说到底,这里是个“鬼地”。
  关键来教堂前并没有做好探险的准备,没有带任何照明。他站在黑暗中犹豫了一阵,想想已近午夜,即便打开教堂里的灯,也不会有人注意。
  关键缓缓挪到墙边,开始沿着墙一点点地摸索礼堂的灯开关。终于,他摸到了一个塑料的开关板,揿了一下。
  仍是黑暗,却传来了一声嘶哑的轰鸣。关键立刻明白,自己很可能打开了风扇。他又揿了一下开关板,噪声渐渐平息。他暗暗叫声“好险”,继续在墙上摸索,知道电灯开关应该不远了。
  终于,又摸到了一个塑料开关板。
  就在他准备揿下开关的时候,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按住了他的五指。
  关键险些惊叫出声,深吸了一口气,身躯还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不要开灯!”一个压低的女声,很熟悉的女声。
  如果这里真是鬼魂出没之处,还会是谁?
  “诗诗!”
  “蔡修女就住在后院,她虽然上了年纪,但很警醒。”
  关键随即又觉得自己大错特错。神经绷得太紧,思念浸得太深。这熟悉的声音分明是安崎佐智子。
  “你怎么跑这儿来?”
  “真抱歉,是不是吓到你了?”佐智子在这样的场合仍保持着绝对礼貌。“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这个教堂,是不是巧合?”
  “当然不是,你和我,到这儿来,都有目的。”
  “其实你还是在问,我有什么目的,对不对?”佐智子冰雪聪明。
  “这座教堂,被民间传为‘江京十大鬼地’之一。我查了些资料,这里的那座圣母像,就是山下雅广赠送的。虽然没有任何根据,我怀疑这里和山下雅广的被害有关。”
  安崎佐智子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黑暗中的片刻,也似乎更漫长。
  “你查这些,都是为了黄诗怡,对不对?”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诗诗,包括和你们的合作。”
  安崎佐智子又无言了一阵,叹口气说:“说实话,我又何尝不是这样。”
  “什么意思?”
  安崎佐智子似乎还在犹豫。“我的父亲,十年前,就在这里被杀害。”
  这回,轮到关键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安崎佐智子为什么频频光顾这间小教堂,终于明白为什么会在深夜的漆黑中遇见她。
  “我父亲生前受江京历史博物馆的邀请在江京考察,他的专项是文物建筑,就是在对这座很有历史价值的教堂进行考察时遇害。”安崎佐智子轻声说着。
  “原来,你半夜到这儿来,是想仔细察看现场……你一定知道,十年,对一个经常有人走动的现场来说,是段极其漫长的时间。”关键觉得还是应该给她忠告。
  “我知道。我并不只是来观察现场……这么说吧,蔡修女至今都坚持认为,我父亲是被魔鬼杀死的。”
  “你信这个?”
  “其实,我……”安崎佐智子似乎不知该怎么说。
  “至少,你半信半疑。”黑暗中响起另一个苍老的女声,安崎佐智子“啊”地叫了起来。
  礼拜堂前部讲经台附近的灯突然亮起来,一个披着黑色长袍的佝偻老妪站在两人不远处,正是那天关键在这里遇见的老修女。她说:“你,和你妈妈,至少不像其他人,警察、博物馆那些工作人员,只要听我提起魔鬼之说,就嗤之以鼻。”
  安崎佐智子叫了声:“蔡姐妹!”她快步走上前,低下头说:“蔡姐妹,请原谅我,白天在替您关窗门时特意没有插严那扇窗,就是想晚上来仔细在这里查查,或许运气好,还会撞见魔鬼。”
  蔡修女的目光冷如冰霜,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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