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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当代-2005年第2期-第25章

小说: 当代-2005年第2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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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可能从后面砍透杭家老二的脖子。常守义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他冒着险轻轻叫
了一声:“老二!”杭家老二一回头,常守义连忙猛一使劲,柯刀刀刃紧贴着他
的下巴扎进气管里。杭家老二比马镇长的脾气大,眼看着人都要死了,还要下死
力反抗。常守义不得不将全身力气使出来,两人一个向前推,一个往前顶。忽然
间所有力量全消失了,常守义以为是柯刀柄断了,仔细一看,才发现杭家老二的
人头已经像陀螺一样,在屋中间的地上打着旋。
    常守义将柯刀放回原处,人也回到原处。
    董重里的说书还在勾魂夺魄的精彩之中。
    常守义想听,先前的情绪却总也找不回来,有种东西死死堵在他心里。
    颛顼高阳崩了驾,帝喾高辛把位登,可恨房王作反臣。高辛有个五色犬,常
跟高辛不离身,忽然去见房王面,屠王一见喜欢心,高辛王犬归顺我,我的江山
坐得成。当时急忙摆筵宴,赐与王犬好食品。五色犬见房王睡,咬下他的首级见
高辛。高辛一见心欢喜,重赐肉包与它吞。王犬一见佯不睬,卧睡一日不起身。
莫非我犬要封赠?会稽王侯来封你,又赐美女一个人。
    说书还没完,一名士兵神色不宁地从门里钻出来,贴着马鹞子的耳朵说了句
什么。马鹞子很镇静,报信的士兵退下,他在原地坐着将董重里的说书听完,并
同所有的人一起放声大笑。曲终人散时,马鹞子拉着黄县长走到杭大爹面前,诚
心诚意地要杭大爹将亲朋好友全请来,当面看看黄县长是不是公平断案。
    半夜里,寂静的小教堂里传出些许动静。
    自卫队士兵从大门里鱼贯而出。马鹞子亲自护着黄县长。一行人走到杭家大
门外,齐齐地叫起来。
    “杭大爹,您老听清了,你家老二刚被仇家谋杀。没有照看好是我们的不对,
但绝不是有意所为。为了表示歉意,黄县长和马队长决定送一支长枪给你们家老
大。今日大家都在气头上,为了不再发生冲突,我们先回县里,这里的事留待日
后处理。”
    自卫队士兵跑得飞快,杭家男人抬着铁沙炮一直追到军师岭脚下,也只捡到
一只土黄色的军帽。因为离县城太近,杭家人只好无奈地收手。
    从小教堂里抬出老二的尸体,杭家人眼睛都在冒火。望着那身首分离的尸体,
杭大爹平静地轻叹一声:“人是全身来的,去时也得全身!九枫,你有一手硝狗
皮的好手艺,能不能还二父一个全身,就看你的了。”
    杭大爹不生气,天门口人反而更害怕。只要杭天甲动一动马鹞子留下的那杆
步枪,所有人的脊梁骨就开始发冷。
    杭家老二的头脱离身子久了,像只被霜打过的老南瓜,白掩黄,黄盖白,捧
在手里冰冰凉的,虽然不大,却比得上一只壮狗的分量。杭九枫不想看那睁得圆
圆的眼睛,可是不管他躲在哪个角度,都会被它盯着。杭九枫一遍遍地骂马鹞子,
先是小声,后是大声,一直骂到自己不再害怕,哪怕失手让二父的人头在自己怀
里打了个滚,也能坦然地将它翻过来重新放好。杭家老二的皮比一般人要厚,却
比不上狗皮坚实。杭九枫要了芒硝,也要了硫磺,其他工具也全带在身边。他没
有用硝狗皮的办法,也没有用替阿彩治癞痢的办法。杭大爹要求将老二的人头同
身子好生接在一起,作为侄儿的杭九枫得用新的办法。经过一番构思,杭九枫将
人头与身子分断处放在芒硝里泡了一天一夜,随后将身子断处的皮切下一圈,又
用了一天一夜,十二分小心地将其打磨到纸一般薄。在两相对接之前,杭九枫先
将一个樟木楔子插入人头上的气管。有木楔撑着,人头连回到身子上。杭九枫很
想将这事做得无可挑剔。他用上好的丝线,从气管旁边开始,如同夏天掠过田畈
的旋风,一针接一针地从最里边缝到最外边,将两边的僵肉连到一起。花了半天
时间,缝完最后一针后,杭九枫忽然啊了一声,一只手从二父的人头上抬起来,
不停地拍打着自己的额头。说是不紧张不害怕,真正动起手来,还是有些哆嗦,
稍一分心,忘了将事先准备的那圈皮先一步套上去。杭九枫指着那圈硝过的人皮,
告诉杭大爹,他得将刚刚缝好的线拆了重来。由于杭大爹的默许,一旁观看的常
守义有机会重温他让杭家老二人头落地的痛快。那圈人皮在杭家老二断成两截的
脖子上套好后,杭九枫怔怔地低声嘟哝:“这东西就像银项圈!”杭九枫将上半
截脖子最下边的皮,同下半截脖子最上边的皮拉到一起,新换的丝线在两截脖子
中间打着旋转出来。这一次用的丝线特别细。杭九枫遗憾地表示,描花绣朵缝衣
补裤是女人干的事,这么细的针线,大手大脚的男人做不了。可是家里的女人,
包括二父的妻子都不敢动手,不停地说好话求着杭九枫。杭九枫没有别的选择,
只得将这事做到底。绕脖子一圈,杭九枫缝了几百针。针要扎得不远不近,线要
绷得不紧不松正合适——太紧要起疙瘩,太松又会出现坑坑洼洼。好不容易缝完,
再将项圈一样的皮圈挪到针线缝口上一掩盖,除了两条细线,别的痕迹全不见了。
杭大爹已经非常满意了,杭九枫却说他还有办法做到连两条线也看不到。接下来
他的做法同替阿彩诊治癞痢没有多少两样,不仅还是那样忘情和投入,而且手法
更温和细腻。磨过了,刮过了,拍过了,再抹上一层女人用来搽脸的粉。等到杭
九枫直起腰来说一声:“好了!”前后已过了三天三夜。
    仿佛忘了杭家老二是自己的二父,杭九枫理直气壮地告诉杭天甲,不管换了
谁,都不可能还杭家老二一个完整得像是天生的身子。杭天甲吼了一声:“还不
给你二父磕头!”像从梦中醒来,杭九枫翻身倒地,跪在抗家老二的尸体面前结
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磕完头,杭九枫的眼泪像溪水一样流出来。他哭起来就
像女人那样没有止境,杭大爹再三呵斥也没用。大家都觉得杭九枫是被杭家老二
的人头吓着了。后来,常守义想出一个办法。在获得杭大爹的谅解后,他说这个
办法是从狗身上学来的,不管多么没用的狗,只要将带血的狗肉喂给它,它就会
变得凶狠无比。要想让杭九枫恢复先前的英武,就得用杭家老二的耳朵泡酒给他
喝。
    杭大爹盯着常守义看了好久:“这是个好办法!只是得用你的耳朵。”吓得
常守义不敢再在杭大爹面前转来转去。
    杭大爹舍不得割下二儿子的耳朵,只给杭九枫通常的烧酒喝。喝了半斤,又
喝半斤,一场宿醉后,杭九枫一切如常。
    常守义的所作所为遭到董重里劈头盖脸的批评。在那问没有窗户的楼梯间里,
董重里激动起来的嗓门比铁沙炮还厉害。常守义一口气作了五次检讨,还没有降
下董重里心中的怒火。傅朗西也不满意,他认为常守义的行为太血腥,这样的革
命就算成功了,也会让人耻笑。
    这天早上,常守义醒来,听到窗外的动静不一般,他顾不上穿好衣服就往外
跑。跨过门槛,迎面碰到杭天甲。只见他手提那支汉阳造步枪,满脸杀气地往小
教堂走。常守义跟在他身后,抢先冲着屋里叫道:“杭家老大来了!”杭天甲拨
开正在门口练习说书的常天亮,径直走进里屋。见到董重里和傅朗西,杭天甲一
副令人生畏的样子,直截了当地说:“我晓得你们是来组织暴动的。从今日起,
杭家人就是你们的人,不管是来文的还是来武的,保证随叫随到!”饱受责难的
常守义瞅着不知所措的董重里和傅朗西,张开大嘴装着打哈欠,将溢出来的满心
欢喜,重又吞进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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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天门口
                                  一七
    一进农历冬月,畏寒的老人就会穿上棉衣。经历了半年时问,被橱柜闷出来
的霉味有一股特别的芬芳。天门口许多人都喜欢这种气味,认为那是富足、富裕
和富贵之气。寒潮初临之际,只要有穿上棉衣的老人在外面行走,身后便有一个
接一个的人,悄悄收紧鼻翼,深深吸纳着飘扬在寒风中的异香。中午的太阳特别
温暖,多做一点事身上就会有汗微微渗出来。从下街口油坊里出来的油匠,一连
往雪家送了两担木梓壳。送到第三担时,油匠在雪家门口停了停,同雪大爹打了
个招呼,然后继续往前走,一直走进了小教堂。年年都是这样,雪大爹早早预约
三担上好的木梓壳,自己留下两担,剩下一担送给董重里。一会儿,油匠带回董
重里的话。董重里说,一般人是为富不仁,雪大爹却是越富越仁。
    雪大爹笑眯眯地站在绸布店门前时,段三国凑了过来:“您老该穿棉衣了。”
    雪大爹将头低下来才说:“你也变得怪了,大白天在外面逛,不想夜里敲锣
了?”
    段三国哭丧着脸:“还什么敲锣!马镇长死了,没人给我开工钱,今日早上
就没揭锅盖。”
    “好个段三国,也像常守义,舌头能开叉了。”雪大爹转身从绸布店里拿出
一块银元,塞到感激不尽的段三国手里,“这一阵镇里情形混乱,你可不要偷懒。
夜里多走几步路,时常到我家后门转转。真捉贼和真抓强盗你是没有那份力气,
只要多打两锤锣,壮个声势就行。”
    段三国点了点头:“有件事,我也不知该不该对您老说。”
    雪大爹不大在意:“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段三国说:“马镇长在世时是不是跟您说过什么?”
    雪大爹若有所思地说:“有两次吧,他似乎是欲言又止。”
    段三国咬了咬牙:“您是好人,一向对我不错,实话对您说吧!马镇长死之
前就吩咐过,要我特别留意您家的后门。一开始我没发现什么,前天夜里月亮团
圆时,我才看到有人从田畈上往您家方向走,一到后门外就不见了。”
    雪大爹问了三遍:“是谁?”
    段三国才说:“除了杭九枫,谁敢打您老家的主意呀!”
    像是有炸雷落在雪大爹的头顶上:“你没看错?”
    段三国巴结地说:“打了几十年的更,人眼变成猫眼,不管天有多黑,只要
是镇上的人,我就能认出来。后来我还贴着墙根听了听,确实是杭九枫,他进了
阿彩的睡房!”
    雪大爹将第二块银元塞给段三国,叮嘱别对任何人提起这事。
    段三国一走,雪大爹就回屋躺下了,一连两餐饭都没有吃。雪大奶以为他是
受了风寒,亲自操持,将几味中药不文不火地煎出汁来,端给雪大爹喝了。黑夜
里,雪大奶不敢贪睡,抱着烘篮一直守在床前。雪大爹似睡非睡地歪在枕头上睡
了半个觉,终于忍不住将段三国的话说了出来。
    雪大奶当即就说:“我早就说过,阿彩又没同雪茄圆房,身子不应该变形。
男人的那点东西是女人的宝贝,所以守寡的女人才会个个面黄肌瘦。像阿彩这样
乳大腮红,屁股翘在半腰上,一定有野男人。”
    “这个贱货,与人私通,肚子为什么没有大起来?”
    “真是有娘生没娘教!她敢这样做,一定心里有数。”
    雪大奶急得两眼赤红,逼着要雪大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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