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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西藏命运-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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谴责的具体材料这时也就暴露在世界面前了。达赖喇嘛的代表当然不可能赞扬中共的统治,而西方记者无论在哪里(包括在他们自己的国家)都是首先把问题(中共术语中的“黑暗面”)当做新闻。惯于对新闻进行控制的中共一遇到这种情况,就会条件反射式地使用限制手段,希望能够干涉或者进行欺骗,那往往弄巧成拙,反而成为新把柄,给西方传媒所进行的抨击增添新材料。这就是在开放条件下中共面临的难题,它既想对国际社会表现自己开放,事实上又不是真地开放,于是就会与国际社会形成系列的互动,造成矛盾持续不断地产生,最终越来越遭人谴责。借用中国古代“内圣外王”的概念来比喻,专制政治本质上是一种王道,即使是搞开明的专制政治,也只能“内圣”而必须“外王”。从专制政治的本质而言,“外王”是保持其社会稳定不可不有的统治方式,“内圣”则只是表达一种理想,或是臣民对君主的期望,因而只能是一种例外,大部分专制政治的实际状态只能是内外都“王”。或者说,究竟是“内圣”还是“内王”,并不从本质上影响专制统治,但是专制统治必须是“外王”的。在这方面,邓小平显然没有自觉意识,他改变西藏政策,主要目的是给西方人看,那是一种表演。既然是表演,当然主要是在外面下功夫,那就要把“外王”变成(至少是装成)“外圣”。而中共在本质上又是一个专制的权力集团,不容许任何对其权力(包括其对西藏的主权)的触动和威胁,所以它又必然是“内王”的,结果就成了“内王外圣”。对于专制统治,没有比“内王外圣”更糟糕的状态了。那最容易制造矛盾和出现失衡,导致“给人吃肉遭人骂娘”的结果。“外圣”给了反对派势力和社会不满情绪生长的土壤和扩散空间,不可能不与其专制极权的本质发生冲突。而为了维护“外圣”形象,它可能开始步步被动后退,起到鼓励反对派的作用,使其得陇望蜀,然而它的“内王”又决定它不可能退得彻底,反而会引发更大的冲突,直到局面对它的权力构成了严重挑战,它最终就一定剥掉“外圣”的外衣,以血腥镇压解决问题。中共1984年召开第二次西藏工作座谈会,那次座谈会的指导思想与第一次西藏工作座谈会基本一致,进一步促使加快改变西藏的步伐。八十年代的西藏社会有了很大发展,然而却在同时出现了越来越多离心和反抗。1987年9月,拉萨发生1959年以来首次公开示威。从那以后,拉萨骚乱不断,中共不得不多次动用军警,对示威者开枪镇压,连续制造震惊世界的流血事件。直到1989年,中共对拉萨实行长达十四个月的军事戒严,标志邓小平的西藏政策彻底失败。第二次西藏工作座谈会之后11年,中共才在1995年召开第三次西藏工作座谈会,从间隔的时间之长(第一次西藏工作座谈会与第二次西藏工作座谈会只间隔四年),也可以看出中共对西藏的变化、走向与应对策略茫然和无措。到第三次西藏工作座谈会,它重新回到了内外都“王”。
  第十六章  无法破解的“局”
  相关事物之间形成一种固定结构,事物的发展被那结构所左右,而处在结构中的各方原本都不希望的结果,最终则一定出现,我把这样的结构称为“局”。“局”的奇特之处还在于,即使陷在“局”中的各方——至少是各方的领袖人物——早知会导致什么结果,却仍然得向那个大家都不希望的结果策马狂奔,既无法控制局势,也无法控制自己。从事政治的一个重要原则,应该就是避免“局”的形成。没有“局”,政治是活的,政治家可以发挥自己的意志引导事物,一旦成为“局”,政治就死了,政治家只能被“局”牵着鼻子亦步亦趋。车臣和波黑是近年出现的两个“局”,足以警世。一旦入“局”,就谁也难以后退了。但是在西藏问题上,“局”正在形成,甚至已经形成。
  1、西藏的怪圈
  邓小平改变中共对藏政策,最重要的一个方面就是不再干涉藏人岁其传统宗教的信仰。这种解禁使西藏宗教获得全面复兴。这时的中共才发现它落进了一个“怪圈”。“怪圈”是这样的:中共给西藏宗教自由→藏民族全民信教→信教者服从宗教领袖→达赖喇嘛是西藏宗教的领袖→达赖喇嘛同时又是反对中共统治西藏的政治领袖。中共给西藏宗教自由本是为了争取藏人对其统治的认同,缓解国际社会对其西藏政策的批评。然而上述“怪圈”的存在,却使其目标和手段背道而驰。达赖喇嘛是形成这个“怪圈”的关键一环。他以宗教领袖身份对全民信教的藏民族拥有的精神影响力,可以非常容易地转化为引导藏民族跟随他反对中共统治政治号召力,从而把西藏宗教顺理成章地转化为他的政治工具。中共则因此陷入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重新禁绝西藏宗教是行不通的,何况也已没有逆转的手段和相应的替代意识形态;而放任宗教的发展,就无法防止达赖喇嘛以宗教领袖的身份对藏人所发挥的政治作用。毛泽东时代,共产党在西藏是唯一的有组织力量,是人民唯一的信息和指令来源,是全部社会财富的唯一控制者。流亡在外的达赖喇嘛即使在藏人心中仍然享有崇高威望,因为缺少沟通渠道,也无法发挥多大影响。他那时与那些逐渐被人遗忘的下台领袖和过时人物没有多少区别。随宗教自由在西藏恢复,情况就完全变了样。西藏宗教以遍布各地的寺庙为依托,有一个伸向所有地域和所有社会阶层的网络。依靠这种网络,西藏宗教成为不受中共控制的传播信息和发布指令的独立系统。目前,这个拥有1787座寺庙的系统覆盖面已经达到可以与政权系统(897个乡级政府)覆盖面相比的程度。西藏寺庙同时具有从民间“敛财”的能力──那可以被视为建立在信徒自愿基础上的纳税制度。大量财富作为供奉流入寺庙。寺庙(尤其是一些香火旺盛的大寺庙)由此掌握了雄厚的资源。既有组织网络,又有财政来源,加上其至高无上的精神影响力和一呼百应的群众基础,今天的西藏宗教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具有了“潜政权”的性质。对广布藏区的寺庙和僧尼,中共虽然一直进行着所谓的“统战”,不惜花费大量财力和精力,但是以为西藏僧侣们因此就会尽弃前嫌,并且在达赖和中共的对抗中站在中共一边,那就是太低估宗教信仰的力量了。达赖喇嘛所具有的至高无上的精神权威,是藏传佛教的基本原则之一。很清楚,按照这样的原则,西藏的宗教组织和宗教人士服从达赖喇嘛,是符合逻辑的行为,指望他们不服从达赖喇嘛,只能是中共的一相情愿。例如班禅喇嘛的传统驻锡寺庙──日喀则扎什伦布寺的主持恰扎·强巴赤列活佛,他平时对北京表现得绝对顺从,以至被一些藏人指责为汉人走狗。北京对他也信任有加,给了他全国政协常委、西藏自治区政协副主席的高位。十世班禅去世后,北京让他全权负责寻找班禅的转世灵童,拨专款600万元人民币。而在这个关系到西藏宗教根本原则的大事面前,他在内心深处最效忠的是谁就考验出来了。他花着北京的钱,用了五年时间,对北京始终虚与委蛇,暗中却把寻访灵童的每一步情况向印度的达赖喇嘛汇报,听取达赖喇嘛指示,最终使达赖喇嘛得以抢在中共之前,宣布根敦·却吉尼玛为十世班禅的转世灵童。按照正常寻访的结果,根敦·却吉尼玛本来的确是最佳的灵童人选,就因为达赖喇嘛抢先对他进行了确认,中共大为恼怒,导致了另选灵童的风波,结果既造成了灵童合法性危机,出现了两个班禅并立的局面,也严重打击了中国长期以来一直利用班禅制约达赖的战略。中共将恰扎·强巴赤列活佛投入监狱,判了八年徒刑,有报道说还对其实行了人身虐待。恰扎活佛并不后悔,他这样解释他的行为:“我是受了比丘戒,并由达赖喇嘛灌顶的。我必须服从灌顶上师的意志,否则,是上不了天堂的。”僧侣之所以成为僧侣,就是为了崇拜神并为神而献身。要他们把热爱世俗国家和遵守世俗法律放在神之上,那完全违背宗教的本质。反而正是为了实现神的旨意牺牲自己,才是他们追求的光荣。达赖喇嘛的意志因此必然是左右他们思想和行动的指南。据有关材料统计,从1987年9月27日拉萨发生第一次骚乱到1996年底,一共发生的一百四十多起骚乱闹事中,其中近一百三十起是由僧尼在“西藏独立”的名义下带头闹起来的。1995年上半年西藏以“反革命罪”逮捕的121人,其中116人是僧尼。尽管达赖喇嘛本人进不了西藏,数万服从他意志的僧侣却广布在西藏的每一个角落。如果中共要对付的仅仅是寺庙和僧侣,虽然对上千座寺庙和数万僧侣进行控制困难多并且成本高,但是以中共的力量,只要真下决心,也不是做不到。然而中共所面对的,除了僧侣,还有人人信教的整个藏民族。对此前面已经谈及,这里再举一个小事为例。我在云南藏区旅行时,有一次拦了一辆军队的越野吉普车。在向司机问路时,我看见车后座有一位中共解放军大校,是个藏人。这样高级别的藏族军官不太多见,但是令我注意的倒不是他的军衔,而是他怀里捧的大把柏树枝,他的下半身全被埋在柏树枝下面。他要干什么?我留下一个悬念。不久悬念就解开了。我的车和那军车前后到达一个山口。那山口正对着梅里雪山。梅里雪山是藏人的神山,不少藏人正在向梅里雪山磕长头。山口扯满经幡,几座焚香塔缭绕青烟。那位大校把他带的柏树枝全部添进焚香塔,随之空气中散发出柏树燃烧的香气。大校没有磕头,但表情虔诚。解放军的高级军官应该是藏人中对中共最忠诚者,也是受中共无神论教育最深者,他都照样要拜他们民族的神,其他的藏人更是可想而知。我在那山口逗留了一个多小时,过往汽车没有一辆不停下,所有藏人──不管是普通百姓还是政府官员──全都下车对神山顶礼膜拜。当前,宗教已经成为西藏民间社会的主导力量。借着宗教回归,达赖喇嘛对整个藏族地区的影响已无所不在。尽管在具体的世俗生活中,大多数老百姓与达赖喇嘛的政治主张不相干,甚至背道而驰,但对他们而言,宗教与世俗是两个世界,一个形而上,一个形而下,即使有矛盾,也各不相扰。力求二者统一是理性思维的逻辑,低文化的宗教信徒没那个能力,也没那种需求。宗教赋予达赖喇嘛神的地位,他的与宗教本无关联的政治主张就混同为神的旨意,成了宗教命令,大多数藏人就会无条件地服从,或至少是不敢表达异议。宗教是达赖喇嘛扎在西藏最有生命力的根。西藏宗教被禁绝的时期,他只是一条无水之鱼,而西藏宗教一旦复活,他就是根深叶茂的大树。西藏宗教的一切实体都是他的延伸,西藏宗教掌握的一切资源都可以为他调用。既然西藏的一切都与宗教关联在一起,达赖喇嘛的灵魂因此就能附着在西藏的每一寸土地上。虽然西藏的政权由中共控制,达赖喇嘛却控制西藏的人心。政权和人心,哪一个更有决定作用?中共夺取中国的政权,当年不就是靠的人心吗?1989年,诺贝尔和平奖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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