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地惊变-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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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语气持重地问道:
“那么,你也愿意南下,重过草地?”陈昌浩有把握地回答说:“是的,如果中央与张总政委之间,还有些什么分歧,两军南下会合后,召开一次会议,消除分歧,再团结向前进嘛!”
毛泽东一听,这完全是张国焘密电上的话语,只不过换一种方式表达罢了,讲得温和一些,不像那般凶狠。心想,陈昌浩是实心塌地跟着张国焘跑了,再说也无用。于是对陈昌浩说:
“我再跟恩来商量一下,他和稼祥病倒在三军团,要南下,政治局的几个同志要碰碰头,统一统一认识。”毛泽东说完就离开了陈昌浩住的地方。借着月色,毛泽东来到徐向前下榻的地方,见徐向前在房前的小院里散步,毛泽东走近二话没说便站在院子里问徐向前:“向前同志,张总政委要南下,你的意见怎么样?”徐向前看到毛泽东亲自来找他商量,感到事关重大,不然不会夜晚登门。
自两军会师他见到毛泽东后,毛泽东这还是第一次亲自来找他商量问题。他感到问题的严重、像这样牵动全局的大事,徐向前真有点不好贸然作答。徐向前慎思片刻后对毛泽东说:“两军既然已经会师,就不宜再分开,四方面军如分成两半,恐不妥。”徐向前的话,虽然没有正面回答同意南下,但其实质包含了如要南下与张国焘一道走的意思。毛泽东听明白了徐向前的意思,就再没说别的,嘱咐徐向前早点休息,即告辞而归。
毛泽东约着洛甫、博古,趁朦朦胧胧的夜色,急急来到班佑,路上毛泽东将张国焘密电陈昌浩的事告诉了洛甫与博古。洛甫与博古感到震惊。一路之上,三个夜行人没有多说什么,因为严峻的时刻等待着他们,他们各各在认真思索着如何应付这个危险的局面,摆脱来自张国寿的威胁。真是不同寻常的时刻啊!不下于战场上拼杀的惊险,那是明火执仗的干啊!这是一场阴谋,巨大的阴谋,他们想法要戳穿这场阴谋。
毛泽东、洛甫与博古赶到三军团驻地牙弄,已近午夜。月上中天,一弯月牙落在湛蓝湛蓝的夜海里,星星睁着惺忪的困眼窥探着三个夜行人,似乎想知道他们在今夜里要干些什么?紧紧注视着他们神秘的行动。
王稼祥也被用担架抬到周恩来卧病的地方,于是五个政治局委员在小屋里针对张国焘的密电,严肃地考虑着红军的前途、命运。大家一致感到问题严重,事态危急,事不宜迟,须及时处理。但到底应该怎么办?又终感棘手。大家正举棋不定百恩而不得其解之时,毛泽东突然冒出一句: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我们赶快走掉。”周恩来接着说:“什么时候走?怎么个走法?”毛泽东似乎早有考虑,胸有成竹地说:“立马就走,用林伯渠的名义发一个通知,出去‘打粮’,带着彭德怀的部队出发。”
所谓打粮,是红军进入藏族地区筹集粮食的一种说法。由于长期大汉族主义的结果、再加上国民党的欺骗宣传,藏族人民在红军到来的时候,纷纷躲避,不给红军粮草,红军即使有钱,也买不到吃的东西。民族隔阂很深。
红军为了活命,不得不抢割藏族民众的庄稼,有时青稞未熟,也割来充饥果腹。如遇有通司(翻译),就叫通司去做解释工作,希望藏民回家,把银钱交给他们。“打粮”对于红军来说,实际上是一种迫不得已的行动。为了尽量避免藏族同胞的反感,于是有时红军采取夜间行动,这样阻力就会小些。
毛泽东提出办法后,问大家:“我说的怎么样?”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认真思考,想不出一个万全之计来。周恩来说:“中央完全有权决定自己的行动。但我们拔腿一走,张国焘肯定会说我们搞分裂。我们一旦和张国焘分道扬镳,最好改变一下名称,叫‘抗日先遣支队’为好。”博古说:“这样好,避免张国焘钻空子,攻击我们。”洛甫接着说:“情况紧急,我看只好这样啦,今晚2时行动,如何?至于还有些什么事需要研究,前进到了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再磋商。”大家没有表示反对的意见。只是毛泽东补充说:“今晚你们都走,我留下断后,同时做做四方面军干部的工作。”洛甫不同意:“一道走吧,留下危险。”毛泽东说:“有得关系,我相信四方面军的广大干部。”周恩来忽闪了一下眼睛说:“我也留下,陪泽东同志。”毛泽东摆摆头:“不消了,你有病,宜早行。”中央的五个核心人物,就这样简单的交换了一下意见,决定分头做出发的准备工作。
十三、巴西急走
毛泽东率部脱离危险区
“起来!起来!马上出发!”凯丰向在毛儿盖成立起来的中央三队队员紧急地轻声呼唤着。不管是挣扎在苦涩的恶梦中抑或浸泡在依稀的甜梦中熟睡着的队员们,被一阵突然的呼唤声惊醒了。刘英睁大眼睛急问道:“出什么事啦!”蔡畅跟着问道:“到哪儿去啊?这黑更瞎火的!”凯丰不等大家多问,赶紧说:“一个都不要问,快走!”中央三队很快集合起来,凯丰对大伙说:“不要出声,不打火把,不准咳嗽,一个跟着一个,跟我走!”邓颖超的结核病,由于缺药治疗,加上雪山草地生活的折磨,营养的奇缺,这时更加严重起来。她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走得这么急。她坐在担架上,模模糊糊地由两个担架员抬着急行。平时,她经常咳嗽,还咯血。这要命的急行军、夜行军,还不准咳嗽,真把她憋得要死。要咳嗽时,她只得用一块布捂着嘴巴,不弄出声来。她大惑不解,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到底出了什么事?心中的疑团越滚越大。
一支长长的队伍,了无声息地在夜雾中急急前进。只听见脚步接触地上的树叶、小石块不时发出的轻微的沙沙声。天边的月儿被一块块乌云隐去,四周一片黑暗。寂寞的几颗寒星,仿佛生病了,挂在黑古隆冬的天边黯然无光,有气无力地在那儿眨巴着一双双困眼。夜雾浸湿了大家单薄的军衣,浸润着夜行人的手和脸面,凉丝丝水浸浸的。
有的不小心跌跤了,但二活没说赶快爬起来又赶路。这在过去,少不了要骂几声,出出气,但这时钢铁一般的纪律根本不允许这么作了。即使跌破的伤口在淌血,也不准呻吟一声。。
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只有毛泽东等少数几个人知道。中央三队一气急行军10多里路,越过一个山口,才停下来喘口气。浓浓的夜色中,刘英、蔡畅他们听见后面有马蹄声如繁弦急鼓般传来,大家定睛一看,见是洛甫、博古骑着马跑过来,后面紧跟着几个特务员。大伙见奔跑过来的是洛甫,赶快跟他打招呼,蔡畅急问道:“半夜三更走得这么急,是怎么回事?”洛甫在马上喘着粗气急急说:“现在张国焘搞分裂,我们不得不离开这里。我们当然还是要想办法争取不分裂。但是,现在的情况非常紧急,三十军发觉我们突然行动,李特带了队伍追来,陈赓、宋任穷他们的干部团在那边山头顶着。你们快往北边跑吧。”
洛甫一气说完,不让刘英她们答腔,便驭着马儿朝前奔去。“啊!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刘英在暗夜里对身边的蔡畅说。次日凌晨,红军大学教育长李特率四方面军一部及红军大学学生团部分学员向北急追30多里,跑到中央队驻地阿西,发现三军团及中央机关已离去,驻地一片狼藉。毛泽东以及他的几个特务员站在路边的一座喇嘛庙旁,好像有意在等待李特一行。毛泽东手里燃起一支香烟,表情极为沉静。
天空下起雨来。
毛泽东严肃地望着挎着一把大左轮手枪的李特,向他点点头。李特凝视着毛泽东,不说话。
几个年轻的红大学生,举着一张张蓝纸上写着的“反对毛泽东逃跑”、“反对右倾机会主义”字样的标语,在一旁喊叫,声音不很响亮,似乎还有一点儿颤抖,显然非常勉强。过去他们经常听到毛泽东的名字,知道他的一些事迹,但多数学员还没见过毛泽东。
毛泽东听见学员们喊口号,哈哈笑了起来。
毛泽东对李特说:
“把大家叫到喇嘛庙去,我有话给大家说,站在外面,不要把学员们淋病了。”
顾问李德这时正好骑马经过喇嘛庙,他由于不习惯也不喜欢夜间急行军,故行动迟缓一些,几乎走在最后。本来他在昨晚午夜时分就接到转移的通知,还叫醒了红军大学的政治委员莫文骅,紧急通知莫文骅:“快起来,中央决定北上,命令即到,你把身边的人组织好,要密切注意李特,不要让他把队伍带走。”这时李德听见红大的学员在喊反对毛泽东的口号,有些不理解,因而停住了脚步,看个究竟。李德又看见李特怒气冲冲地站在那儿,对着毛泽东,心想有点不妙,他更不愿意离开了。李德比较了解李特,知道李特的脾气暴躁,喜欢骂人,而此时被谴责的毛泽东一方,势单力薄,可以说孤身一人,他非常担心会发生什么不幸的事情。平时大家部认为狂暴、粗心的李德,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倒显得细心而有心计起来。
四方面军的战士与红大的学生,陆陆续续走进路旁的喇嘛庙李特和他的特务员也跟着走进去。
那几个年轻的喊口号的学生,还在奉命呼喊反对毛泽东的口号,声音时断时续,俨若庙里的和尚在诵经。
毛泽东站在人群的中央,手里燃着烟卷不紧不慢地对大家说:
“北上的方针,是党中央早决定的,张总政委也举过手,你们知道吗?现在,为了争取时机,党中央组成‘北上抗日先遣支队’先行北上,三军团已于昨夜开拔了。同志们想南下,请便;愿北上的,也请便,绝不强迫。不过,我要奉告大家,南下是没有出路的。至于不愿意和党中央一起北上的同志,可以等一等,我们作为先头部队先走一步。”
毛泽东吸了一口烟,停了停又接着说:“我们先走,去开辟新的根据地。为了完成我们的任务,我们欢迎大家来参加我们的队伍。我相信,一年之后,你们会来的。”
毛泽东一讲完,李特便跳了起来,一手按住腰间的大左轮手枪,一手指着毛泽东大声说:
“你毛泽东放弃江西苏区,实行逃跑主义,现在又搞分裂,命令一方面军部队偷偷逃走,你——”
李德在一旁看见李特非常放肆,怕他控制不住自己,造成什么不良的后果来。于是大步跨过去,双手像把铁钳紧紧卡住李特的身子,用俄语大声说:
“你准备干什么?”
李特挣扎着用俄语大声回答说:“不要你管!走开,你这个保皇派!”李特三十年代初在苏联列宁格勒学过军事,不消说会讲俄语。李德一听李特骂他“保皇派”,恼怒了,生气地说:“一方面军北上是对的,南下才是逃跑,害怕敌人,胆小鬼!”双手仍然紧紧抱住李特的手臂不放。李特冒火了,大声对红大的学员说:“喊口号!”受命喊口号的那几个年轻学员,又开始吼叫起来,还是那几句话,只是声音比刚才要大一些。口号声一停,李特对李德大声说:“我们不跟毛泽东、周恩来他们去,他们是苏联的走狗,要把你们带到苏联去!毛泽东、周恩来北上是逃跑,投降帝国主义!”毛泽东镇定地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