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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草地惊变-第33章

小说: 草地惊变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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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每个人都在疲惫、饥饿、口渴三面夹攻之中挣扎。睁着一双双因饥饿燃烧得快要发绿的眼睛,目不转睛地向周围搜索着,看能否发现一点吃的东西。恐怖、惊吓的目光,时不时还注视着飞机炸弹的“光顾”,一个个唉声叹气起来,呈现出一副坐以待毙的样子,死神随时都有可能攫去他们孱弱的生命。。 
  有的战士饿得不行,一边躲空袭,一边悄悄在岩壁寻觅野菜,这黄土漫漫的西北高地,哪里有什么野菜哟,只是在阴湿的地方,生长着一簇簇野草。秋风的洗礼,这些野草已经逐渐枯黄,失去绿色的生命与养份。年轻的战士发现了野草,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般,将野草连根拔起来,有气无力地抖抖根须上的泥土,在肮脏的衣服上拂拭了一下,便贪婪地嚼起来。这又苦又涩的野草,真有滋味又不是滋味。战士们嚼了一会,又趴到岩壁积水的小水坑边,伏下身子,吮吸着浑浊的沙水。。 
  傍晚,轰隆的敌机声消失在远空,渴得要命的战士才敢爬出掩蔽的地方,掳些野草和灌木杆子来烧开水。那些带得有一点青稞麦粉的战士,便用烧开的水调和着吞咽;有些带着炒麦子的,则用开水泡着咀嚼。这时,有青稞麦粉与炒麦子果腹,要算最上等最上等的食物了,简直可以说是赴了一席“华筵”。那烧开的浑黄混浊的水,调和着炒过的黑黄黑黄的青稞麦粉,有似稀泥酱,饿得要命的战士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炒过的青稞麦,经开水一浸泡,慢慢开始发胀,在斑斑驳驳的搪瓷缸里,像一粒粒沙子,战士们嚼起来,比什么都香甜,赛过了盛宴上的“八宝饭”、“珍珠粥”。 
  毛泽东也不例外,傍晚坐在这渺无人烟的黄土丘陵地上吃了一缸开水调和的青稞麦粉,这点青稞麦粉还是供给部听说毛泽东没有东西吃及时送来的。比起其他指挥员来算是奢侈一点的,是毛泽东多吃了几个公务员小陈为他准备的炒辣椒。这几个辣椒还是在毛儿盖屯驻时小陈向藏民购买的。买来后,小陈用酥油煎炸得焦黄焦黄的。毛泽东觉得无味的时候,就拣上两个来解馋。毛泽东喝一口黑糊糊的青稞麦酱,再咀嚼一下小辣椒释放出来的辛辣味,宽宽的额角不觉渗出些热汗来。他用手拂拭着,感到凉凉的,这时背心也开始冒出一阵冷汗来,头一阵晕眩,一阵恶心难受,他知道这是出的虚汗,是体虚极需补充营养的一种生理反应,生理现象。他微闭着双眼,强迫自己镇定,让失去平衡的心态,惭惭恢复平衡。毛泽东以极大的意志努力克制的结果,不见多大成效,双眼阵阵发黑,耳朵也开始嗡嗡鸣叫起来,恶心加剧,极想呕吐,但腹空如洗,拿什么东西来吐哩?他不断打着干呕,“噢噢噢”的声音反复着、间断着,刚刚咽下去的辣椒,又强烈地刺激着空荡荡的胃壁,他的胸口犹如针刺般难受,一阵“噢噢噢”的呕吐的结果,吐出一口口酽酽的黄水来,想必是刚咽下去的辣子、青稞麦粉与胃液的混合物。毛泽东低着头吐了一阵,感觉好受一些。结果,他一天才吃下的一点点东西,全渗进了脚下的黄土,留下的还是一个空胃。他用还残存着一些青稞麦粉酱的搪瓷缸,舀了一点开水,漱漱嘴,慢慢走到一棵小树下,心想,今晚怕要在此过夜了,好好困一觉吧,天明再赶路,到了甘肃南部的高吉(即俄界)再说。 
  毛泽东坐在小树下,身子倚着碗口般粗的树干,心里对小树说,今夜晚,你就是我的眠床了,紧挨你过一夜吧。这时小陈拎着一块油布走过来对毛泽东说:“主席,地上潮湿,我给你找来一块油布。” 
  毛泽东赞赏地说: 
  “今晚有这块油布,可好啦!可以避风雨喽。小陈,你赶快去困觉,明天一早,还要急行军。” 
  就这样,这支匆忙逃离危险区,赶了八、九十里路程的队伍,在这冷寞空旷而又荒凉的中国大西北一隅,“安营扎寨”下来。这时,他们心中升起 
  一个极为美好的愿望,就是希冀今夜不要下雨,美美睡一觉,解除多日来,特别是昨日半夜以来由于突发的急行军带来的极度疲倦。。 
  毛泽东身倚小树,闭上困眼朦朦胧胧的睡了十多分钟,老天好像有意与他们作对,突然下起雨来,四周便滴滴嗒嗒响个不停,闹得大家无法安寝,坐着的、睡着的都赶快爬起来。夜来风雨声,倦旅尽愁眠。阵阵狂风挟着滂沱大雨,在这墨黑的郊野乱刮乱飘。天公也太不公平啦,为什么要降大雨来折磨这些无遮无盖多灾多难的将士呢!大自然是否用这种种残酷的手段,来考验他们对自己的信仰是否忠贞不二。。 
  毛泽东不仅睡觉未成,还被淋了个浑身没有一处干,他虽然站着用油布顶在头上,但这么大的雨,一块油布根本无济于事。这与他早年在长沙,还是一个青年学子的时候,为了锻炼体魄,有意进行风浴雨浴,完全是两回事啊! 
  毛泽东在风雨夜中,就这么屹立着,头上顶着一块破旧的油布。在风雨间歇的时候,他想抽支烟,但摸摸口袋,烟卷全湿透。“呵哧——”他重重打了一个喷嚏,浑身冷得直打哆嗦,上牙与下牙,也不由自主地开始打起架来。 
  露营的红军,个个被淋个彻底,大家忿忿地咒骂着上苍的无情,天若有情应睁开眼,看看下面露营的可怜的红军。指战员们心想,假如上苍是人的活,那么,他们非与之拼命不可了。 
  翌日清早,毛泽东裹着一身湿衣湿裤,与脱险的红军又继续行军,毛泽东的体温难以烘干一宿淋湿的衣裤,以致迈腿动脚十分不便,好像有什么东西牵制着身子,一路走还一路咳嗽,真不是滋味。他们沿着包座河急急向前进。雨后的小路泥泞而滑,异常难行,不断有跌跤的,好多人都仿佛变成了泥人。他们经过一段左边是危崖绝壁,右边是湍流甚急的包座河的极狭隘的小道,行进非常迟缓,简直是在爬行,稍有不慎,即坠入滚滚的激流之中。行至下午,包座河里的水,陡然澎涨起来,很快淹没了路,路面的水深瞬间便高达数尺,令人无法行走。因为看不见路径,如果脚步踩虚,就会顺势滑下滔滔的黄流之中。这时天色又逐渐暗淡下来,快近傍晚了,暂时停止前进吗?何处宿营?而又不知明日水势如何?倘若追敌趁机赶上来,又怎么办?真是进退两难,步履维艰啊!有的人悄悄怨恨起来:为什么会遇到这么多困难?吃这么多苦?一个困难衔接着一个困难!一道难关扣着一道难关!命运为什么这般不好!到底要被罪恶与困难折磨到何时才是尽头?看来灾难的生命只得交与这些莫大的艰险主宰了。在这般困难与苦恼的境遇之中,大家只好想尽一切方法往前走,挣扎着前进,抗争着前进,因为只有前进,才有出路。 
  会游泳的人,沿着河岸路面连走带泳,浮游过去。不会水的人,则在峭拔险绝的危崖上冒险攀登,或在崖壁缝隙的草丛中披荆斩棘,困苦地前进。毛泽东摇曳着高大的身躯,连走带泳,在河边的水路上起起落落,这突发的大水,对于他来说,倒没引起他过分的惶恐不安。因为早年他曾在故乡的大河里中流击水,浪遏飞舟。他喜欢大风大浪,他不惧怕大风大浪,他认为大风大浪正是锻炼一个人意志与毅力的课堂。这时他担心的是这几千红色的种子,他要让他们尽量少一点损失,赶快转移到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他特别担心的是卫生部干部休养连的老人与体弱多病的妇女。还有那些受伤不愿寄下跟着部队前进的伤病员。 
  这时坐在担架上的周恩来,前进起来就更加艰难了。在大水面前,周恩来勉强支撑着瘦弱的病体,离开担架慢慢朝危崖走去,两个特务员小魏和小范急忙上前搀扶着他吃力地爬上陡削的山崖。周恩来一阵阵气喘,身子一阵阵冒出虚汗,手不时地抵着疼痛的右腹,紧咬牙关,一步步艰难地攀登着。 
  然而,在水里游泳由于体力不支挣扎半天终逃不脱没顶之灾的淹毙者,与在危崖上攀登因身体虚弱失手坠入激流者的消息,不断传进毛泽东的耳里。他也亲眼看见随水漂流着的红军的一具具尸体,在滚滚的浊流中随波浮沉,他的心一阵阵紧缩。。擦黑时分,闯过一道道地狱之门、幸免罹难的红军,终于陆续抵达高吉。直至晚上12时许,五个一群,十个一队的战士,拖着疲惫饥饿的身子,还在向高吉走来。 
  侥幸免于一死,活着来到高吉的每一个人,都深感极度的倦怠,精力衰竭。这惊险的一幕幕,不亚于跨越湘江,冲过乌江,不轻于大渡河的恶浪,雪山的冷酷,草地的污瘴。还多了一层,提心吊胆地严防着自己的同志悄悄射来的冷箭。自己人打起来,就更麻烦了,更难对付了。外部的,内部的,大自然的种种罪恶,一齐向红军扑来。中国共产党、中国革命又一次面临着巨大灾难的挑战,面临着巨大的危机。 
  毛泽东到达高吉,天已黑尽。这甘肃南部的小村子死一般沉寂。他被安排住进一间低矮的茅屋。当他朝门板搭的铺上一坐,便起不来了。身子好像瘫了一般难受,腰肢酸软,双腿肿胀,夜雨又加浮游打湿的衣裤,被体温的熏蒸烘干了大半。那半湿半干的脏衣,氤氲着一股浓烈的汗酸臭味,身上这里那里不断骚痒,难受极了,想必是虱子被水浸泡后感到不舒服在那儿不断骚动挣扎,抑或是这些可恶的寄生虫饿了,在狠命地咬噬毛泽东饥疲的皮肉。这时的毛泽东,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的心被红军的命运、中国共产党的前途紧紧拴系着,他在集中思想思考脚下的路该如何走下去! 
  小陈走进屋来,为毛泽东点亮了马灯,又替毛泽东端来一缸用开水调好的青稞麦粉,毛泽东饿坏了,接过缸子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吃毕,用衣袖擦擦嘴角对小陈说: 
  “有烟没有?给弄包来,有一天有得烟抽了,憋得慌。” 
  小陈回答说: 
  “好,我就去弄。” 
  毛泽东又说: 
  “你赶快把洛甫同志找来,我有事情。” 
  小陈答应了一声,退出了小屋。 
  一会,洛甫在小陈的陪同下,提着马灯踏进毛泽东的屋子。 
  洛甫的衣服一样没有干透,身子同样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汗酸臭味。由于巴西夜间的急行军,路上又遇到那么多灾难,以致弄得他很狼狈,脸色更加难看,灰色中夹着一层铁青。一夜工夫,仿佛又瘦了许多,再配上那副近视眼镜,更像一个落难的书生。 
  毛泽东见洛甫这个样子,踱着步兀自笑了起来,幽默地说: 
  “闻天,你这个样子,简直像个‘逃兵’。” 
  洛甫回答说: 
  “本来大家就是逃出来的嘛,不是‘逃兵’是什么。” 
  毛泽东苦笑起来: 
  “对!我们大家都是逃难者,终于逃出了张国焘的魔掌。” 
  洛甫凝视着毛泽东,见他同样穿着半干的脏衣服,上衣解开,神情憔悴,肩背微微驼着,完全像一个落泊的村中学究,洛甫的良心有些凄恻,心想,目前红军的惨景,完全是张国焘一手造成的,不然,哪会弄到这般境况,这般遭际。洛甫坐在木板床上,用眼镜后面漾起的一缕焦虑目光注视着毛泽东问道: 
  “老毛,你找我有什么事?” 
  毛泽东说: 
  “前天,我们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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