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捕-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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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我,立刻就会被警察逮住……”
“他也许只是在逃避警察。”
“不,”这个人使劲摇了摇已经醉意十足的脑袋,“他是无罪的。无罪的人有时也不得不逃跑,我就是这样。但我没有仇敌,所以也不去追击。只是觉得自己好象被什么东西追赶着,也不知追过来的是什么……”他象个纸糊的老虎似的,脑袋左摇右摆地说。
杜丘得知横路敬二的死讯,是在列车过了甲府以后。
——横路被杀!
晚秋的骄阳。在杜丘的跟里顿时失去了光辉。
唯一的证人被杀了,怎么办?杜丘茫然地看看车窗外。外面是一片葡萄地。先前那种满怀希望的紧张心情,顷刻之间无影无踪。松一座沙筑的城堡,那么轻易地土崩瓦解了。而一旦坍塌之后,连一点残骸都不会留下,徒劳的希望将化做一阵狂风,把残留的沙子吹得一干二净。
他又拿起报纸看下去。
一条新闻的标题:《杀人犯是逃亡检察官杜丘冬人吗?》
报上登载了杀人现场的说明。虽然侦查总部没有发表肯定性的意见,但通篇内容都暗示出,杜丘冬人就是凶手。横路加代是被勒死的,横路是个男人,所以在打昏后被勒死——犯罪手段一致。而且,杜丘之所以要去北海道,执拗地在山上漂泊流浪,又极其冒险地独自夜航潜回东京,唯一目的就是要执意报复横路敬二。报导上明显暗示出这一点。
——是执意吗?
确实是执意。为了报复,也是为了搞清真相。但是,这些都已成为泡影。横路夫妇不在人世了,只要杀害朝云忠志的罪犯不交代,自己无辜的罪名就终生不能洗雪。
他感到浑身瘫软无力。
可以想象得到,凶手一直是在等待着这样一个时机,来杀害横路敬二。自己又中了奸计了。人们会认为。是乘坐赛斯纳177型飞机在茨城水面降落后去向不明的杜丘,潜入了东京行凶杀人。殊不知,他正在为潜入东京而东躲西藏,绕着大圈子刚刚来到这里。即使一口咬定说杀害横路敬二的不是自己,也无法证明自己当时不在现场。如果说有证明,那就是昨晚遇到的那个卖小玩意儿的人。但他不可能看清杜丘的脸,而且也根本想不到那就是逃亡的检察官。况且当时他已酩酊大醉。
杜丘心里很清楚,自己一旦被捕就将有口难辨。这坚如钢铁的圈套,就要完全收拢了。越挣扎,套得就越紧。
又一条新闻的标题,《全力逮捕杜丘吗?》
报纸上报导了已成立专门搜查班的消息。
一旦认定横路敬二的被害是杜丘所为,那么无论是检察厅还是警视厅,都要被逼得走投无路而采取最极端的作法。
——大反击就来了……
杜丘感到一般彻骨的寒意。和北海道不同,现在已经踏进了拥有巨大权力的警视厅和东京地方检查厅的势力范围。杜丘深知这个权力机构所具有的能量,它会在人们身上套上难以解脱的金箍。
——坐这列火车大概有危险!
杜丘想,他们既然认为杀害横路的凶手就是自己,那么早已怒不可遏的警视厅一定要全力以赴进行逮捕。只要列车一到东京,警察立刻就会冲上车来。他们不会在别处,肯定是在八王子车站。
杜丘站起身来,已经刻不容缓。列车驶入大月站,他下了车。在逃亡生活的旅程中,杜丘的感觉已变得象动物一样敏锐。一预感到有危险,立刻就能随机应变。他已经学会了运用思考神经做出最迅速的反应。
他来到出站口,把到达东京的车票递过去,然后漫不经心地踱步而出。检票员疑惑地看了看这个高个子男人。
他经过20号国道,向猿桥方向走去。这时中午刚过。
毕竟到了晚秋,阳光也装上了一层黄褐色。红叶半落的山峦,色彩斑澜地紧贴在公路两旁。
他打算从猿桥上山,超过山梨县和东京的分界线。这条分界线,是从阵场、景信起始,经过三头山,一直通到云取出、秩父山地的一条山岭。如果能从那里进入西多摩郡,到达五日市,就有把握潜入东京了。
为了不被抓住,杜丘不惜选择了长途迂回的道路。他在太平洋沿岸的地岛滩海而降落,然后往别号国道搭上一辆卡车,到了水产。通常的话,应该在水户住上一宿,然后直奔东京。但杜丘却搭上了另一辆去福岛县白河的卡车,连夜到了白河。接着从白河继续北上,到达郡山,经过新海,又前往长野市。从太平洋沿岸,一直绕到了日本海。
他从报纸上得知,只有这条路线可行。因为茨城、杨木。千叶、琦玉都设下了警戒线,直接去东京势必要自投罗网。
如果去自投罗网,为什么还要拼死驾机夜航呢?躲过雷达,躲过自卫队的飞机,不顾一切地飞过来,就全都成为毫无意义的事。不,那样,逃亡生活就将被无谓地葬送。要果断坚决,但更重要的是有动物般的谨慎与小心。杜丘现在已经能够嗅出某种程度的危险气味了。
他沿着小溪,登上一条伸进河谷的山路。小溪两岸,竹鸡咕咕咽、咕咕咽的叫声此起彼伏,空气清爽宜人。
潜入东京以后,又该怎么办?
此刻,他绞尽脑汁想着的,只有这件事。如果横路还活着,就可以设法找到他,让他承认诬告,弄清指使者,由此就可以深入到那座隐蔽着最阴险而狠毒的犯罪动机的森林。可是现在,这种希望已如烟消云散。如果想要追下去,就只有从朝云忠志的死因入手了。
能够揭出真相吗?他毫无把握。
要揭出真相,就必须弄清朝云和猴子喝下阿托品时所用的容器是什么。只要弄清它,就能弄清罪犯是如何使朝云和猴子喝下阿托品的。但是,目前唯一的一条线索,只是香烟冒出的烟。他想到了猴子和熊,想起在新宿与酒井义广相会的武川洋子养的那只受伤的鸫鸟……
“是香烟冒出的烟?”杜丘叼着烟卷,自言自语地说。烟怎么能裹住阿托品液体呢!他苦笑了一下。
阿托品也是幻觉剂?他想起了这个似乎终生难解的课题。
当然,能否最终解开且又另当别论,可就这样一声不响地悄然退去,是绝对不行的。横路夫妇已成隔世之人,时至今日已经不能再指望洗雪沉冤了,这恐怕已成定局。
看到希望的破灭,反倒使杜正心情轻松厂许多。即使沉冤得以昭雪,一度失去的过去,也不会象蜥蜴的尼巴一样再生。而自己也根本不想再回到过去去。回想起来,检察官的那段生活,简直就象长着一条长长的尾骨。尽管自己以此为荣,可在别人看来,那条尾骨却是无用的赘疣。丑恶可憎。也许自己正是在检察官那正义的招牌下,已经把一些无辜者推入了负罪的深渊。
从逃亡的第一天起,他就开始懂得了莫须有的罪名所具有的分量。即使那是一种人们争相从事的职业,对于杜丘来说,也毫无留恋。他已经看到了行使正义的权力的真实内容。这种权力,不过是由边远地区那些天真的年轻人乐此不疲的追踪堆积而成。
此刻,在杜丘看来,他之所以要回到东京,与其说是明冤,勿宁说是报复。这是一个男子汉的报复。从榛幸吉那里,杜丘学到了这一点。仇敌既然是一头野兽,幸吉本来自认命苦就算了,可他却钻进深山四年之久。在最后的时刻,把村田枪当做一杆扎枪,刺向巨大的熊,与之搏斗而至丧生。别人也许会认为这是无益的牺牲,但对于幸吉来说,并无有益无益之分,他只有战斗。
杜丘现在也是如此。在一场搏斗之后,他也许会被打倒在地,但他绝不会因此而停止搏斗。他抬起执意报复的双腿,坚定地迈向东京。
即使没有明天,今天也必须生存。
走了已经快两个小时了。出路顺着小溪弯弯曲曲向前伸展,远离了村落。他坐下歇息片刻。这儿离县境已经很近了,越过县境,就是奥多摩湖。从那里再沿着秋川支流抄近路走,就能到数马。他准备在数马住一宿。
背后的树丛里忽然传出一阵李寨的响声,好象一只野兽正在走近。杜丘条件反射似的一下跳起来。立刻,他又对自己如此神经过敏哑然失笑。这里不是北海道,没有熊。
走出来的是一只猎犬。还很小,摇着尾巴,走近杜丘。杜丘摸摸它的脑袋,它立刻趴下来,似乎在表示它很疲劳了。
“迷路的狗?”
项圈上挂着东京都的许可证,好象是带出来打猎时和主人失散了。迷路的狗多半是西洋狗,日本狗一般是不会跟主人失散的。这也可能是由于它嗅觉敏锐,回家的本领特别强。日本狗跟主人失散后,立刻会寻找它的主人。如果找不到,就独自回到停车的地方。西洋狗往往不这样,也许它的根性就是大大咧咧,一旦与主人失散,不管碰到谁都能跟着走。
这条小狗看来就是这样。
杜丘刚一走,它就跑到前面。赶跑它太可怜了,他索性带着它往前走去。杜丘想,狗也可以,有个同伴毕竟是件愉快的事,他走起路来也有了劲头。领着它边走边找它的主人吧,这要是一只优良血统的猎犬,那价钱是很高的,又这么招人喜爱,主人肯定也在到处找它。
——打猎?
假借狩猎运动的名义做着屠杀动物的游戏,杜丘在很早以前就不干了。可是现在想起来,人生也和打猎一样。男人猪取女人,女人猎取男人,还有什么猎取权势,追逐敌人。在欲望面前,一切都成了猎物。打猪还有规则的约束,可人类相猎却连规则也没有,只有残酷的追逐。为了不被别人猎取,下级要逢迎上司,溜须拍马,同事之间则尔虞我诈,互相排挤。
杜丘想起那个卖小玩意儿的人来,他说自己正被一种莫名其妙的东西追逐着。这莫名其妙的东西,也许就是人生吧。
狗在路边嗅到了什么,钻进树丛中去了。
如果自己也有这种嗅觉就好了,杜丘心想。应用巴甫格夫的条件反射学说进行硫酸试验的结果,证明狗的嗅觉灵敏度是人的一亿倍。如果具有这样的嗅觉,那么立刻就能嗅出朝云忠志死亡之谜。
在一块路标上写着,通往东京都。杜丘越过了这条边界。他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慨。从东京逃出时是九月下旬,今天是十一月五日,已经过去将近五十天了。五十多天却一事无成,只得重新抄小路进入东京。
从这里往前,就是敌人的大本营。矢村的面孔,忽然浮现在他眼前。
那只狗又追了上来,吐着长长的舌头,由于猎物跑掉而引起的遗憾,化做汗水津津而出。
杜丘从奥多摩湖的尽头,走上一条人无人迹的小路。听人说,从前这也是一条避开关卡的小路,小偷以及形形色色的罪犯,都从这里落荒而逃。古往今来,罪犯选择的道路是何其相似。
东京都筹资修筑的一条从数马到奥多摩的观光游览道路,无情地削平了山坡,直穿而过。
杜丘停住脚步。路旁有个蜘蛛网,从一根树枝拉到另一根树枝上,形成了一个美丽的几何图案。杜丘凝神望去,想起了朝云忠志死亡时挂在院子里的那些令人迷惑不解的蜘蛛网。
那是受公害影响的蜘蛛吗?
鉴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