暹罗双胞胎的秘密(孪生之谜)-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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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样的博恩斯。」埃勒里轻轻嘀咕着。
「好吧,好吧……洗手间就在那里。大浴室在楼梯平台后面。你们洗浴,我告退。」
他微笑着退出房间,轻轻地关上门,巨大的卧室中央,只剩下默默对视的奎因父子。然后警官耸耸肩膀,脱下外套,朝洗手间走去。
埃勒里跟着进来,说:「洗浴!20年来我头一次听到有人用这个字眼。记得我在克罗斯利学校读书教我希腊语的那个怪老头吧?整个一个马勒普罗普太太【注】!把『洗浴』当成『喜遇』。听听吧,洗浴!我跟你说,爸,在这充满凶兆的宅邸里停留的时间越长越不喜欢它。」
「别再冒傻气了,」警官的声音在哗哗的流水声中显得含混不清,「好啊,真不赖,这才是我需要的。来吧,儿子,快洗洗。楼下的好吃的还等着咱们呢。」
梳洗完毕穿戴整齐后他们又回到黑暗的走廊上。
埃勒里打了个寒颤:「现在咱们干什么——就来个饿虎扑食吗?作为头脑清醒的客人,再考虑到这屋子里无处不在的神秘莫测,我看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天呐!」警官的声音很轻。但他猛然停住了脚步,颤抖的手指紧紧抓住埃勒里的胳膊。他的下巴垂下来,眼睛里全是惊恐,脸色灰白得吓人,从儿子的肩头上向门厅里望去。
埃勒里的神经已经被这一晚的惊吓弄得麻木了。胳膊被攥得生疼,能感觉到自己脉搏的跳动。但他什么也没看到,门厅里还像刚才那样昏暗,空无一人。这时他听到咔哒一声!是关门的动静。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轻声问道,同时在父亲那吓得走了形的脸上搜寻着答案。
警官紧绷的身体松驰了下来。他叹息一声,把颤抖的手放在嘴上:「艾尔,我——我——你没看到我……」
两人同时被身后传来的轻轻的脚步声吓得跳了起来。
从走廊的最黑暗处,有一个大而无形的东西正在逼近。两只闪亮的眼睛……原来是泽维尔医生从最深的阴影处走过来。
「都准备好了,嗯?」还是那充满魅力的声音,就好像什么混乱也没发生过,而实际上,奎因父子说的话和警官的惊慌甚至惊慌的原因等等,全没逃出他的耳目。医生的声音跟刚才一样平静柔和。他同时扶住两人的胳膊,「那咱们就下楼吧,好吗?我肯定你们会对惠里太太的快餐制作有个公正的评价。」
他轻轻地但也是毋庸置疑的向楼梯口走去。
下楼时,埃勒里偷瞥了一眼并排走着的父亲,除了松垂的嘴唇还有几分刚才的惊吓留下的痕迹,已基本恢复镇定。但两道灰眉之间有了深深的皱纹,那挺直的腰板,一看就是费了好大劲才做到的。
埃勒里在背阴处摇了摇头。这时,所有的睡意在脑筋高速运转的状态下消失殆尽。他们无意间介入的这复杂的人际关系到底是怎样一团乱麻呢?
他轻手轻脚地走在楼梯上,眉头也皱了起来。现在有两个基本的问题迫切地需要答案,否则他的身心就无法平静下来,更别提入睡了:使警官受到从未有过的惊吓的原因,主人在上面走廊里潜伏在他们门外的理由,以及泽维尔医生此刻正抓着埃勒里的大手为什么如此用力的合理解释,如果这个人现在死去,那埃勒里的身体就成了僵尸的掌中物。
…
【注】马勒普罗普太太:爱尔兰剧作家理查德·布林斯利·谢里登的喜剧《情敌》中的人物,以荒唐地误用词语著称。
3 奇怪的人们
多少年后埃勒里·奎因还能巨细无遗地回想起在山顶上那神秘的屋子里发生的一切,包括那让人浮想联翩的风声。恐怕有一点也得指出,正是那无边无际的黑暗激活了他们的想象力。还有山下那大面积的林火,不时在他们茫无头绪的脑海里闪现,就像黑暗中似有若无的萤光。他们心里明白,除了留在这所房子里别无选择,不管最终面对的是怎样的灾难——除非他们愿意将自己的命运托付给山下那可疑的未知世界和无情的大火。
更糟的是,尽管他们心里都有不祥的预感,可就是没有机会交换彼此的想法,主人一步不离地陪着他们。回到起居室,嚼着冷肉三明治和黑刺毒酱果馅饼,惠里太太又悄悄端上热气腾腾的咖啡。父子俩真希望泽维尔医生再次退席,可这位巨人一会儿也没离开,他摇铃让惠里再送些三明治和咖啡,还有雪茄烟——时时处处都做得像个无可挑剔的主人。
埃勒里边吃边观察这个男人,不免迷惑起来。泽维尔医生既不是江湖庸医也不是恐怖小说中的坏人。与黑手党和亚历山德罗【注】之流更是毫不相干。他是个有教养的、有风度的、有礼貌的事业有成的中年人——埃勒里想起来了,有一次报上称他为「新英格的梅奥」【注】——这说明他在同行中的名声更响亮。比如说,在那个圈子里他肯定是晚宴中理想的贵宾,从体格上看,他毫无疑问是善于运动的类型,而且身兼科学家、学者和绅士。但是,除此之外还有些什么他正在极力掩藏着……埃勒里一边吃东西一边绞尽脑汁在想,可怎么也想不出究竟是什么事情会由让警官寒毛倒竖。
我的上帝呀,他心里暗想,不会是那种作为科研对象的畸形人吧!这是很有可能的,他对自己说。此人是一位著名的外科医生,也许在未知的医学领域正进行着敢为人先的探索;在某种意义上说,就是把科幻作家笔下的虚构变成事实……这不可能!
他看了一眼父亲。警官一声不响地吃东西。惊恐已经过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度的警醒,只不过这种警醒正用机械的咀嚼动作掩饰着。
埃勒里突然意识到有些异样。来自走廊的光亮变得强烈起来,而且还有声音——很难说这声音是正常还是不正常——像是此前听到过的那种低语声,起码从方向上判断是这样。也许神秘的面纱就要揭开,这些发出声音的人与医生之间似乎有某种心灵感应,总能适时地接到指令弄出些响动,制造出一切正常的假象。
「现在,如果已经吃好了,」泽维尔医生用眼睛扫了一下两个空盘子笑着说,「咱们是不是去和大家会会!」
「大家?」听警官的口气好像是惊讶得很,没料到这所宅子里还有其他人。
「这有什么奇怪的,这里还有我弟弟,我妻子,我的助手——我在这里也做些研究工作,这你们也猜到了吧;屋子后面就是实验室——还有一位……」泽维尔医生犹豫了一下,「一位客人。我想现在就睡觉还太早……?」他在句尾将语气转成询问式的升调,以此表明他拿不准奎因父子是否在立刻享受睡眠之前有会一会「大家」的雅兴。
埃勒里抢过话头说:「我们已经得到很好的恢复了,是不是,爸爸?」
顺应儿子的暗示,警官点了点头。甚至头点得过于急切了些:「我这会儿一点睡意都没有。而且可以说,还有点激动,」
埃勒里笑着补充一句:「能再次与可以沟通的人们相处是件好事。」
「说得不错,正是这样,」泽维尔医生说。语气中有一丝难以觉察的失望,「这边走,先生们。」
他把两人引进走廊与起居室正对着的那扇门走去。
「我想,」就在他触到门把手时又犹豫了一下,「我应该解释一下……」
「没关系。」警官也以诚相待。
「我觉得……你们也感觉到了,我们今晚的表现对你们来说多少有些——奇怪,」他又犹豫了一下,「但这里的环境一直是非常安静的,想必你们也理解,女士们对你们在前门弄出的动静多少有些——呃——受惊。我们认为最好让博恩斯……」
「我们完全明白,」埃勒里颇有风度地说,而泽维尔医生则垂下头,打开了房门。他大概意识到白己说了纯粹多余的话。埃勒里对这个大男人有了几分同情。他把刚才出现在脑子里的做什么科学实验的猜测彻底打消了,那恐怕是自己的想象力过于丰富了。这个大块头温柔得像个姑娘。
不管是什么事令他不安,那肯定是因为关心别人,而不是他自己。那准是某种理性的事由,而不会是幻觉的恐怖。
他们进入的这个房间恐怕是音乐游戏室。一台大钢琴占据了房间的一角。扶手椅和一盏盏照明灯摆放得都很有艺术性,而房间里各处摆着大小不等的各种桌台:有桥牌桌、象棋桌、跳棋桌、乒乓球台,甚至还有台球案子。这个房间还有三扇门:一扇在他们左边的墙上,另一扇在通向门厅走廊的那面墙上——就是从那方向传来人们的低语声——而对面墙上的门是打开的,从埃勒里站的位置看过去,相通的那间显然是藏书室。从落地窗可以看到户外的阳台。
踏进门槛的那一刻,埃勒里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些收入眼帘,还有,有两张桌子上散放着纸牌,随后,他也和医生以及警官一样,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了屋里的几个人身上。
他立即可以肯定的一件事是,正如泽维尔医生所言,几个人都有些紧张和激动。男人比女人表现得更明显些。他们都站着,而且谁都不直视奎因父子。其中那位虎背熊腰者,从个头和眼睛上看,肯定是泽维尔医生的弟弟,正在掩饰自己的紧张:低头看着面前桌上的烟灰缸,一个劲地磕烟灰却并不怎么吸。另一个身材硕长的年轻人脸形方正,一双清彻的蓝眼睛,褐色头发,手指上还沾着化学试剂的颜色,但不知为什么,好像很害羞的样子。随着奎因父子越来越近,他的脸也越来越红,脚下还挪动了两次,目光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
「这就是那位助手了,」埃勒里心里说道,「漂亮的年轻人。不管这些人中间共享着什么样的秘密,他则是为他们在保密——而他并不喜欢这种感觉,这一点显而易见!」
女人们都有女性特有的应付突发事件的能力,几乎看不出有什么紧张的样子。一个年轻,而另一个——年龄不好判断。年轻的那位挺有气势,很有主张的样子,这点埃勒里立刻就感觉到了;他判断,大概25岁,把自己修饰得很得体,一双警觉的褐色眼睛,给人安详的感觉,身材无可挑剔,更增加了把握得当的稳重,说明她有临事做出决断的能力。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脸上带着微笑。只有她的眼睛暴露了她的内心,那里面正在七上八下。
她身边的那位女士更典雅些。即使坐着也显得很高,胸脯丰满,一双傲气的黑眼睛,漆黑的头发里有几缕银灰色,基本不化妆,但面色好得又让你怀疑这一点,她恐怕是那种要控制别人的女人。她也许有35至40岁,其神态有强烈的法国韵味,这让埃勒里琢磨不透。他凭本能意识到,这是个感情强烈、容易激动的女人;一个危险的女人,不管是爱还是恨,都会是危险的。那些快速的小动作告诉你她是哪种类型,一举一动都反映出她喜动恶静的个性。但即便是坐在那里不动,她也有某种迷人的魅力;两汪黑墨般的目光泼向埃勒里和警官……埃勒里垂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