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下人-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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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找到长裙,因为没有她满意的,她难以置信居然没有一条让自己满意的裙子!一想起昆
仑饭店大堂里流动的各式各样的女人的身影,不是服装,是一种让她不自信的色彩,在五星级酒店涂抹出的图景,自己会成为一幅画,还是画中的一个细节?或者什么都不是,有理由被忽略的存在?
她努力地让自己生了一会儿气,不知道是在预演无中生有的怒火——有一种怒火真的意想不到地来了,她更是毫无准备。
决定穿上牛仔裤,她站在镜子前,欣赏着自己修长的腿,侧过一点身,看见了曾让雪狼如此满意又感动的浑圆挺起的臀部,选择了一件米黄色的T恤,是一件宽大的T恤,她把下面扎了起来,寻找到了十八岁的自己那种青春活泼的造型。
确定了装束,心情变得说不出来的好。驶出小区之前,她拐了一个弯,来到小区会所,还有时间洗一下头,把按摩免去了,让美发师把她的披肩长发重新打理了一下,开着富康,一路欢娱地到了昆仑饭店,坐在大堂的公共休息会客区,九点整,方子坤来了,不是人到了,是电话打了进来。
第三部第九章(4)
她已经学会先看手机的来电显示,这个手机还不曾有过第二个人打进来,就是方子坤的手机号码,她翻开手机盖,说:“方先生,我已经到了。”
“小刘,我九点钟赶不到,实在对不起。”
“没关系。”她说。
她知道这个时间三环路最堵车,晚九点钟以后外地来的各式各样的大货车都会兴致勃勃又急不可待地冲上环绕北京的三环路,雪狼每天十一点以后才回家,他解释的原因至少有一半是因为这个。
“我也没什么事,等你,别着急啊。”她发觉自己的声音无意中还是大了点,在酒店背景音乐中显得有些跳跃,压低了声音问:“你在哪儿呢?”
“天津。”方子坤说,“我正在火车站,没赶上天津到北京的最后一班城际快车。九点十分有一趟特快列车路过,我十点半才能赶到饭店。实在对不起,我从不失约的,但今天只能失约,你会原谅我吗?”
“我等。”
她不太高兴,但求方子坤办事,找不到向他发泄不满的理由,这就是求人难的重要心理障碍。还因为非常清醒地想见方子坤的原因太多,于是口气很坚定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多晚我都等你。”
不知道话语里有没有些亲昵的味道。我等,多晚我都等你,这该是八年前狂恋时对雪狼说过的话,储存了太久,现在,这个晚上就这样从大脑记忆的信息库中提取出来,她稍有些不自在,没有挂断电话的意思,不愉快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真的开始喜欢手机,手机电话真是个好东西。
“回家吧,小刘。”方子坤说,“你一直没有开机,所以我无法告诉你我九点钟赶不到。明天——明天不行,我不忙,明天北京忙,中国忙,世界都忙,决定二00八年奥运会的举办城市。后天,后天也不行,因为明天没法睡觉,成功了睡不着,失败了更睡不着,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北京和莫斯科一夜无眠。阿婆说,人睡不着有两个原因,一个是跟别人过不去,一个是跟自己过不去,其实一个比一个傻。我要是无法入睡,就是跟世界过不去,这跟聪明有关,见面我会告诉你。过几天吧,小刘,作为补偿,我请你吃水煮鱼。”
她不知道说什么,本来是一次平常,或许意义不寻常的见面,她分明感觉到方子坤有故意拒绝的意思,这她绝对没有想到。她被拒绝过吗?开始拼命搜索记忆,没有,这二十八年来差不多就没有,全因为她从来没有要求过什么。
有一种委屈就油然而生,与之相伴的是一种无言的羞恼,好在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方子坤也看不见她的表情,脸有些红,她。
“你阿婆怎么说?”尽量显得平静,她至少是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对违约这件事,阿婆发表过什么能让你挂在嘴边上的看法吗?”
沉默。
“喂……”
“你打中十环了,刘思哲。”方子坤浑厚的声音传递着一种男人的分量,又停了一下,说:
“等着我,不管多晚我都见你。先到咖啡座去,等我到了带你去三里屯酒吧,我跟老雪的老地方,我现在恨不得劫持一列火车直接开到昆仑饭店,就这么说,不见不散。”
她挂断了手机,心情一下又好了许多。从不知道,不知道自己说话至少有一次还算有分量,偏偏是对方子坤而言,这让她真的赢得了一个好心情。
不想去咖啡座,会显得是一种被设计中的摆布。既然从来没有被拒绝过,全因为从来没有要求过,她第一次品味了主动权的意义,拒绝与要求,差不多是都市人、白领人、金领人每天都要遇到的麻烦,她为自己没有这个麻烦感到高兴。
一点麻烦没有吗?不是不一定,百分之百是有的,就是那个提着晓羽工作室手提袋的女人,那个神秘的献花人,她现在在哪里?做什么?哀思吗?哭泣吗?知道一个人正在寻找她吗?
明白她要承担一些不大不小、不轻不重、无法改变结局、注定咀嚼苦涩的后果吗?
一个什么样的女人,纵然有千百个理由,怎能拥有不是她的家的那把打开家门的钥匙,无视雪狼妻子的存在,献上一朵圣洁的白花,是一种公然的挑衅!她有理由、有权力、有责任、有义务回应这种挑衅,如同方子坤意图失约一样,她开始不是善于迎接挑战,而是喜欢这种挑战了。
酒店大堂的背景音乐,居然放起了《梁祝》小提琴协奏曲,那种悠扬撩心拨动的生命之弦的缠绵,让她捕捉到一种想哭的意境。是啊,再过二十四小时多一点,在莫斯科将决定北京的命运,大堂里悬挂着“新北京,新奥运”的招贴画,举目皆是,此情可动,此景可鉴——问题是,北京奥运真的跟方子坤有什么牵连吗?方子坤到底是干什么的?他不像个电视人,直立的短发表达着一种信息,精明果断,不像雪狼的金红色长发,却又是一种男人的另一种张扬。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面前晃动着一个女人。
有些惊愕,她,紧眨着眼睛,是这个女人,穿得像睡衣差不多的休闲服,地产公司的孙小姐,方子坤要介绍给雪狼的女人,正弯着腰凑到她面前判断着,然后流露出比她还惊愕的样子。
“哇噻,我找不着你,喝了两杯咖啡也不见你的影子。”孙小姐说:“子坤偏偏说你在这里,让我来陪你,你怎么坐在这儿呀?”
表述得很清楚,方子坤不能按计划赶到,却让这个孙小姐来陪自己,她没有感动,只是震动,竟不知说什么。
“走,去咖啡座。”
“谢谢,我不喜欢喝咖啡。”
“那就去房间吧,看VCD,闭路电视,或方子坤没卖出去的电视剧样片。”
第三部第九章(5)
她扬着头,看着面前这个嘴唇涂抹成黑紫色的女人,努力辨析着她的话。不用努力,这个女人有方子坤房间的钥匙,她也是一个拥有别人房间钥匙的女人,还说什么?还有什么可说的吗?
“你回房间吧,我就在这儿等他。”
“我从家赶来的,子坤是一个让人没法拒绝的人,他像一团火,燃烧着走来走去。”孙小姐多此一举地评价着,没有坐下,依然站着说:“他不拍电视剧了,他要搞报纸了,包了一家
三流媒体的四个专版,专搞房地产的北京《楼市周刊》,陪着那家报社的社长去天津,那是子坤的老战友,老上级,老胸怀历史爱吃狗不理包子的老土帽。”
听不懂,她不明白这个女人在说什么。有必要明白吗?方子坤让这个女人出现,这又是一个如此多话的女人,半夜穿着差不多就是睡衣的休闲服的女人,不正是在有意无意地传递着一种信息吗?
昨天,她忽略了这个女人,一定没在意她存在的细节,早忘了这是方子坤要介绍给雪狼相识的女人。雪狼死了,方子坤活着,胡乱访问的英雄长眠不醒,真是乱世出英雄,方子坤趁机趁乱就跟这个女人英雄有用武之地了?
明白了,这是一个在房地产开发公司掌握广告权的女人,所以方子坤又干上报纸搞《楼市周刊》,这个女人才知道方子坤的一切,这个女人跟方子坤一定是神交性交浑然一体,干着利国利民又利己的事。
她决定离开。
“都十一点了,你就再等等,子坤快来了。”
站起身,躲开这个女人的视线,她想尽量笑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但还是做出了一个笑的表情,然后形体就凝固住。
方子坤来了。
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怎么也无法面对方子坤的眼睛,不想听另一个女人当着她的面声声坤哥地骚叫,竭尽全力地排斥着一种无名的委屈,这他妈的算什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不去咖啡座,也坚决不上楼走进1108房间,她的执意主宰着局面,方子坤就在她身边的沙发率先坐下了,那个女的坐在他旁边,她没有坐,还站着。
“你知道晓羽工作室吗?”
方子坤没有问她,问孙小姐。
孙小姐摇摇头,“没听说。”
“谢谢。”
她要离开,没想到方子坤毫不犹豫地起身,一把抓住她的衣袖,又赶紧松开,说:“别生气,男人,尤其是中年男人总是身不由己,按别人的想法规范自己,阿婆说,这样才是个好男人。阿婆总夸奖我是个好男人,小刘,请你相信我,不信我也要信我阿婆。”
去死吧,那个老阿婆。她想。
“我就是不明白,小刘,你从一开始就要找晓羽工作室干什么?怎么,那个工作室是不是欠老雪的钱?老雪跟你说过,还是有什么证据留下被你看见了?”
“方先生,这回你错了,”她看了他的眼睛,肯定地说,“是我欠晓羽工作室的,我要还东西。”
“你看看,像我吧?”方子坤对孙小姐说,然后又转过脸,说:“我们去三里屯酒吧。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从古至今,纵横世界,阿婆说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小刘,我喜欢你的选择,我十四岁当兵就做到了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四十二岁了却拿了人家快一百万。从小不拿,长大拿大发儿了!每天回到家,阿婆第一句话就问我:今天还了多少?”
第三部第九章(6)
“行了行了,”孙小姐打断话,“快帮刘小姐想想,肯定是雪狼欠下的账,又背着公司那个合伙人干私活,跟你坤哥不一样。你犯不着起急,吴老板要投资电视剧,是他请你出山的,不是你欠下的债。再说了,吴垒那王八蛋也不在乎几十万,也就在《北京青年报》上少登两版他们那个烂掉牙的广告!坤哥竟瞎揽责任,没人让你负责,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