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邦-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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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尼古拉将此行安排在夏季,希望弗雷德里克到卡尔斯巴德会面。
到了仲夏,弗雷德里克还没有收到父亲寄来的信,他也没有心思再创作乐曲,
便去了昂日安的湖边别墅。
当他得知父母已离开华沙时,便急忙赶回巴黎,跳上早班车,日以继夜地赶
路。9 天之后,才精疲力竭地赶到了卡尔斯巴德城里,这已是8 月15日的事了。
他随便找了一家旅馆,匆匆洗了一下,便和波兰朋友四处寻找尼古拉夫妇。
谁知官方编制的游客名册上也没有尼古拉夫妇的名字,这时弗雷德里克已累
得都说不出话,只好跌跌撞撞地回到旅馆睡觉了。
热心的波兰朋友继续到每家旅馆寻找。最后他走进了温泉浴池对面的一家
“金玫瑰”旅馆,值班人员终于点点头,说是有尼古拉。肖邦先生(还有太太和
一个男仆)投宿,这时已是凌晨4 点了。
“砰砰”的敲门声,惊醒了尼古拉夫妇,尼古拉点着蜡烛迟疑地拉开门,才
发觉是一位面熟的波兰同胞。……
父母与儿子终于见面了,拥抱,亲吻,带着泪花的笑声里瞬间溶化了多少夜
晚的思念,这时他们感到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当天晚上,尼古拉和弗雷德里克分别写了一封信,塞在一个信封里寄给了远
在华沙的“孩子们”,让她(他)们共同分享这重逢的喜悦。
弗雷德里克激动地写着:这是你们收到的由我代笔的第一封爸爸的书信。我
们的高兴是无法形容的!我们拥抱了又拥抱,除此之外还能做什么呢?可惜我们
大家没能都在一起。小不点儿真可爱!(指姐姐露德维卡刚生不久的男孩照片)
上帝对我们是何等的仁慈!我一提起笔,就觉得脑中乱糟糟的;今天最好什么也
别想,只享受终于盼来的幸福,这是我今天惟一有的东西。父母亲没有变化,仍
和以前一样,只是我觉得他们苍老了些。我们一同出去散步,挽着妈妈的手,谈
论着你们,模仿着脾气急躁的外甥们,我们彼此叙谈着经常互相牵念的情景。我
们同吃、同唱,互相亲热,互相喊叫,现在我幸福极了。
与亲人团聚的这些日子里,弗雷德里克也搬进了“金玫瑰”旅馆。
他温文尔雅的绅士风度在游人面前表现得尤为出色,这使得尼古拉夫妇大为
惊喜。
弗雷德里克来卡尔斯巴德的消息还是被透露了,一位崇拜他的图恩伯爵及其
儿子特地赶到这里,租了一间豪华房间,还搬来一架钢琴,请弗雷德里克来指点。
充满幸福的几十天飞快地过去了,弗雷德里克一家与图恩伯爵父子俩一起前
往一个古老的台特申城堡,这是图恩伯爵家族所拥有的,也是返回波兰的必经之
地。
在城堡住了一晚,第二天早晨,尼古拉夫妇与儿子分别时刻来临了。
“亲爱的……”
“……再见”
马车的轮子转动了,驿马的蹄子扬起了尘灰。弗雷德里克的右手还高高举着,
挥动着。
尼古拉夫妇回头望望,已看不见儿子的身影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是最后
一次的离别,再也没有机会听到儿子的笑声和琴声了。
“他父母离开后的第一天,我们根本不能接近他,他太难受了。”
图恩伯爵的孩子在日记中写道。
弗雷德里克因伯爵的挽留,在城堡里多住了几天。他恢复了情绪之后,便在
钢琴上即兴弹奏,有时模仿英国人说法语的夸张神态,使得城堡里不时传出伯爵
全家的笑声。
离开时,弗雷德里克在伯爵两个女儿共用的纪念册上写了一行字:1835年9
月15日于台特申。这是他题献一首圆舞曲的时间和地点。
不过伯爵一家人除了挽留他多住几天,表达自己的一份真挚友情之外,并不
知道弗雷德里克还缺什么,需要什么。
弗雷德里克心里也许明白……
2 黄昏之梦弗雷德里克动身返回巴黎,途经德累斯顿时,碰巧遇上了费列克
斯。沃特金斯基。后者曾是弗雷德里克家里的寄宿生,在一起共同度过了难忘的
少年时代。
费列克斯的母亲是一位伯爵太太,她每次来华沙看望儿子时,总喜欢带上两
个女儿玛丽娅(1819—1896)和泰莱霞。
这两个不安分的小姑娘常常尖着嗓子喊叫11岁的弗雷德里克,为她们弹奏圆
舞曲和练习曲,有时在一起嘻嘻哈哈玩游戏。
现在费列克斯把弗雷德里克带去见见住在这里已经一年的父母和妹妹。
重新看见玛丽娅,弗雷德里克已认不出来了。她一头乌黑的头发,明亮的大
眼睛,漂亮的身材上充满着16岁姑娘的青春活力。
玛丽娅已不是弗雷德里克记忆中的9 岁女孩,她受到了贵族家庭的良好教育,
会讲法语、德语和意大利语,多才多艺。
去年伯爵太太想起了在巴黎名声大作的弗雷德里克,便把玛丽娅写的一首变
奏曲寄给他,请他指点,并邀请他来作客。
弗雷德里克参加“下莱茵河音乐节”回来后,写了一封热情洋溢的回信(1834
年7 月18日),收信人是玛丽娅的弟弟费列克斯:……你妹妹待人真切,她把谱
写的乐曲寄给了我,这使我万分高兴。于是,当天晚上,我在这儿一家客厅里用
当年的玛丽娅这一可爱的主题进行了即兴演奏。当年我曾和她一起在普谢恩内住
处的房间里跑着玩耍……而今天,让我把刚刚出版的“华尔兹舞曲”寄给我亲爱
的女友玛丽娅小姐。让它给玛丽娅带去我在接到她的奏鸣曲后所感到的百分之一
的满足吧。
如果说去年题献乐曲是出于一种社交性的礼貌,那么现在弗雷德里克再次要
把一首刚创作的圆舞曲送给玛丽娅,这其中就蕴含着丰富而微妙的感情了。
他在乐谱上写着:“献给玛丽娅小姐,1835年9 月24日。”
这首《降A 大调圆舞曲》在弗雷德里克逝世后却被题为《告别圆舞曲》,这
也许同暗喻作者向玛丽娅求婚失败一事有关。
与玛丽娅一家人在一起度过了一周的美好日子,弗雷德里克的潇洒、诙谐和
天赋给大家留下了良好的印象。
弗雷德里克走了,玛丽娅的心上泛起了难言的感情漪涟。她写给弗雷德里克
的信中说:星期六您离开我们时,我们大家都很难过,眼里盈满了泪水……我母
亲含着泪不时地向我们说起“她的第四个儿子弗雷德里克”……11点钟唱歌教员
来了,课上得很糟,我们唱不起来。您上车时把您的铅笔忘在钢琴上了。没有它
会给您在旅途中带来很大的不便,而我们将像保存圣物一样珍藏它。
弗雷德里克在莱比锡停留了一下,与约好的门德尔松见了面。在一位朋友家
里,弗雷德里克第一次见到了罗伯特。舒曼。尽管后者甜奶油般的评论使前者感
到害怕,但他俩还是像久别重逢的朋友热情地握手、交谈。
回到巴黎后,劳累不堪的弗雷德里克还没有喘过气来,就立即被一大堆的社
交活动缠住了,不过他还是没忘记给玛丽娅寄去一首《祝愿》歌曲。
“假如我是天上的太阳,除了对你,我不会发光……”这是1829年根据波兰
诗人维特维茨基同名诗歌谱写的歌曲,并且是弗雷德里克当初热恋康斯坦契娅时
的音乐作品。玛丽娅收到这份礼物后,回信说:“我还不敢唱它,既然这是您的
作品,我担心唱出来会完全变样。”
维系着弗雷德里克与玛丽娅一家感情纽带的还有一个人——来巴黎的安托尼,
他是玛丽娅的调皮兄弟,由沃特金斯基伯爵太太请弗雷德里克给予照顾。
玛丽娅写信给弗雷德里克,为安托尼说了不少好话,“我深信,您的话对于
他将是一种神谕。请您看在上帝的份上不要对他太冷淡。”
对于一个善良、美丽小姐的恳切请求,弗雷德里克不会拒绝的,他成了为安
托尼慷慨支付某些费用的监护人。
由于不能得到很好的休息,弗雷德里克的身体状况很差,迟迟没有写信给父
母,引起了一场惊慌。
1836年初,尼古拉夫妇终于松了一口气,在回信中说:“任何一封信都从来
没有像我们刚才收到的这封信那样叫我们如此焦急地等待、盼望!原因是:三个
星期以来这儿传说你的病情很危险。”
对于玛丽娅一家的事,尼古拉谨慎地提醒儿子,“德累斯顿成了使你十分感
兴趣的地方,它好像还在吸引你。你这种年纪的人不会时时都能主宰自己的意志
的,可能会遇到一些使你难以磨灭的印象……”
尼古拉的猜测在半年之后果然成为现实。
弗雷德里克与戴尔芬娜分手了,他理解后者想与丈夫重归于好的心情。30岁
的妇女想渴望过一种受人尊敬的安定家庭生活,戴尔芬娜不得不收拾行李回波兰。
弗雷德里克把这年春天出版的《F 小调协奏曲》题献给她,作为一种
告别纪念。弗雷德里克曾对戴尔芬娜说过一句浪漫的话:“我希望能听着你
的美妙歌声死去。”十几年后,弥留之际的弗雷德里克果真应验了这个残酷而美
丽的预言。
也许弗雷德里克从离去的戴尔芬娜身上得到某种重要启示,26岁的小伙子与
安家立业之间应该画上一个和谐的等号。他似乎看见了玛丽娅的倩影逐渐走进映
在窗户上的灯光里,她打开了窗户,在微笑着招手。
一种对幸福的强烈渴望,伴随着异乎寻常的焦急,在弗雷德里克的心中化作
一团炽热的感情之火。
他立即找到了在巴黎的安托尼,得知沃特金斯基伯爵太太和玛丽娅正准备离
开德累斯顿,打算去马里恩巴德的温泉疗养地。
8 月份的酷暑天气也未能挡住弗雷德里克的决心,马里恩巴德“白天鹅”旅
馆里出现了他风尘仆仆的疲劳身影。
“弗雷德里克……”玛丽娅一家惊奇地迎进了这位不速之客。
这时弗雷德里克太虚弱了,脸色苍白,不停的咳嗽声显得那么刺耳。
玛丽娅一家人都围着他团团转。
医生嘱咐病人必须卧床休息,玛丽娅便立即担当起护理职责。有些闻讯赶来
的崇拜者也被玛丽娅用弗雷德里克的名义谢绝了。
弗雷德里克时时用眼神在告诉玛丽娅:谢谢,我多么爱你。
聪敏的玛丽娅心里明白爱神之箭已经迅疾地飞过来,她毕竟还年轻,初次尝
到了这种甜蜜、神秘的感情滋味。
她努力克制着自己,很有礼貌地请弗雷德里克坐在铺着红色厚绒的椅子上,
然后拿起画板,小心地勾勒出这位音乐王子的脸廓。
一个月之后,沃特金斯基伯爵太太一家要回德累斯顿,恢复健康的弗雷德里
克突然宣布也要去那儿。
伯爵太太并不感到吃惊,她已猜到这个“第四个儿子”的心底秘密。
玛丽娅弯腰在整理自己的衣物,漂亮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半个脸,好
像没注意到母亲投来的询问眼光。
在德累斯顿的旅馆登记簿上,弗雷德里克填写的身份是“音乐教师”。
一个又一个的夜晚过去了,玛丽娅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但只要门外有一
点动静,她都会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脸上浮起了红晕。
求婚!
弗雷德里克在心底里已把这个神圣的词语浸透在一次又一次掀起浪潮的情海
里,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