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报·大家大讲堂 作者: 钱穆等-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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稽啦,或眼泪一堆的肥皂剧Soap
Opera!总之不堪入目的词句,着实把我们贵国的〃名〃电影奚落一顿,有什么办法呢?别人这样看你,正是面子是人家给的,脸是自己丢的,自己检讨一下,我们也确实不曾拍过很多表现本国独特的民族艺术的片子,也不曾开拍一出给外国人看的戏剧,怨谁呢?
有人以为只要能出席影展就好,其实,影展多以个人为单位,没有国家代表这回事,因此荣誉很少牵涉国家的,我们犯不着把它推得太远,浪费精力。再说,影展多以一个〃市场〃为中心,拆穿西洋镜仍是生意眼而已,但美其名加一点噱头,如此而已。自然,他们也不好意思太拆烂污,总得弄一点艺术名堂,换言之,你得耍一手才能入围,不能依靠国家,社会关系,甚至〃刘海洒金钱〃,便高高入选。我们一定要明白这里面的关系。再说,入选影展也不见得卖个满堂红,商人精得很,而观众也看法不同,里面也大有学问。
(胡导演说到这里,不住摇头,直抽着烟,心中的感触直露之言表,他对国片的前途也表露最大关心,座中众人大有同感,静听他说下去。)
胡:我何尝没有〃恨铁不成钢〃的心情,希望国片快高长大呢!可是有些事真看不过眼,例如有人在海外弄一点小掩眼法,便回国大吹,真使人愤怒。如有人吹拿到纽约时报四颗星奖诸类,查实不外是唐人街一张小华文报上的电影噱头。有人又吹在某某影展上名,结果是连参加都有问题,在外国三流戏院一放,便回国大吹特呗,说怎么国际叫好。我想不必再闹笑话了,实实际际的,好好地拍几部结实的电影才是道理。
最近又有奇事,有些外国没落影界旧闻人,来此找当局合作,但怎样合作呢?他们有人吗?一查明星都是过气小明星,全无票房价值,他们有技术吗?也不见得,我想这些人不外想骗骗钱而已!我想不用多考虑这类事,理想跟现实是两码子的事,又要叫好,又要赚钱这类电影不太多!我觉得我国人对〃纪录〃特别有兴趣,又何必呢?我们还是埋首苦干一下方是脚踏实地的事。
王:(像想了很久,但一直温文尔雅地让人先说。)胡导演说的我很有同感,我一直在台视主持名片选播节目,深感选片不易,有时想选一两出国片,可是总找不到雅俗共赏的。我觉得像以前的如永华公司亚洲公司拍出来的片子比较好,例如〃国魂〃、〃清宫秘史〃都是比较制作严肃,气派浩大的……
胡:这也是一窝蜂主义,台湾某一类电影赚钱,便阿狗阿猫,大家抢着拍!结果一起死!
为什么当年不一样呢?可能是当年基本市场小,小到各方面的电影形式皆可以尝试,反而自由了。很奇怪!你说得很对,亚洲公司出品的片子很不错,张国兴是美联社记者,他弄到一笔美国给的基金,拍电影不全为牟利,能赚更好,不赔钱就可以了,这样子水准自然较好。
永华公司是中国电影史上的奇花异种,李祖永这个人赔赚不管,他是世家子,阔到不得了,他赔了据说高达3000万美金而且是30年前的3000万,乖乖不得了。再说他是在哥伦比亚念书的老留学生,所以要拍好戏,戏拍成了不好,一生气便把它烧掉,许多片根本未上演过。他不是做生意的料子,没有经营的头脑,非垮不可!
王:那么做这件事为了什么?是不是要为社会做点事情?为的什么?
唐:〃得志当为天下雨〃,本应如此。(对胡导演)我想解释一下,在香港一般电影工作者及影评家喜欢讲求技巧,但这里是一个国家。作家及影评人喜欢注意到国家社会问题,很易谈及这一种社会关心的。
王:似乎李翰祥对这类问题比较敏感,他能拍出《冬暖》,也能拍出一连串风花雪月的片子。《冬暖》票房一塌糊涂,但风月片却很受大众的欢迎。我真有点羡慕他。
胡:(深有同感地)对,对,对。
高:你下部片要拍什么呢?你以前计划到美国拍I Go;Oh No!计划是怎样的呢?
胡:是这样,在1974年,有一个人和我谈起来,我看了材料,也为了一些别的原因,写好了剧本,就搁在那里,没有钱,还未准备拍。为什么要拍这部电影?是因为那个地方是中国人在淘金时代盖出来的,但现在时势变易,已成废墟,所以,我感到有一种生死冲突的味道,很好的故事……
高:这么说来,你拍电影,一个适当的主题可能还是有的……
胡:主题?不,故事很有兴趣。
高:是不是跟中国人有关?
胡:暧,是的,跟中国人有关。要不是跟中国人有关,我也不可能拍。整个剧本,是用英文写的,不过是中国人说中国话,外国人说外国话这样子,所以我这个中国人比较方便。
高:那你接受了它,是不是也是为了中国人的缘故?是不是这个故事代表了大多数中国人在海外的悲惨遭遇,要用形象来表现这类流离国外之苦,是不是电影工作者也可以担负更多的责任呢?
胡:是,是,主题这东西是这样,你刚才说得很对,但也只代表作者一时的情感和想法吧,当然,也因为我是中国人嘛!
饶宗颐:书画是自我生命的流露
题按:香港是一个产生富豪的地方,却也出了个饶宗颐。有饶公在,大概没有人敢说香港是什么〃文化沙漠〃。本文作者与饶公畅谈诗、书、画,可窥饶公生命之底蕴。
饶宗颐先生字选堂,号固庵,1917年生于广东潮州,幼承家学,早年有神童之誉:10岁能书,14岁诗惊四座,17岁撰文被称具大家手笔。饶先生1949年移居香港,至今成书近60种,论文400篇,是香港学术界祭酒。广东人民出版社正在编辑出版《饶宗颐文集》,分十卷、二十册,范围包括甲骨学、敦煌学、词学、史学、目录学、楚辞学、考古金石学与书画。饶先生学识博大精深,学界惊叹为旷世奇才。
饶先生通晓多种文字,活跃于国际汉学界,被尊为一代宗师。近年来,香港与内地学术交流增多,饶先生在内地声名渐显,已有内地学者研究饶先生的专著出版。上海文艺出版社今年7月出版内地学者选编的饶先生文史札记选集《澄心论萃》,四个月内两次重印。
学问家历来视书画为余事,想饶先生也不例外。但世人多难以读懂饶先生深奥的学术著作,却容易从其书画中感受到诗人的激情和哲人的智慧,看出一个活泼顽强的生命。才思不足,未敢妄论,只是原原本本记录饶先生在书画创作方面的一些体会和见解,也许能对世人读懂饶宗颐有一点裨益。
以下是访谈纪录。时在1996年11月7日下午,香港跑马地饶先生画室。
问:饶先生的成就是多方面的,应该说书画创作是饶先生创作生涯中很重要的部分,您在日本、新加坡、泰国、马来西亚、韩国、广州、北京以及香港举办过多次个人书画展览,许多著名的文化机构都为您出版过书画选集,学术界对您的艺术成就也有过很多评论。应该说,您的书画艺术成就已得到社会公认。今天想就书画艺术创作方面的一些问题提出来请教您,这些资料原原本本地记录下来,人们在欣赏、研究您的艺术作品时,也许可以从中得到一些启发。
首先想知道您学习书法的经历。您学习书法是怎样入手的?受到哪些书法家的影响?您的行楷是否受到欧(阳询)体的影响?
答:我开始学书法是从颜真卿、柳公权入手,以后学张猛龙碑,再以后学二王(王羲之、王献之),但主要是学二爨(东晋《爨宝子》碑与宋《爨龙颜》碑)。我悟到了以二爨配二王是最好的结合,可以产生很好的效果。
我认为应该给二爨予很高的地位,二爨各有所长,我比较中意爨宝子,到现在还脱不了。你看(饶先生指其隶书对联字中的横划),我这一笔两头都是向上的,受宝子碑笔法影响较大。
我10岁左右在书法方面已打下比较扎实的基础,12岁就给人写大字,写招牌。以后我跟一位老师学画,学山水画,老师是写黄庭坚的,大撇大捺,很放得开,很潇洒。跟着老师,我对宋人山水和追摹宋人书法神韵方面下了一点功夫。这些都是十几岁时候的事。20岁时,我写一点章草,同时喜欢上汉简。
你说我的行楷接近欧体,欧体只有一两个帖我喜欢,比如《梦奠》帖,我不喜欢欧体的齐整美。过去科举时代的馆阁体讲究齐整美,为害很大,我也写过馆阁体,以后就不再写了,你说我的行楷受欧体影响,指某个时期的书法是讲得对,但不完全如此。
问:您说过书法与绘画是您生命的自然流露,我想问的是,您掌握各种书体,哪种书体您最喜欢?或者说,哪种书体最能表现您的艺术创造力?
答:我喜欢把隶书和行书两种结合起来。我是以隶入行书。因为隶书本身比较板。
问:您在运腕方面有哪些体会?
答:很多人在争论书法到底是用指力还是用腕力,沈寐叟先生即主张用指力,其实他也不是完全用指力,也用腕,用指是帮他做势,因为书法是一种势,向来称曰〃书势〃。
书法讲究用笔,用腕力再配上用指。我的臂力可以一笔到底,拉这么长(饶先生比划半人高)是没有问题的,我所用的不是指也不是腕,是用体。我的身体不错,同我常年练书法有关系。
我已经到这种境界了,这一点是我的特色。我相信内地许多练书法的人不一定会像我一样领悟到这种境界。我写很大的画也没有问题,今天你看到我那幅大画(指饶先生为香港回归而作的巨幅荷花图,高3米多,时在香港大学美术博物馆展出),一支荷茎,从顶一笔下来,人家不明白一个80岁的人怎么能够画得了这么大幅的画,其实我的功底是书法。
问:中国的书法艺术在唐朝是高峰,或者说是达到顶峰,这种说法正确否?
答:我想不是唐代。说是唐代太晚了,不对的。中国书法艺术的高峰在唐以前的南北朝已经建立起来了。你看北朝的许多碑刻,气势雄浑,如《泰山金刚经》,还有南朝的《瘗鹤铭》等,唐人写不出这种气势。假如学习书法从唐人学起,那是矮人观场,自己抛弃很多很好的东西。这点我同有些书家看法不一样,有人主张学书从唐人学起,反对学唐以前的东西。
问:过去有尊碑派与尊帖派之分,假如您参加这场讨论,您大概是支持尊碑派。
答:首先我要表达的意见是:尊碑与尊帖的争论是多余的。碑是字写在石头上面再刻下来,刻当然会走样,年代久了会剥蚀,再走样。拓本因为时代不一样,技巧不一样,不同拓本都不一样。过去看到的帖是把字刻在木板上印下来的,争论碑好还是帖好对研究书法意义不大,因此我不太重视这些争论。
现在印刷技术很发达,很容易看到前人的书法真迹,应该从中去找生活,找路子,里面有很多真东西、好东西值得我们学习。
问:您是敦煌学专家,同时注意到敦煌写经的书法艺术。我想,您应该是见到敦煌经卷原件最多的一位中国学者。
答:是的,因为我研究敦煌,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