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虻(上)〔爱尔兰〕伏尼契-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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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他是什么人,”法布里齐说道,“他一定具有过人的本领,否则他就不会受到像马尔泰尔和杜普雷兹这两位老练的探险家瞩目,而且看来他的确受到了他们的关注。夫人,你有什么看法?”
“我对这件事毫无所知。他们经过托斯卡纳逃走时,我还在英国。 但是我倒认为,如果跟他在蛮荒的国度里探险三年的同伴和跟他一道起义的同志对他评价都十分高的话,这就算是一封很有分量的推荐书,足以抵消很多街上的那种流言蜚语。”
“至于他的同志对他的看法,那是没有什么好说的。”里卡尔多说,“从穆拉托里和赞贝卡里到最粗鲁的山民,他们没有不对他以诚相见的。 此外,他和奥尔西尼私交很深。 另一方面,有关他在巴黎的情况,确实不断传出不是太好的无稽之谈。 但是一个人如果不想树敌太多,那么他就不该成为一个政治讽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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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不清楚了,”莱嘉插嘴说道,“但是那些人经过这里逃走时,我好像记得见过他一次。 他是不是驼背,或腰部弯曲什么的?”
教授已经拉开了写字台的抽屉,正在翻一堆材料。“我这儿有警察通缉他的告示,”他说。“你们一定记得在他们逃到山里藏了起来以后,到处都张贴着他们的画像,而且那个红衣主教——那个混蛋叫什么名字?——斯宾诺拉,他还悬赏捉拿他们呢。”顺便说一下,关于里瓦雷兹与那张告示,这里还有一个神奇的故事。 他穿上当兵的旧军装到处游荡,扮成在执行任务时受伤的骑兵,试图寻找他的同伴。 他竟让斯宾诺拉的搜查队准许他搭乘便车,并在一辆马车上坐了一天。 他对他们讲了很多惊心动魄的故事,说他怎么被叛乱分子俘虏,又是怎么被拖进了山中的匪巢,并说自己受尽了折磨。 他看通缉告示后,他就编了一通瞎话,大谈他们称作‘牛虻’的魔鬼。到了晚上,等他们都睡着了以后,他往他们的火药上浇了一桶水,接着他就逃跑了,口袋里装满了给养和弹药——“
“噢,就是这个,”法布里齐插进话来,“‘费利斯。 里瓦雷兹,又叫牛虻。 年龄:大约三十岁。 籍贯与出身:不详,可能系南美人。 职业:记者。 身材矮小。 黑发。 黑色胡须。 皮肤黝黑。 眼睛:蓝色。 前额:又阔又圆。 鼻子,嘴巴,下巴——’对了,这儿:‘特征:右脚跛;左臂弯曲;左手少了两指;脸上有马刀疤痕;口吃。’下面还有一句附言:‘长于枪法,捕时要加以注意。’”
“尽管搜查队有他详细的资料,他竟然还能骗过他们,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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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让人叹为观止。“
“这当然是凭着一身大无畏的勇气,他才化险为夷。如果他们对他产生一丝的怀疑,那他就没命了。 但每当他装出一副无话不说的天真模样时,什么难关他都能闯过。 好了,先生们,你们认为这个提议怎么样?看来在座的几位都了解里瓦雷兹。 我们可不可以向他表示,我们非常高兴请他到这里帮忙呢?”
“在我看来,”法布里齐说道,“我们不妨先向他提一下这件事,看他是否愿意考虑我们这个计划。”
“噢,你尽管放心好了,只要是和耶稣会教士斗,他肯定愿意参加。 在我认识的人当中,他是最反对教士的。 实际上他在这一点上态度非常坚决。”
“里卡尔多,你就代我们写封信吧?”
“那是自然的了。 让我想想,现在他在什么地方呢?
我想是在瑞士吧。 他是一个闲不住的人,老是东奔西跑。 但是至少小册子的问题——“
他们随即展开了一场长久而又热烈的讨论。散会的时候,马尔蒂尼走到那位沉默的青年妇女跟前。“我送你回去吧,琼玛。”
“谢谢,我想跟你谈件事。”
“地址弄错了吗?”他轻声地问。“并不怎么严重,但是我觉得应该作点更正。这个星期有两封信被扣在邮局。信都不怎么重要,也许是事出意外吧。但是我们还是要小心从事。 要是警察一旦开始怀疑我们任何一个地址,那么赶紧就得更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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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我们明天再谈。今晚我不想和你谈论正事,你看上去有点累。”
“我不累。”
“那你又心情不好了。”
“噢,不。 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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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 章
“凯蒂,女主人在吗?”
“在的,先生。 她在穿衣。 您到客厅等她吧,她一会儿就下楼。”
凯蒂带着德文郡姑娘那种欢快友好的态度把客人迎了进来。 她非常喜欢马尔蒂尼。 他会说英语,当然说起话来像个外国人,但是仍然非常得体。 在女主人疲倦的时候,他从来不会坐在那里扯着嗓门大谈政治。 有些客人则不然。 此外他曾经到过德文郡,帮助过女主人排忧解难。 当时她的小孩死了,丈夫也在那里生命垂危。 从那时起,凯蒂就把这位身材高大、笨手笨脚、沉默少言的人差不多当作是这个家里的成员,就象那只倦伏在他膝上的那只懒猫。 帕希特则把马尔蒂尼看作是一件有用的家具。这位客人从来都不踩它的尾巴,也不把烟往它的眼里吹,而且也不跟它过不去。 他的一举一动就像个绅士:让它躺在舒服的膝上打着呼噜,上桌吃饭的时候,从来不忘记当人吃鱼的时候,猫在一旁观望会觉得没意思的。他们之间的友谊由来已久。当帕希特还是一只小猫时,有一回女主人病得厉害,没有心思想到它。 还是马尔蒂尼照顾了它,把它塞在篮子里,从英国带了过来。 自那以后,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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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的经历使它相信,这个像熊一样笨拙的人是一个能同甘共苦的朋友。“你们俩看上去倒挺惬意,”琼玛走进屋子说,“人家会以为你们这样安顿下来,是要消磨这个晚上呢。”
马尔蒂尼把猫小心翼翼地从膝上抱了下来。“我来早了一点,”他说道,“希望我们在动身之前,你能让我喝点茶。 那边的人大概多得要命,格拉西尼不会给我们准备像样的晚餐——身居豪华府第的人们从来都不会的。”
“来吧!”她笑着说道,“你说起话来就像刻薄的加利!
可怜的格拉西尼,就是不加上他的妻子不善持家,他也是罪孽深重啊。 茶一会儿就好。 凯蒂还特意给你做了一些德文郡的小饼。“
“凯蒂是个好人,帕希特,是吗?噢,你还是穿上了这件漂亮的裙子。 我担心你会忘了。”
“我答应过要穿的,但是今晚这么热,穿上不舒服。”
“到了菲耶索尔,天气会凉下来的。这白羊绒衫太适合你了。 我给你带来了一些鲜花,你可以戴上。”
“噢,多么可爱的玫瑰啊。 太让我喜欢了!
最好还是把它们放进水里。 我不喜欢戴花。“
“这是你迷信,胡思乱想。”
“不,不是。 只是我认为整个晚上,它们陪我这个沉闷的人会烦的。”
“只怕我们今晚都会觉得乏味的。这次晚会一定乏味得让人受不了。”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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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原因是格拉西尼碰到的东西会像他一样令人乏味。”
“不要这样说话不饶人。我们是到他家去做客,这样说他就有欠公平了。”
“你总是不错的,夫人。乏味的原因是有一半有趣的人不去。”
“这是怎么了?”
“我不知道。 到别的地方去啦,生病啦,或是出于别的什么原因。 反正会有两三位大使与一些德国学者,照例还有一群难以名状的游客与俄国王子及文学俱乐部的人士,还有几位法国军官。 我谁也不认识——当然了,除了那位新来的讽刺作家以外。 他将是众人的谈论中心所在。”
“那位新来的讽刺作家?
是里瓦雷兹吗?
依我看,格拉西尼对他可是很不赞成。“
“那是。但是一旦那个人到了这里,人们肯定会谈起他来的。 所以格拉西尼当然想使他的家成为那头新来的狮子露面的第一个场所。 你放心好了,格拉西尼不赞成的话,里瓦雷兹肯定还没有听到。 他或许已经猜到了,他可是一个精明的人。”
“我甚至不知道他已经到了。”
“他是昨天才到的。 茶来了。 别,别起来了。 我去拿茶壶吧。”
在这间小书房里,他总是那么快乐。 琼玛的友谊,她在不知不觉之间对他流露出来的魅力,她那坦率而又纯朴的同志之情,这些并不是他一生中最壮丽的东西。 每当他感到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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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平常的郁闷时,他就会在工作之余来到这里,坐在她身边。通常他是一句话也不说,望着她低头做着针线活或斟茶。 她从来都不问他遇上了什么麻烦,也不用言语表示她的同情。但是在他离去时,他总是觉得更加坚强,更加平静,就像他常对自己说的那样,觉得他能够“十分体面地熬过另外两个星期”。
她并不知道她具有一种体恤他人的罕见才能。两年以前,他那帮好友在卡拉布里亚被人出卖了,被枪杀了,像屠杀野狼似的。 或许就是她那种坚定的信念才把他从绝望之中挽救出来。在星期天的早晨,有时他会进来“谈谈正事”。这个说法代表了跟玛志尼党的实际工作有关的一切事情,他们都是积极忠诚的党员。 那时她就成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人:敏锐,冷静,思维缜密,一丝不苟,完全把个人置之度外。 那些只看到她从事政治工作的人把她看成是一位训练有素、纪律严明的革命党人,可靠、勇敢。 她是一位难得的党员,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她天生就是一位革命党人,顶得上我们十几个人。 别的她什么也不是。”加利曾经这么评价她。 马尔蒂尼所认识的“琼玛夫人”
,别人是很难以理解的。“呃,你们那位‘新来的讽刺作家’是何等模样?”她在打开食品柜时回过头来问道。“你瞧,塞萨雷,这是给你的麦芽糖与蜜饯当归。 我顺便问一句,为什么干革命的男人都那么喜欢吃糖。”
“其他的男人也喜欢吃糖,只是他们认为承认这一点有失尊严。 那位新来的讽刺作家吗?噢,他是那种会让寻常女人着迷的人,你不会喜欢他的。他这个人喜欢说尖酸刻薄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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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装出一副懒洋洋的样子满世界游荡,身后还紧跟着一位跳芭蕾舞的漂亮姑娘。“
“真有一位跳芭蕾舞的姑娘吗?
你不是因为生气,也想模仿刻薄的话吧?“
“我的天啊!
不。 的确有个跳芭蕾舞的姑娘。 有人喜欢泼辣大方的美女,对于他们来说,她长得确实相当出众。 可我却不喜欢。 她是个匈牙利吉卜赛人,或是诸如此类的一个人吧。 里卡尔多说她来自加利西亚的某个外省剧院。 他显得十分坦然,总是把她介绍给别人,好像是他的一个未出嫁的小姑。“
“嗨,如果是他们她从家里带出来的,这样才叫公平嘛。”
“你可以这么看,亲爱的夫人,但社会并不这么认为。 我想,在他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