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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牛虻(上)〔爱尔兰〕伏尼契-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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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琼玛叹息一声。 “在这一点上,恐怕我倒是同意他的意见。”她说道,“你们这些好心的人充满了美好的希望和期待,你们总是认为若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中年男士碰巧被选为教皇,一切自然都会好转起来。 他只要打开监狱的大门,并把他的祝福赐予周围的人,那么我们就可以指望在三个月里迎来幸福千年。 你们好像永远都看不到即便他愿意,他也不能做到拨乱反正。 是原则出了差错,而不是这个人或那个人举止不当。”

    “什么原则?教皇的世俗权力是吗?”

    “为什么说得那么具体呢?这只是大的错误中的一个方面。 这个原则错在任何人都能握有别人的生杀大权。 人与人之间不应该存在这种虚伪的关系。”

    马尔蒂尼举起双手。“行了,夫人,”他笑着说道,“你一旦这样开始谈论废除道德论,我就不和你讨论下去了。 我相信你的祖先一定是英国十七世纪的平均派成员。 此外,我到这里来是为了这些稿子。”

    他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另外一份小册子吗?”

    “这篇愚不可及的文章被那个可恶的倒霉蛋——瓦雷兹交给了委员会。 我知道过不了多长时间,我们就要跟他争吵起来。”

    “这篇文章怎么啦?

    坦率地说,塞萨雷,我认为你对他有成见。 里瓦雷兹也许让人感到厌烦,但是并不至于此。“

    “噢,我并不否认这篇文章自有精明之处,但你最好还是读一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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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篇讽刺性文章,它抨击了围绕新教皇的即位而在意大利引发的那种狂热。 就像牛虻的所有文章一样,这篇文章笔调辛辣,有意中伤。 尽管琼玛厌恶文章的风格,她还是打心眼儿里觉得这种批判是有道理的。“我很同意你的意见,这篇东西确实非常恶毒,”她放下稿子说道,“但是最糟糕的是他说的都是真话。”

    “琼玛!”

    “是的,是这么回事。 你可以说这人是一条冷血鳗鱼,但真理是在他的一边。 我们试图说这篇文章没有击中要害是没有用的——它确实击中了要害!”

    “那么你建议我们付印吗?”

    “嗯,那是另一回事。我当然并不认为我们应该原封不动地付印,那会伤害每一个人,并使大家四分五裂。 没有什么好处的。 但是若是他删除人身攻击部分,那么我认为这也许是篇十分难得的文章。 作为一篇政论文,它是很出色的。 我没有想到他的文章写得这么好。 他说出了我们想说但却没有勇气说出来的话。瞧这一段,他把意大利比成是一个醉汉,搂住正在掏他口袋的扒手的脖子,柔声柔气地哭泣。 写得棒极了!”

    “琼玛!

    通篇文章里就数这段最糟糕了!

    这种不怀好意的大呼小叫我不喜欢,对所有的事与所有的人都这样!“

    “我也是,但是关键不在这儿。里瓦雷兹的风格使人不敢苟同,作为一个人来说,他也不招人喜欢。 但是他说我们沉迷于游行和拥抱,高呼友爱和和解,并说耶稣会和圣信会的教士们才是从中坐收渔利的人。 这话一点没错。 我希望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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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参加了委员会举行的会议。 你们最终作出了什么决定?“

    “这就是我来这儿的目的:请你去和他谈谈,劝说他把调子改得缓和一些。”

    “我?

    我不大熟悉这个人,而且他还讨厌我。 为什么其他的人不去,该着让我去呢?“

    “原因很简单,今天别的人没空。而且你比我们这些人更加有理性,犯不着和他辩论一番,甚至吵起来。 换了我们可就不同了。”

    “我相信如果你们尽力,他是能被说服的。 对了,就告诉他从文学的观点来看,委员会一致称赞这是一篇好文章。 这样他就会开心的,而且这也是真话。”

    b牛虻坐在桌边放着鲜花和凤尾草,茫然地注视着地板,膝上铺着一封拆开的信。 一只长着一身粗毛的柯利狗躺在他脚头的地毯上,听到琼玛在敞开的房门上轻敲,它抬头吼叫起来。 牛虻匆忙起身,生硬地鞠了一躬。 他的脸忽然变得严肃起来,没有任何表情。“你真客气。”他说,态度非常冷漠。“如果你对我说一声,说你想要找我谈话,我会登门拜访的。”

    琼玛看出他显然想把她拒于千里之外,于是赶忙说明来意。 他又鞠了一躬,并且拉过一把椅子放在她前面。“委员会叫我来拜访你,”她开口说,“因为关于你的小册子,有些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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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我已经想到了。”他面带微笑地坐在她对面。 他随手拿过一只插着菊花的大花瓶,挪到面前遮住光线。“大多数的成员都认为,作为一篇文学作品,他们也许推崇这本小册子,但是他们认为原封不动很难拿去出版。 他们担心过激的言辞或许会得罪人,并且离间一些人,而这些人的帮助和支持对党来说是珍贵的。”

    他从花瓶里抽出一支菊花,慢慢地扯着花瓣,一片一片地。 当琼玛的眼睛碰巧看到他纤细的右手一片接着一片扔落花瓣时,她感到有些不安,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这种举动。“作为一篇文学作品,”他用柔和而冷漠的声音说道,“它一点价值也没有,只能受到一些对文学毫无所知的人们的好评。 至于说它会得罪人,这才是写这篇文章的本意。”

    “这我很明白。问题是你是否会得罪那些不该得罪的人。”

    他耸了耸肩,牙齿咬着一片扯下的花瓣。 “我认为你错了,”他说,“问题是你们出于什么目的把我请到这里。 我的观点是揭露并嘲笑那些耶稣会教士。 我可是尽力履行我的职责。”

    “我可以向你保证,没有人怀疑你的才能与好意。委员会忧虑可能会得罪自由党,而且城市工人或许会撤回给予我们的道义支持。 你也许想用这本小册子攻击圣信会教士,然而很多读者会认为这是在攻击教会和新教皇。 从政治策略的角度出发,委员会考虑这样做是不恰当的。”

    “我开始明白了。 只要我将矛头对准教会中特殊的先生们,因为他们目前和党的关系弄得十分僵,那么照我看来我就可以畅所欲言。 但是我直接涉及到了委员会自己所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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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士——‘真理’就是一只狗,必须把它关在狗窝里面。 而且在那个——圣父可能受到攻击时,那就必须拿起鞭子抽它。是的,那个傻子是对的。我什么都愿意做,除了傻子之外。我当然必须服从委员会的决定,但我仍旧认为委员会把聪明劲儿用在两旁的走卒身上,却放过了中间的蒙、蒙、蒙泰尼、尼、尼里大、大人。“

    “蒙泰尼里?”

    琼玛重复了一遍。“我不理解你是什么意思。你是说布里西盖拉教区的主教是吗?”

    “是的,听说新教皇刚把他提升为红衣主教。我这儿有一封关于他的信。你愿意听一下吗?

    写信的人是我的一位朋友,他在边境的另一边。“

    “是教皇的边境吗?”

    “是的,他在信中是这么写的——”他捧起她进来时就已在他手里的那封信,然后高声朗读起来,突然结巴得很厉害:

    “‘不、不、不、不久你、你将会有、有幸见、见、见到我们的一个最、最、最大的敌人,红、红衣主教劳伦佐。 蒙、蒙泰尼、尼、尼里,布里西盖、盖拉教区的主、主、主教。 他打、打——’”

    他打住话头,停顿了一会,然后又开始慢慢地念了起来,声音拖得让人难以忍受,但是不再结巴了。

    “‘他计划在下个月访问托斯卡纳,他的使命是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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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和解。 他将先在佛罗伦萨布道,并在那里停留大约三周,然后前往锡耶纳和比萨,经过皮斯托亚返回罗马尼阿。 他表面上属于教会中的自由派,并和教皇和费雷蒂红衣主教私交非常深。 他在格列高利在位期间失宠,被送到亚平宁山区的一个小洞里,从此销声匿迹。 突然间他现在又出现了。当然,他确实受到了耶稣会的操纵,就像这个国家任何一位圣信会教士那样。 还是一些耶稣会教士建议由他出面完成这一使命的。 他在教会中称得上是一位杰出的传道士,就像兰姆勃鲁斯契尼一样诡秘。他的任务就是维持公众对教皇的狂热,不使这种狂热降温下去,并且吸引公众的注意力,直到大公签署耶稣会的代理人准备提交的那份计划。 我还没有探悉这份计划。‘然后信上还说:’到底蒙泰尼里是否明白他被派往托斯卡纳的动机,以及他是否明白受到了耶稣会的愚弄,我没法查个水落石出。 他要么是个狡猾的恶棍,要么就是最大的傻瓜。 从我现在发现的情况看,奇怪的是他既不接受贿赂也不蓄养情妇——我还是首次见到这样的事情。‘“

    他放下了信,眯着眼睛看着她,显然是在等她回答。“你对这位通风报信的人所说的情况觉得满意吗?”她停了一下说道。“有关蒙、蒙泰、泰尼、尼里大人无可非议的私生活吗?

    不,这一点他也不满意。 你也听到了,他加了一句表示怀疑。‘从我现在发现的情况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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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的不是这个,”她冷冷地打断了他,“我说的是他的使命。”

    “我完全相信写信的人。他是我的一位老朋友——四三年结识的一位朋友。 他的地位给他提供了不同寻常的机会,能够查出这种事情。”

    “那是梵蒂冈的官员了?”琼玛马上就想到了这一点。“这么说来,你还有这种关系了?我已猜到了几分。”

    “这显然是封私信,”牛虻接着说,“你要知道这个情况应该只限你们的委员会了解,需要严加保密。”

    “这压根就不需要说。那么关于小册子,我可否告诉委员会你同意作些修改,把调子变得缓和一些,或——”

    “难道你不认为修改之后,夫人,降低言辞激烈的语调,可能就会损害这篇‘文学作品’的整体之美吗?”

    “你这是在问我个人的意见。我来这里代表的是整个委员会的意见。”

    “这就是说你、你、你并不赞同整个委员会的意见了?”他把那封信塞进口袋,身体前倾。他望着他,急切而又专注,这种表情完全改变了他的面容。“你认为——”

    “若是你愿意了解我本人的看法——委员会大多数人的意见在这两个方面都与我的意见不一致。从文学的角度来看,我并不欣赏这个小册子。 我确实认为陈述了事实,策略的运用也有过人之处。”

    “这是——”

    “我很赞同你的观点,意大利正被引入歧途,所有的狂热和狂喜很有可能使她陷入一个可怕的沼泽地。 有人公开而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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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胆地说出这种观点,我应该感到衷心的高兴,虽然需要付出代价,得罪并离间我们目前的一些支持者。 但是作为一个组织的一名成员,持相反观点的人占了大多数,那我就不能坚持我个人的意见。 我当然觉得若要说出这些话来,那就应该说得含蓄,说得平心静气,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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