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斯舅舅-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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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
第二天,庭长想得到有关弗雷代利克·布鲁讷先生拥有巨富的真凭实据,便到公证人府
上去了。庭长夫人早已给贝尔迪埃打了招呼,他把他的新客户,原先当笛手的银行家施瓦布
叫到了公证处。施瓦布听说他朋友可以攀上这样一门亲事,简直高兴极了(大家都知道德国
人非常重视社会地位!在德国,做太太,就得是将军太太,参事太太,律师太太),对什么
条件都很通融,仿佛一个收藏家自以为让做古董生意的上了当似的。
“首先,”塞茜尔的父亲对施瓦布说,“我将在婚约上把玛维尔的地产许给女儿,我希
望女儿的婚嫁采取奁产制度。这样,布鲁讷先生要投资一百万来扩充玛维尔田产,构成一份
奁产,保证我女儿和她的孩子们将来不至于受银行不测风云的左右。”
贝尔迪埃摸着下巴,暗自想道:
“他可真行,这个庭长先生!”
施瓦布让人解释清楚了何为奁产制度之后,立即为朋友应承了下来。这一条款恰正满足
了他对弗里茨的希望,他一直希望能找到一种办法,防止弗里茨以后重新陷于贫困的境地。
“现在正好有价值一百二十万法郎的农庄和草场要出手。”庭长说道。
“我们有法兰西银行一百万的股票,作为我们银行与法兰西银行交易的保证,这足够
了。”施瓦布说,“弗里茨不愿意超过二百万的生意投资。庭长先生提出的要求,他会满足
的。”
庭长把这些消息告诉了家里的两位女人,她们听了高兴得简直都快疯了。从来没有过这
么肥的鱼心甘情愿地往婚姻这张网里钻。
“那你就做定了布鲁讷·德·玛维尔太太了。”父亲对女儿说,“我一定会替你丈夫争
取到这个姓,以后他还会获得法国国籍。若我当上法国贵族院议员,他以后还可以继承我的
位置!”
庭长太太整整用了五天时间为她女儿做准备,见面那一天,她亲自给塞茜尔穿衣,亲手
替塞茜尔打扮,处处是那么用心,简直像是“蓝色舰队’的司令亲手装备英国女王的游船,
供她乘船去德国访问。
邦斯和施穆克那一边,则收拾起收藏馆,住房和家具来,他们又是扫地,又是抹灰尘,
就像是水兵以巧手擦洗旗舰。木雕中不见一粒灰尘。所有铜器都熠熠闪亮。保护色粉画的玻
璃让人一目了然,清清楚楚地观赏到拉图尔、格勒兹和利乌塔尔的作品,利乌塔尔是《巧克
力女郎》的杰出作者,可惜他那幅奇迹般的杰作生命短暂。佛罗伦萨铜雕上那无法模仿的珐
琅光芒闪烁。彩绘玻璃呈现出细腻的色彩,绚丽夺目。在这场由两位诗人一般的音乐家组织
的的杰作音乐会上,一切都有着闪光的形式,将一个个音乐短句,投向你的心灵。
邦斯舅舅
第十章 一个德国人的想法
两位女人相当精明,为了避免出场时的尴尬,便抢先登场,想占住自己的地盘。邦斯把
他的朋友施穆克介绍给这两位亲戚,可在她们眼里,他简直是个呆子。两位无知的女人一心
想着拥有四百万家财的新郎,心不在焉地听着老实人邦斯作艺术讲解。她们的目光也很泠
漠,瞧着两个精美的框子里错落有致地放置在红丝绒上的珀蒂托珐琅。无论是梵·于伊索
姆,大卫·德·海姆的花卉,还是亚伯拉罕·米尼翁的昆虫,或是凡·艾克兄弟,阿尔布鲁
希·丢勒,真正的克拉纳赫,乔尔乔涅,塞巴斯蒂亚诺·德·皮翁比诺,贝克赫伊森,霍贝
玛和热里科的旷世之作,都不能激起她们的好奇心,因为她们等待的是该能照亮这些财富的
太阳;不过,当她们看到某些伊特鲁立亚首饰如此精美,发现一些烟壶的实际价值,也感到
非常惊奇。正当她们讨好地用手拿着佛罗伦萨铜雕出神的时候,茜博太太通报布鲁讷先生驾
到!她们丝毫没有转动一下身子,而是借着一块镶在巨大的乌木雕花框中的威尼斯镜子,细
细打量着那位盖世无双的求婚者。
弗雷代利克事先得到威廉的提醒,把剩有的那几根头发拢在一起。他下着一条颜色深
暗,但色调柔和漂亮的裤子,上穿一件式样新颖,非常雅致的丝绸背心,一件弗里斯女子手
工制作的细布透孔衬衣,系一条白条纹蓝领带。表链和手杖柄出自弗罗朗—夏诺尔老店。至
于外衣,是格拉夫老爹挑最漂亮的呢料亲手裁剪的。那一双瑞典手套,说明此人早已吃光了
他母亲的遗产。如果两位女人没有听到诺曼底街的车轮声,只要看一看他那双油光闪亮的靴
子,就可想象出银行家乘坐的双马低篷马车。
如果说二十岁的浪子就已经有了银行家的胚胎,那么到了四十岁上,自然便会脱胎成为
一个精明干炼的观察家,布鲁讷心里清楚,一个德国人完全可以凭他的天真获得一切好处。
这天早上,他全然一副茫然的神态,仿佛处于人生的关口,不知应建立家庭生活,还是应继
续过着单身汉花天酒地的日子。在一个法国化的德国人身上,这种表情让塞茜尔觉得他是个
再也典型不过的传奇小说人物。她把维尔拉兹的后代看作是少年维特。天下哪有年轻的姑娘
不把自己的婚姻故事当作是一部小小说的?布鲁讷一看到那四十年来耐心搜集的美妙作品,
立即兴致盎然,评价起来,邦斯也非常高兴,因为第一次有人看到了这些作品的真正价值,
此时,塞茜尔觉得自己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他是个诗人!”德·玛维尔小姐心里想,“在他眼里,这值几百万。诗人是不会计算
的,会让他妻子去管理家产;这种人很容易摆弄,只要让他玩玩无聊的小东西就满足了。”
老人邦斯卧室的两扇窗户上,每一块玻璃都是瑞士产的彩色玻璃,最不起眼的一块也值
一千法郎,而这样的精品,他总共有十六块,如今鉴赏家们都在到处寻访。一八一五年,这
种彩色玻璃只卖六法郎至十法郎一块。在他的这一神奇的收藏馆中,还有六十幅画,全都是
纯粹的杰作,百分之百的真迹,没有修补过一笔,其价钱只有在拍卖行热闹的竞价中才能得
知。每一幅画,都配有衬框,框子绚烂夺目,价值连城,而且式样齐全,有威尼斯画框,大
块的雕花装饰,像是现代英国餐具上的画样;有罗马画框,以艺术家所说的“精心雕琢”,
而显得别具一格;有西班牙画框,衬以大胆的叶漩涡饰,还有佛来米的,德国的,上面刻着
天真的小人像;另有嵌着锡、铜、螺钿或象牙的玳瑁框;有乌木框,黄杨框,黄铜框,以及
路易十三式,路易十四式,路易十五式和路易十六式的框子,总之,全套收藏绝无仅有,集
中了世上最美的式样。邦斯比德累斯顿和维也纳的艺术珍品馆的馆长还更幸运,竟藏有大名
鼎鼎的布鲁斯托隆制作的框子,布鲁斯托隆可谓木雕界的米开朗琪罗。
每见到一件新古董,德·玛维尔小姐自然都要求解释。她请布鲁讷授艺,教她识别这些
奇妙的珍宝。每听到弗雷代利克介绍一幅画,一件雕器,或一件铜器的美之所在和价值,她
都发出天真的啧啧赞叹声,显得那么幸福,连德国人都活跃了起来,脸也变得年轻了。结果
初次见面,双方都比原来希望的更进了一步,这自然是因为偶然相遇的缘故。
这次见面前后共三个小时。下楼时,布鲁讷把手伸给了塞茜尔。塞茜尔精明地放缓脚
步,慢慢从楼梯上往下走,一边仍然谈论着美术,见这位求婚的男子对邦斯舅公的那些小玩
艺儿赞叹不已,感到十分诧异。
“您果真认为我们刚才看到的那些玩艺儿很值钱?”
“噢!小姐,如果您舅公愿意把他的收藏品卖给我,我今晚就可以出八十万法郎,而且
还是桩不坏的买卖。若公开拍卖,那六十幅画就不止这个数。”
“既然您这么说,我就信了。”她说道,“那肯定是真的,因为这最让您动心。”
“噢!小姐!……”布鲁讷嚷叫起来,“对您的这一责怪,我没什么可说的,我只请求
您母亲允许我到她府上去,让我有幸再见到您。”
“我的小丫头,多机灵啊。”紧跟在女儿身后的庭长太太心里想,可嘴里高声回答道,
“那真太高兴了,先生。希望您能跟邦斯舅舅一同来吃饭;庭长先生一定会很高兴与您认
识……谢谢了,舅舅。”
说着,庭长夫人用力一把抓住邦斯的胳膊,真是意味深长,连“我们可是生死在一起
了”这样的誓言都不及她这一抓有力。她拥抱了一下邦斯,边说“谢谢了,舅舅”,边朝他
递了个媚眼。
等把姑娘送到车上,出租马车消失在夏尔洛街上之后,布鲁讷便跟邦斯谈起古董来,可
邦斯却只提亲事。
“您看没有什么问题吧?……”邦斯问道。
“噢!”布鲁讷回答道,“小姑娘没什么分量,她母亲人有点儿一本正经……我们再看
看吧。”
“将来可有一大笔财产。”邦斯提醒道,“一百多万呢……”
“星期一见!”百万富翁打断了他的话,“要是您愿意卖您收藏的那套画,我可以出五
六十万法郎……”
“啊!”老人惊叫起来,他没想到自己竟这么富有,“可它们给了我幸福,我舍不
得……要卖也只能在我死后交货。”
“那我们以后再说……”
“这下两桩事都开始在办了。”收藏家说道,可他心里只想着亲事。
布鲁讷给邦斯行了礼,便坐上华丽的马车走了。邦斯看着小篷车快速离去,没有注意到
雷莫南克正抽着烟斗,站在门口。
当天晚上,德·玛维尔庭长太太便去公公家讨教,发现博比诺一家人也在那儿。做母亲
的要是没有能猎获到一个亲戚的儿子做女婿,自然会存有几分报复心,正是为了满足这种心
理,德·玛维尔太太透露说塞茜尔有了一门绝好的亲事。
“塞茜尔嫁给谁呀?”大家都迫不及待地问。于是,庭长太太自以为守着秘密,说了许
多似是而非的话,又咬耳朵说了许多悄悄话,再经贝尔迪埃太太一证实,第二天,在邦斯因
好吃而历尽甘苦的那个资产阶级圈子里,便出现了这样的传说:
“塞茜尔·德·玛维尔要嫁给一个年轻的德国人,小伙子纯粹是出于仁慈之心才当银行
家的,因他有四百万的家产;他简直是个小说人物,是个名符其实的少年维特,人长得可
爱,心地又善良,过去也做过荒唐事,可现在迷上了塞茜尔,几乎都快发疯似的;真是一见
钟情,再说塞茜尔赛似邦斯画中的那一个个圣母,这桩亲事肯定是十拿九稳。”
又过了一天,有几个人上门向庭长太太贺喜,可唯一的目的就是想看一看所谓的金牙齿
是否确实存在。而庭长太太变换着各种辞令,令人赞叹不已,做母亲的完全可以像过去查阅
《文书大全》一样,拿她的话作参考。
“要等出了市政厅和教堂,婚事才算办成,”她对施弗勒维尔太太说,“目前我们还处
于见面阶段;为此,还得靠您的情份,千万别张扬我们期望中的事……”
“您真有福气,庭长太太,如今结门亲事可难了。”
“是的!这次是碰上了运气;不过结亲往往是靠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