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斯舅舅-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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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
弗莱齐埃轻而易举便见到了玛德莱娜·威维。这两个蝰蛇一样狠毒的人一看就知道是同
一货色。
“小姐,”弗莱齐埃声音甜得肉麻地说,“我想跟庭长太太见一面,有件事跟她个人有
关,涉及到她的财产问题;请转告她,关系到一笔遗产……我跟庭长太太不熟,没有这份荣
幸,对她来说,我的名字无关紧要……我平常很少离开办公室,可我知道应该如何敬重庭长
太太,所以我就自己来了,再说这事一刻也不能耽搁了。”
以如此措辞提出的请求,经女仆添油加醋一说,自然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此时此刻,对
弗莱齐埃抱有的两种野心来说,都是个关键。因此,尽管这个在外省呆过的小律师有着不屈
不挠的性格,脾气暴烈,凶狠,而且刁钻,但也不免像决战前的统帅,有着成败在此一举的
感觉。他皮肤患有可怕的毛病,毛孔闭塞,哪怕最强烈的发汗药,都起不到任何作用,但
是,当他踏进阿梅莉在里边等着他的小客厅的时刻,他感到脊背和脑门渗出了些许冷汗。
“即使我发不了财,”他暗自想道,“我也有救了,布朗向我保证过,只要我皮肤能出
汗,就可治好我的病。——太太……”他见庭长太太穿着便服走来,连忙叫了一声。
弗莱齐埃打住话,行了个礼,毕恭毕敬的,这在司法界中,是承认对方高于自己一等的
表示。
“请坐,先生。”庭长太太说,她一眼就看出了这是个法律界的人。
“庭长太太,我之所以不揣冒昧,前来求见,跟您商谈与庭长先生利益有关事,是因为
我认为,由于德·玛维尔有着很高的地位,他也许会听其自然,对事情不闻不问,这样,他
就会白白失去七八十万法郎,依我之见,做太太的对这些私下的事,远要比最优秀的法官高
明,因为他们对这种事从来是不屑一顾……”
“您刚才谈到遗产的事……”庭长太太打断了对方的话。
阿梅莉听到这么一大笔钱,心中一惊,她试图掩饰住自己惊诧和幸福的神情,装出一副
模样,像是性急的读者,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小说的结局。
“是的,太太,是一笔对你们已经失去的遗产。啊!已经彻底失去了,不过,我有办
法,我有能力为你们再争取回来……”
“说吧,先生!”德·玛维尔太太冷冷地说,以锐利的目光轻蔑地打量着弗莱齐埃。
“太太,我知道您有着杰出的才能,我是从芒特来的。德·玛维尔先生的好友勒勃夫院
长先生可以向他提供有关我的情况……”
庭长太太不禁身子一摇,这动作是那么残酷而意味深长,弗莱齐埃不得不赶紧作一解释。
“像您这样非凡的女性,您肯定马上就会明白我为什么先要谈我自己。这是尽快谈及遗
产问题的捷径。”
对这一巧妙的解释,庭长太太没有答腔,只做了个手势。
“太太,”弗莱齐埃获准继续往下说道,“我在芒特当过诉讼代理人,我的那个事务所
可以说是我的全部家产,因为那是我从勒弗鲁先生那儿盘下来的,您肯定认识他吧?……”
庭长太太点了点头。
“盘事务所的钱是我借来的,还有我自己的万把法郎;我离开了代斯洛舍,那可是巴黎
最有能力的诉讼代理人之一,我在他手下干了六年的一等书记,不幸的是,我得罪了芒特的
检察官,名字叫……”
“奥利维埃·维纳。”
“对,总检察长的儿子,太太。他当时在追着一位可爱的太太……”
“他?”
“追着瓦蒂纳尔太太……”
“啊!瓦蒂纳尔太太……她可真漂亮,真的……在我那个时候……”
“她对我很好:Indeirae①。”弗莱齐埃继续说,“我很努力,想把欠朋友的钱全还
清,然后结婚;我需要案子,到处招揽;没有过多久,我一人承接的案子比其他同行的加起
来还多。唉!这一下,我把芒特的诉讼代理人,包括公证人,甚至执达史,都得罪了。他们
找我的碴子。您知道,太太,在我们这可怕的行当中,要想害一个人,是很容易办到的。他
们发觉我在一件案子中接受了当事双方的诉讼代理委托,这事是有点轻率;可有的事情,在
巴黎是允许的,比如诉讼代理人之间的互相帮助。可在芒特就行不通了。我给布约纳先生帮
过类似的小忙,可他在同行的逼迫下,特别是在检察官的怂恿下,把我给出卖了……您瞧,
我对您毫无隐瞒。这下可激起了公愤。我成了个无赖小人,他们把我说得比马拉还黑,逼我
把事务所给卖了,从而失去了一切。我来到巴黎,想方设法要再办一个事务所,可我的身体
给毁了,每天二十四小时没有两个小时是好的。今天,我只有一个愿望,一个很小很小的愿
望。您有朝一日也许能当上掌玺大臣或首席院长的太太;我这个病怏怏的可怜虫,只想求个
差事做做,平平安安地混日子,与人无争。我想在巴黎当个治安法官。对您和庭长先生来
说,为我谋这么一个差事,是不会费事的,因为连现任的掌玺大臣恐怕都怕你们三分,巴不
得为你们效劳……不,太太,还没有说完呢。”弗莱齐埃见庭长太太给他做了个手势,想要
开口,便赶紧说道,“我有个朋友,他是一位老人的医生,庭长先生应该是那位老人的继承
者。您瞧,我们谈到正事了……这位医生的合作是不可缺少的,他的情况跟我现在的处境一
样,有才能,但没有运气!我从他那儿得知,你们的利益受到很大损害,因为就在我跟您谈
话的这一刻,很可能一切都完了,可能立了一张遗嘱,剥夺了庭长先生的继承权……那位医
生想当一个医院的主任医生,或是王家中学的医师;总之,您明白,他要在巴黎得到一个位
置,跟我的一样……请原谅我提出这两件如此棘手的事情,可对我们这件事,不得有半点含
糊。再说,那位医生是一个很受敬重的人,学识渊博,他救过您女婿博比诺子爵的祖父佩勒
洛特先生一命。现在,如果您愿意答应这两个位置,让我当上治安法官,为我朋友谋到医院
的美差,那我向您保证,一定给您奉上那份遗产,几乎原封不动……我说几乎原封不动,是
因为其中必须去掉一小部分,给遗产接受人以及那几个我们少不了他们帮忙的人。您的诺
言,在我的诺言兑现之后再履行。”
庭长太太刚才一直抱着手臂,好像在被迫听人说教似的,这时松开双臂,看了弗莱齐埃
一眼,说道:
“先生,凡是与您有关的事,您都已经讲得清清楚楚,这不错,可有关我的事,您可没
有说明白……”
① 拉丁语,意思是“祸由此而起”。
“只要两句话,就可以全都说明白了,太太。”弗莱齐埃说道,“庭长先生是邦斯先生
第三等亲的唯一继承人。邦斯先生现在病得很重,他要立遗嘱,如果现在还没有立的话,要
立他的朋友,一个叫施穆克的德国人为他的继承人,遗产高达七十余万法郎。三天之后,我
可望了解到准确的数目……”
“要是这样的话,”庭长太太听到有可能得到这样一笔财产,大吃一惊,自言自语道,
“那我跟他闹翻,攻击他,实在是犯了个大错……”
“不,太太,因为如果不闹翻的话,那他准会快活得像只燕雀,活得比您,比庭长先
生,比我都长……天有天道,我们不可测!”他又添了一句,以掩饰他那卑鄙的念头,“您
能有什么法子!我们这些代人办案子的,只看事情实际的一面。您现在已经明白了,太太,
德·玛维尔庭长先生处在他那个重要的位置上,会什么都不管的,处在他现在的地位,他也
不可能去做什么。他跟舅舅闹得成了死对头,你们再也不见邦斯的面,把他从上流社会中驱
逐了出去,你们这样做,自然有十分充分的理由;可那老人病了,他要把财产遗赠给他唯一
的朋友。对在这种情况下立的一份手续完备的遗嘱,巴黎最高法院的庭长是不能说什么的。
可是,太太,我们之间说说,本来有权获得七八十万法郎的遗产……谁知道,也许有一百
万,而且是法定的唯一继承人,可却一个子也得不到手,又得陷入卑鄙的阴谋勾当之中;那
种勾当很难,很烦,得跟那些下等人,跟那些仆人,下属打交道,要紧紧地盯着他们,这样
的案子,是巴黎任何一个诉讼代理,任何一个公证人都不能办好的。这就需要一个像我这样
一个没有案子的律师,既有真正的、实在的才能,又有耿耿忠心,而且地位又很不稳固,跟
那些下等人不相上下……我在区里专门为小布尔乔亚、工人和平民百姓办案子……是的,太
太,是因为如今在巴黎为代理检察长的那个检察官容不得我高人一筹,对我起了恶意,我才
落到了这个地步……我了解您,太太,我知道您这个靠山有多稳固,我觉得若为您效劳,就
有希望不再过苦日子,我的朋友布朗大夫也能有出头之日了……”
庭长太太在想着心事。这是可怕的一刻,弗莱齐埃如受煎熬。芒特的那位检察官,一年
前被任命为巴黎代理检察长,他父亲叫维纳,是中间党派的代言人之一,已经当了十六年的
总检察长,曾有十次被提名担任掌玺大臣,是生性好忌恨他人的庭长太太的对头……傲慢的
总检察长从不掩饰对卡缪佐庭长的蔑视。弗莱齐埃不知道这一情况,而且也不该知道。
“除了您当年接受了当事双方的诉讼委托之外,难道就没有别的事让您良心不安吗?”
她眼睛紧逼着弗莱齐埃,问道。
“庭长太太可以去见勒勃夫先生;勒勃夫先生对我一向很好。”
“您有把握勒勃夫先生一定能对德·玛维尔先生和博比诺伯爵说您的好话吗?”
“我保证,何况奥利维埃·维纳先生已经不在芒特了;我们私下说说,那个个子矮小瘦
干巴的检察官让勒勃夫先生感到害怕。再说,庭长太太,如您同意,我可以去芒特见勒勃夫
先生,这不会耽误事的,因为要在两三天后我才能知道遗产的确切数目。这件事的各种关
节,我不愿也不应该告诉庭长太太;不过,我忠心耿耿为您效劳所期望得到的酬报,不是成
功的保证吗?”
“好,那您去安排,没法让勒勃夫先生为您说话,如果遗产确实如您说的那么多,我现
在还表示怀疑,那我答应给您那两个位置,当然要以事成为条件……”
“我保证,太太。只是当我需要您的公证人和诉讼代理人的时候,请您让他们到这儿
来,以庭长先生的名义给我一份委托书,并让他们按我的指示办,决不能擅自行动。”
“既然由您负责,”庭长太太郑重其事地说,“您应该掌握全权。可是,邦斯先生病得
真很重吗?”她微笑着问。
“说真的,太太,他的病是会好的,尤其给他治病的是布朗大夫,那是一个很认真的
人;太太,我朋友是无辜的,他只不过听我调遣,为了您的利益刺探一点内情而已,他是有
能力把老音乐家救过来的;不过病人身边有个女门房,为了得到三万法郎,她会把病人送进
坟墓……她不会暗害他,给他下砒霜,她没有这么慈悲;她要邪恶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