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清宫文)-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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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害她?”岫玉格格突然尖声笑了起来,“你这样指桑骂槐是什么意思?谁陷害她?难道是我陷害她吗?”
“这我可不敢。”蓁蓁故意诚惶诚恐地摇摇头,“我只是说,既然春桃是府里的丫鬟,出了这样的事,当然还是等八贝勒回来,向他回明了一切,再做了断。查出肇事的真凶,要打要罚,还是要撵出府去,自有八贝勒做主。”
“听你这话,还真是不把我堂堂福晋放在眼中呀。贝勒爷不在,难道我就做不得主吗?难道我连发落一个小小丫鬟的权力都没有吗?”岫玉格格似乎越说越气,猛地从椅子中站起来,转身向锦屏嚷着,“锦屏,去给我把鞭子拿来!今天我倒要教训教训这些不知好歹的奴才。平时仗着有八贝勒回护,简直无法无天,看今天谁还能护着你!”
锦屏答个是,兴冲冲地转身跑出了暖阁。春桃惊骇地跑到蓁蓁身边,跪倒在地痛哭起来,边哭边哽咽地喊:“姑娘救我,姑娘救我,真的不是我干的。”
蓁蓁嚯地站了起来,恼怒地瞪着岫玉格格,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渐歇她才不顾一切地凛然说:“格格怎么能对这些奴才说打就打。平时八贝勒对他们一向宽厚,难道从今以后就要因为格格让他蒙上恶名?”
“春桃魔障主子,如此胆大妄为,难道不该打吗?别想用这种冠冕堂皇的话挟制我。”岫玉格格带着一丝得意的神情回望着她。
蓁蓁和她对视片刻,突然咬咬牙说:“我知道格格一腔怒气都是冲着我来的,既然如此,就不要牵扯春桃,何必让她无辜受累呢,你要打就直接打我好了。”
岫玉格格看着她毅然绝然的神情,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苏姑娘此话差已,我只是要教训魔障我的恶人,既然不是苏姑娘指使,又与你何干呢?”她说完又看看拿着马鞭赶回来的锦屏,示意她把鞭子交到秦嬷嬷手中,然后悠闲地坐了下来,清脆地说了一声:“给我打!”
秦嬷嬷脸上带着恶意的笑,毫不犹豫地挥鞭向春桃身上抽去。那恶行恶状的样子,忽然让她想起了《还珠格格》里面凶恶的荣嬷嬷,真想冲上去狠狠打她一记耳光。一阵阵惨痛的哀号声传来,让蓁蓁直想掩住耳朵逃出屋子。心中,无能为力的愤懑和对春桃的怜惜交织在一起,她狠狠地攥住双拳,指甲陷入掌中,刻下深深的划痕。可是看到坐在对面的岫玉格格、站在她身后的锦屏,居然都是悠然自得的得意之色,仿佛春桃的哀号变成了天籁之音让人陶醉。
看到春桃的衣服都已经被撕裂开来,手臂上落下条条鞭痕,蓁蓁终于忍无可忍,一下子冲过去扑在她身上,回头看着她们不顾一切地喊:“不能再打了,你们不能再打她了!”
秦嬷嬷犹豫了一下,收住手中的鞭子,转回头看看岫玉格格。
岫玉格格站起来,抢过秦嬷嬷手中的鞭子,用鞭梢指着蓁蓁说:“既然你一心回护、纵容作恶的奴才,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说完她挥起皮鞭朝蓁蓁身上扫了过去,鞭梢险险从她脸旁掠过,在脖颈中留下一道血痕,蓁蓁顿时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疼。
岫玉格格意犹未尽,扬起鞭子正要再挥下去,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怒吼:“住手!”她惊诧地抬眼望去,竟看到胤禩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身边还站着气喘吁吁的常顺。
胤禩几步跨到她身边,一手夺过她手中的皮鞭,想也不想就劈手打她一个耳光。看到岫玉格格用手捂住脸,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惧目光,他才狠狠把皮鞭摔到地上,冷冷地说:“岫玉格格,别怪我没警告过你。本以为你接受了我的要求,没想到你竟趁我忙得无瑕顾及时在府里胡作非为,若不是常顺看情形不妙赶去给我报信,你还要在府里闹翻天了不成!”
“胤禩,你—你居然敢打我!”岫玉格格似乎从最初的惊恐中恢复过来,又换上了那副泼辣的神情,抓起条案上的玩偶摔到他怀中,带着哭声说:“你好好看看清楚,这是在春桃房里搜到的。有人这样陷害我,难道还不许我教训这该死的奴才吗?”
胤禩拿起玩偶看了一眼,冷笑一声扔回到条案上。他没有理睬岫玉格格,转身扶起仍跪在一边的蓁蓁。看到她颈中的伤痕,他的眼中瞬间流露出深深的伤痛和怜惜,手指轻轻地抚摸了一下那鞭伤,连她都能感觉他指端带来的轻颤。他深吸了一口气,扶在她肩膀上的手用力按了按,才松开她坐到椅子里。
他又伸手拿起那个玩偶,仔细端详了片刻,然后抬头看着岫玉格格问:“这是在春桃房里找到的?谁找到的?”
“是秦嬷嬷和锦屏。”岫玉格格不明所以,没好气地回了他一句。
“好。”胤禩沉吟地低声说道,唇边竟露出一丝微笑。他扬起头高声对常顺吩咐:“常顺,找人把秦嬷嬷和锦屏给我带下去打,打到她们说实话为止,我倒要看看谁这么大胆子在我府里玩这些花样。”
“你敢!”岫玉格格猛地一拍桌子,厉声斥问:“这玩偶又不是她们放的,凭什么打她们?”
“你不知道吗,岫玉格格?”他把玩偶丢到她怀中,冷笑着说,“我就是要教训这两个胆大妄为、调唆主子、诬告诽谤的恶奴,我就是要打到她们两个说出究竟谁出了这个主意。我还要让她们知道以后在贝勒府里要谨言慎行,否则就要小心我鞭子伺候。”
岫玉格格看看秦嬷嬷和锦屏吓得惨白的面色,又看看胤禩眼中毫不妥协的坚决,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说:“好,我走,可是你也别太得意了。”她说完就起身朝外走,经过常顺身边时顿住脚步,低低地从牙缝中迸出一句:“常顺,你到真是个忠心耿耿的奴才。”说完才带着锦屏和秦嬷嬷走出了暖阁。
看到她们已经离去,胤禩皱皱眉头,有些疲惫地朝常顺挥挥手说:“常顺,扶春桃下去,找人给她敷些药。让莲儿过来,给苏姑娘清洗伤口、敷药。”等常顺和哭哭啼啼的春桃也退出暖阁以后,他才快步走到蓁蓁身边,紧紧把她抱进怀里,朝伤痕轻轻吹着气说:“疼得怎么样?没想到岫玉格格竟然如此毒辣,幸好我及时赶回来。”
“疼得也不怎样厉害,倒是心里真气得厉害。”蓁蓁嘶嘶吸着气,疼痛中居然咧嘴笑了起来,“不过看到你这样教训她一顿,倒真让我解了气。她打我几鞭没什么,我最恨的是她嫁祸给春桃,玩这种杀鸡敬猴的把戏。春桃本来无辜,反而为我凭白挨了顿打。”
“都这种时候了,你不想想自己,还有闲情管别人!”他带了几分无奈、几分心疼、几分宠爱望着她,突然又气呼呼地说,“不过还是害你挨了打,我不仅不能好好惩戒她,连那两个恶奴也不能鞭笞一顿,真窝火。”
“刚才那样教训她足够了,而且不管怎样,我总是反对你打人的呀。刚才你那副凶巴巴的样子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好怕人,怪不得连岫玉格格这样的悍妇也要低头认输。”她吐吐舌头,故意忍着痛装出调皮的笑容,抬起手在他锁紧的眉峰上轻轻抚摸着,柔声说:“不要再生气了,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一会莲儿来了,帮我洗洗就好了,连药也不用敷,我哪里有这么娇弱。”
胤禩又看看那鞭痕上隐隐渗出的血迹,再转而望着她似乎浑不在意的笑容,无奈地在心底叹息一声,不愿揭破她的伪装,只是收紧双臂,更用力地把她裹在怀中。他俯在她耳边低低地说:“蓁蓁,明天你就搬出去吧。那边的宅院虽然还没有完全裱装好,可是最里边的那进院子已经可以居住了。发生了今天这样的事,我一刻也不能把你单独留在府里了。”
蓁蓁把头紧贴在他胸前,沉默无言地点点头。
搬到井栏胡同以后,蓁蓁的日子似乎又恢复到以前的轻松和无忧无虑,只是这种轻松悠闲再也不似最初一样纯净得不含任何瑕疵,总是暗含着点无奈。她颈上的伤口已经逐渐愈合,只留下一道细长的、淡淡的痕迹,仿佛在随时提醒她,虽然搬出去暂时摆脱了岫玉格格的纠缠,但是她的阴影将会一直横亘在她和胤禩之间。
所幸宅院还没有拾掇完毕,前面两进院子的装裱工作吸引了她部分精力,使她不再专注于纠缠身边的烦恼。虽然胤禩绝不允许她在那些工匠面前抛头露面,可是这些古代的装修工作还是让她非常好奇,经常趁胤禩不在时隔着院子的花窗偷看前院的情形,不仅如此,每次胤禩来时,她还要兴致勃勃地和他讨论一些细节之处,提出自己的修改意见。每当这时,胤禩总是面带似戏谑似嘲弄的微笑看着她,让她顿时觉得闹了笑话一样气馁下来,不敢再随便发表高见。
工匠们紧赶慢赶,所有工作终于在春节前结束。胤禩陪着她检视遍整座宅院,她才诧异地发现,她提出的那些建议,他居然一字不落,统统按照她的意愿进行了修改。这让她深受感动,可是感动之中却还混合了一丝被耍弄的气恼。
在转了一圈之后,她终于忍不住嘟起嘴有些恼怒地问他:“既然我提出的那些建议你都听从了,为什么听的时候总好像在嘲笑人家一样,害得我每次刚开头就知趣地住口。”
他望着她开心地笑了起来,笑过一阵才温柔地抚抚她的头说:“这里不是我的贝勒府,是我们的家,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家,我当然要一切按照你的心愿来布置。只是,你和我讨论时那副认真的样子又好笑又可爱,所以我每次看到你露出专注的神情就忍不住想笑。”他说着似乎又回想起她那种认真急迫的神情,笑容再次不可抑制地在脸上绽开。
蓁蓁气呼呼地抬起脚,作势在他腿上踢了一下,自己也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是那种轻松、满怀幸福的笑意。
上元节那天,胤禩早早从宫里回来,直接到了井栏胡同,带蓁蓁到东岳庙去逛庙会、看花灯。他们的马车出了齐化门没走多远,路南就出现了一座三间四柱七楼黄绿彩琉璃牌楼,南北两面各有一道石匾,北面书着“永延帝祚”,南面则刻着“秩祀岱宗”。
蓁蓁对这牌楼并不陌生,在现代的时候,她曾多次在经过朝外大街时露出好奇的目光打量过这座夹杂在现代化的摩天大厦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琉璃瓦斑驳得支离破碎的牌楼。可是现在再看到它,与周围的一切竟然如此贴合,没有丝毫突兀的感觉。
牌楼对面气势恢弘的东岳庙她还从未游览过。在对面下了马车,她首先看到的就是庙外摩肩接踵的盛况。因是上元灯节,所以直到现在天色已晚庙会竟迟迟未散,庙门内外两侧,沿墙排列着鳞次栉比的各色小摊儿,卖小吃的有茶汤、豌豆黄、切糕、大糖葫芦、元宵……卖玩艺儿的有空竹、风筝、风车、糖人、面人、泥人、玻璃牛喇叭;卖手工艺品的有绒花、绒线、绢花、绢人、剪纸窗花、古玩等等;杂耍有变戏法儿、套圈、杂技、耍猴、中幡、唱太平歌词、耍叉、高跷;还有供放生用的鸟、鸽子、小金鱼等等。至于香蜡、纸码、金银锞子随处都有摊子可买。不过今晚卖得最多的,还是形态各异、琳琅满目的花灯。摊子上、孩童手中,各色花灯随处可见,点点灯火燃亮了寒冷的夜晚。
蓁蓁来清朝随已时日不短,可是能有机会和胤禩在元宵节这天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