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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伊·阿·蒲宁短篇小说集-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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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宗教的美,不论是哪里的,都激起我们朝气蓬勃的渴求,渴求我们的生活也能升华到这种美的高度,用出自内心的欢乐来充实这种美,并同人们一起分享我们的欢乐。我们在旅途中,无论到哪里,凡是我们所注视的女性无不渴求着爱情,那是一种高尚的、罗曼蒂克的、极其敏感的爱情,而这种爱情几乎使那些在我们眼前一晃而过的完美的女性形象神化了……然而这种幸福会不会是空中楼阁呢?否则为什么随着我们一步步去追求它,它却一步步地往郁郁苍苍的树林和山岭中退去,离我们越来越远?

  那位和我在旅途中一起体验了那么多欢乐和痛苦的旅伴⑦,是我一生中所爱的有限几个人中的一个,我的这篇短文就是奉献给他的。同时我还借这篇短文向我们俩所有志同道合的萍飘天涯的朋友致敬。

  1901年

  戴骢 译

  ——

  ①法国省名,毗邻瑞士。

  ②德国城市名。

  ③法国省名。

  ④《曼弗雷德》是英国诗人拜伦的诗剧,发表于1817年。1903年,蒲宁将其译成俄文。

  ⑤位于瑞士南部,是阿尔卑斯山脉的一部分。

  ⑥语出挪威剧作家易卜生所着《当我们这些死者苏醒的时候》一剧的第一幕。

  ⑦系指俄国画家和古物鉴赏家弗·巴·库罗夫斯基(1869―1915)04 美人  绵绵的秋雨使城外的大路上积满了雨水,路面露出东一道西一道错乱的车辙。一辆四轮马车朝一座木房驶去。车篷半敞着,车身溅满了泥水,三匹瘦马拉着车。这座木房一半是官家的邮局,另一半是供过往行人歇脚、进餐、住宿的私人旅店。赶车的是一个身体结实的农民。黑脸黑胡子,像古代的一条绿林好汉。车里坐着一位上了年纪的军人,头戴军帽,身穿海龙皮军大衣。眉毛粗黑,但髭须和双鬓已经花白了。面色虽然严峻,但却显得疲惫怠倦。  马车停下后,他伸出一只穿着镫亮、没有一丝皱褶的军靴的脚,用戴着鹿皮手套的一只手撩起军大衣的下摆迈下马车。

  他在门槛处微微地弓一下腰,跨过门廊,拐进左边的屋子。

  堂屋里很暖和,干爽,左边墙角上挂着金光闪闪的圣像,圣像下面摆着一张桌子,桌布洁白整齐,桌边围放着几条擦得干干净净的长凳。右墙角有个做饭用的炉子,炉边摆着一张躺椅,从炉子那边飘来阵阵菜汤的香味。

  他脱下大衣放到长凳上,这时身体显得格外匀称矫健,接着摘下手套和军帽,然后用一只清癯的手理了理头发。堂屋里一个人也没有,他满心不快地喊道:

  “喂!有人吗?”

  应声走出来一个女人,她一头黑发,虽然看上去有四十多岁了,但仍有几分风韵。“欢迎!欢迎,大人。”她说,“您想用饭?还是喝茶?”

  客人朝她那丰满的双肩瞥了一眼,毫不在意地答道:

  “喝茶。您是店主还是招待?”

  “店主,大人。”

  “看来这店是您一个人开的了?”

  “是的,就我一个人。”

  “守寡吗?要不怎么自己干这个呢?”

  “不是守寡,大人,不干点事怎么糊口呢?”

  “是这样,你这个地方很干净呀!”

  这个女人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来客。

  “我收拾惯了,”她说,“因为我过去一直是当佣人的,阿列克希耶维奇!”

  听她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客人已慌得不知所措了。

  “是你?奈吉达!”他惊奇地问。

  “是我,阿列克希耶维奇!”她镇定自若地回答道。

  “天哪,”他一下子瘫在长凳上,两眼直勾勾地看着店主,“谁能想得到呢?我们有多少年没见面了?”

  “30年,阿列克希耶维奇!我今年四十八岁;您快六十了吧!”

  “差不多……天哪!我作梦也没想到能看见你!真怪!”

  “有什么可怪的?先生!”

  “这一切一切……你还不明白吗?!”

  他那怠倦的神情一下子烟消云散了,他站起身,在屋子里低着头踱起步来,只见他满脸涨得通红,过了一会儿,他停下脚步问道:

  “打那以后我就断了你的消息,你怎么到这个地方来了呢?为什么没有留在老爷家?”

  “您走后,老爷就恩赐解放了我的奴隶身份。”

  “那么你都到什么地方去了呢?”

  “说来话长,先生!”

  “听你的口气,你没嫁人?”

  “没有,没嫁人。”

  “为什么?你长得那么漂亮,为什么没有嫁人?”

  “我不想嫁人。”

  “为什么?”

  “这还用解释吗?我想您还不至于把我是怎样爱着你的忘得一干二净吧。”

  他脸红了,重新踱起步来,眼里噙着泪水。

  “一切都会过去的,我的朋友,”他低声地说,“爱情,青春,一切都不例外,那只是一段很平常的往事,她随着时光的流逝也就过去了。”

  “上帝赋予每个人的性格是不一样的,阿列克希耶维奇!青春能消逝,但爱情却不能磨灭。”

  他苦笑了一下说,“你总不能永远爱我吧?”

  “您错了,我恰恰是这样。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可我对您的爱始终没有动摇。尽管我心里清楚,你早已不是原来的你了。可对你来说,那是另一回事了。现在,我知道责备你也无济于事,想到你薄情无义把我抛弃,你的心也够狠的了。多年来,我蒙受了莫大的羞辱,我曾几次想自杀。曾几何时,我还管你叫小名呢,你还经常朗诵诗给我听。”

  “那时你真漂亮,”他说,“真迷人,身段苗条,眼睛明亮,无人不为之动心。”

  “当时你也是相貌堂堂,我把我的美貌和爱情,一切都奉献给了你。”

  “啊!一切都会逝去,一切都会淡忘的。”

  “一切都会逝去,然而不是一切都能忘记。”

  “请你走开吧!”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眼睛,接着说:

  “但愿上帝能饶恕我,看来你是原谅我了。”

  她已走到门口,听到这话她停住了脚步,说道:

  “‘没有,阿列克希耶维奇,我没有原谅您,既然您这么说,我就直言不讳地告诉您:我永远不能原谅您,尽管讲这些话已经是多余的了。”

  “是的,没有什么必要了,请你去招呼一声车夫,让他把马车备好。”他脸上完全是一副阴森的表情,“我不妨也告诉你一下:我一生从未有过幸福,我这样讲也许会挫伤你的自尊心,但我还是要开诚布公地告诉你,我曾深深地爱过我的妻子,可她背叛了我,使我蒙受奇耻大辱,比我给你造成的痛苦还大。我把希望寄托在我的儿子身上,可他长大却成了一个不知廉耻的花花公子,使我痛不欲生……然而这一切都不过是平淡的往事。我想,我失去了你,也许就是失去了我最宝贵的东西。”

  她走回他的身边,吻了一下他的手,他也吻了一下她的手。

  “叫人备车去吧……”

  上路之后,他郁郁寡欢,心里想道:“当年她真是个绝世美人。接着,他便回忆起他们这次见面的情景,回忆了吻他手时的情景,他感到愧不可当。她把一切都奉献给我了,而我……”

  落日渐渐西沉,车夫选择稍微干爽一点的路面赶着车,他好像在想着什么。后来,他抖抖精神一本正经地说:

  “大人,那个女人一直在窗口看着咱们离开的,大概你们从前认识吧!”

  “很早以前就认识。”

  “这个娘儿们很能干的,听说她发财了,还放债呢。”

  “那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那还不算大事吗?谁不想有钱过好日子。听人说,她放债的利钱很公道,但是必须守信用,如果遇到想赖债的人,她也无计可施。只好怨自己倒霉。”

  “是啊,怨自己倒霉吧……把车赶得快点,不然我们就赶不上车了……”

  在残阳的余晖中,空旷的田野被染得通红,三匹马踏着泥水发出有节奏的声音,他紧蹙双眉,陷入了沉思:

  “是啊,怨自己倒霉吧,往事不堪回首,如果那时我不抛弃她,日后会是什么样子呢?无法想象。不过这个女人至少不会当饭店的老板娘。而我的妻子――我彼得堡家中的主妇我儿子的母亲,也不会是现在这个境况。”

  他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

  宋韵声 施雪 译
          
  1  客厅里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她乘机站起身,同时朝我瞟了一眼。

  “噢,我该告辞了,”她轻轻叹了口气说,我的心顿时为之一颤,我预感到某种巨大的欢乐已在等待我,我和她终将成就那桩秘事。

  整个晚上,我寸步不离地守在她的左右;整个晚上,我都在她双眸中捕捉隐秘的闪光、心不在焉的神情,以及虽然只是隐隐约约流露出来,却比前更强烈的温情。此刻她在讲“我该告辞了”的时候,那语气像是表示遗憾,可我却听出了弦外之音:她料定我会随她一起走。

  “您也走吗?”她问道,可口气却几乎是肯定的。“这么说,您可以送我回去罗?”她随口加补说,可是已经有点情不自禁,竟回过头来朝我嫣然一笑。

  她的身姿绰约、柔美,她的手以一种轻盈而娴熟的动作提起黑色的长裙。她刚才那个微笑,她的如花初放的优美的脸,她的乌黑的明眸的秀发,甚至她颈项上那条细巧的珍珠项链,以及那对钻石耳坠的闪光,都流露出一个初次坠入情网的少女的羞涩。当人们纷纷请她转达对她丈夫的问候,以及后来在走廊上替她穿大衣的时候,我一直提心吊胆,唯恐有什么人要和我们同行。

  但我过虑了,没有人来干扰我们。我们走到门口,门打了开来,一道灯光迅即投到黑洞洞的院子里,随即门又轻轻关上。我激动得浑身打战,但我竭力加以克制,只觉得遍体上下飘飘然的,我挽住她的手臂,殷勤备至地扶她步下台阶。

  “您看得见吗?”她一边注视着脚下,一边问道。

  她的声音里又一次透露出那种给我以鼓励的柔情蜜意。

  我踩着水洼和满地的落叶,搀扶着她摸黑穿过院子,两旁是光秃秃的相思树和盐肤树,它们好似海轮上的缆索,被十一月的南方之夜的湿润的劲风,吹得发出呜呜的喧声。

  在栅栏形的院门外,停着一辆马车,车灯燃得亮亮的。我瞥了一眼她的脸。她没有回看我,伸出一双纤小的、由于戴着手套而显狭长的手,抓住院门的铁杆,没等我上去帮她,就把门朝里拉开了一半,快步走到马车跟前,坐了进去,我也同样迅速地上车,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2

  我们俩很久说不出一句话。近一个月来,我们魂牵梦萦的那件事,现在已无须用语言来表达,我们之所以一声不吱,只不过是因为这事已不言而喻,说出来反倒显得突几、生疏了。我把她的一只手按到我的唇上,顿时激动得难以自持,便赶紧掉过头去,目不转睛地遥望着朝我们迎面奔来的街道昏暗的尽头。我对她还存有戒心,而她呢,在我问她冷不冷的时候,只是翕动着嘴唇,乏乏地笑了笑,没有力气回答,于是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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