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建章-嫣然篇-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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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装在麻袋里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抗着自己的人快速地前进。
对方终于停了下来,跟着自己就被重重地丢到了地上,摔得好疼!依照对方的速度以及转弯的方向和次数,卫青暗暗计算自己身处何方。应该没有出宫苑,不是长乐宫,不是未央宫,也不是东宫,更不是建章宫或者上林苑,而是自己从来没有踏足过的地方。
麻袋紧扎的口被打开,却只让他露出头便又在他脖子处重新扎紧。这样他的整个身体还留在麻袋里,伸展不开。墙上仅有的几盏油灯散发的微弱光芒,勉强勾勒出简陋土墙和粗糙木栏的轮廓,大块大块的黑色浓烈的化不开。这样的牢狱之地,却有两名与环境格格不入的贵妇人出现。
“开心吧,阿娇?娘把这个小男娼抓来给你出气。”年长的妇人对另一个说,“要杀要剐,全凭你高兴。”
卫青知道阿娇是皇后的名字,较为年轻的便是陈阿娇陈皇后喽?年长的那位想来便是皇后的母亲堂邑大长公主,也即馆陶太主,太皇太后的长女,当今皇上的姑母兼岳母大人。
陈皇后上前,伸手捏住卫青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端详着。
“……就是这张脸,和卫子夫那贱人还真是一模一样啊。”陈皇后手指越捏越紧,长长地指甲掐进了卫青的皮肤里,引起尖锐的痛感。“你想要什么?要钱财还是要官位?说出来,本宫会满足你,然后你就乖乖地离开吧。”
“臣什么也不要。臣姐也并没向皇上要求过任何东西。”皇后会这么想并不奇怪,但那并不是他的意志所能决定的。无论皇上给他和姐姐什么,都只是皇上单方面的交易,姐姐怎么想他不清楚,但那绝对不是他所希望的。
他的回答显然激怒了陈皇后,她反手一记耳光扇去,尖锐的指甲立即就在他脸上留下了四道明显的血痕。
“不要脸!姐姐是个小贱婢,你这做弟弟的怎么也跟着犯贱?亏你还是堂堂男子汉!身为男子,接受另一个男子的宠幸,却是什么都不为?!真真贱到家了!”
她向后退去,甩着手,仿佛碰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因为气愤,身体摇摇欲坠。为什么皇上会喜欢这种除了美貌外无一可取的卑贱少年呢?她不明白,她不明白啊!她才是他的妻子,才是他发誓要白头偕老的人不是吗?
大长公主急忙扶住她,悄声安慰了几句,转头怒视卫青:“那么喜欢男人吗?本公主就成全你吧!”她对守在一旁以及押着卫青的禁军命令道:“给我把他玩死!像这样的男娼,只配这种死法!”
束缚在麻袋里的身体被推倒按压住,便有人来剥麻袋。
挣扎中,卫青摸到了一直收藏着的短剑。如果可能的话,他并不想与任何人起冲突,更何况对方是皇后和大长公主。但如果任凭事态继续下去,自己便将会以最屈辱的方式死去。他握紧了短剑,在麻袋被扯掉的同时出鞘猛力向上刺划而去!
那名禁军发出惨叫仰面倒去,胸口到下颚一道大口子,血如泉水般喷出来,洒了卫青一脸一身。其他正试图抓住卫青手脚的禁军一惊之下,给了卫青机会迅速滑开退到一边。“可恶!”因为同伴的死,禁军们被激怒了。原来也许只是因为命令不得不照做,但现在是真的起了杀心。
“杀了他!把他给我剁碎了!”大长公主怒喝道,然后扶着女儿退到外面,免得女儿受惊及沾上血污。
狂暴狰狞的禁军,明显的恶意与杀意,任何哀求都是没有用的。
上次是因为韩嫣的及时出现他才逃得性命,但是现在韩嫣自顾也不暇。皇后和大长公主在这里,谁会有胆子闯进来坏她们的事呢?
卫青握紧了手中的短剑,绷紧身体戒备。面对十来个身强力壮的大男人,要比力气他是绝对没有胜算的,那就只有尽量依靠个子小速度快的优势。
***
“找到了吗?”
“是,在掖庭。”
掖庭诏狱?听到这个名字,在场的每个人都倒吸了口冷气。那是皇宫中不受律法管辖的黑暗之地。一旦进了那里,几乎没有人能全身而退。不用什么正式处决的消息,囚犯很快就会“意外地消失了”。
公孙敖转身就欲走,公孙贺一把抓住他:“你要做什么?不要冲动!”
“我要去救他出来,这叫当机立断,不叫冲动!”
“对方既然有资格将人囚入诏狱,可想而知其身份是何等非比寻常。你不要无谓地把公孙家卷入是非中!”
“如果不是因为我贪杯,他也不会这么轻易就被抓走,这是我的责任……最重要的是,卫青是我的兄弟,我不能见死不救!”
“那孩子只是皇上暂时交给你教养的娈童,你竟然把他当成兄弟,我看你是昏了头了!”
“贺哥,我只是凭自己的良知做事。我教了他两年武艺,我知道他是个值得相交的好孩子。他不应该为后宫妃嫔的争风吃醋赔上性命。如果这会为公孙家带来灭顶之灾,我只能说抱歉,但我不能违背自己的良知。”
他慢慢掰开公孙贺抓着自己的手,说完后大步走开。公孙贺看见任安和苏建跟了上去,“你们!……”
“对不起,贺大人。敖大人的兄弟就是我们的兄弟,所以我们要助敖大人一臂之力。”
眼睁睁看着他们消失在往掖庭的方向,公孙贺呆立在原地,“一群只图眼前痛快不知考虑后果的笨蛋。”无奈地挠挠头,现在怎么办呢?想了想,他迅速整衣,向未央宫而去。
***
诏狱中,横七竖八地躺下了近十具禁军的尸体,卫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还有四个人……
他正这么想着,从外面又涌进好多名禁军。想来是大长公主感到拖了这么久都没进展,等得不耐烦了,便派人进来增援。
绝望感陡然而生。滑溜的血好几次让剑柄差点从手中滑出去。虽然经过那么多次劈砍刺划短剑的锋利程度一点也没有减弱,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支持不了多久了。原本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在体力上就要比大人弱的多,又是以一对多,光是为了躲闪从各方面的攻击就已消耗了他绝大部分的体力。
溅到脸上的血模糊了视线,一个失神,便有金风袭来,急忙趁势向下缩去躲闪,虽然依旧挨着了,顿时血涌如注,但总算卸去了一半的力量,筋骨没有受伤。又有一刀当胸劈来,煞时被劈倒。
抓着短剑的手腕被踩住,手指反射性地张开,脱手的短剑被踢到角落里。众人将他的手脚按住,终于将他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臭小子!”
一只脚继续踩在他的手腕上并来回旋转撵动,“看你年纪小,才不想太粗鲁,想不到你敬酒不吃吃罚酒!竟然杀了我们这么多兄弟!老子要把你千刀万剐了!”
利剑举起,扎进了卫青的肩头。痛苦的尖叫声中,剑被拔出,又刺进了他的上臂,跟着是小臂、大腿、小腿……却没有一处是刺在要害,他是准备要将他慢慢折磨至死。
利刃再次举起,眼看就要落下,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正中剑身,叮地把它弹开。奔跑、叫喊以及金属抨击的纷杂声响高速传近,三名骑郎闯进来,和禁军及狱卒们混战成一团。
苏建挡开追过来的敌人,任安取了五六支箭,一齐搭上弓板,对按压着卫青的禁军们发射,然后又是五六支箭同时发射。中箭的禁军捂着伤口惨叫。
公孙敖冲过来一把揪起方才用剑刺卫青的禁军,挥拳狠狠地揍开便不再理会他,急忙去扶地上的卫青。触手尽是不断喷涌出的滚热血流,衣服已经完全被浸湿。肩头那一处最是严重,似乎被砍了一下又刺了一下。
公孙敖的内脏仿佛被捏住一般。天啊,如果自己再晚来一步就没救了!
“……公孙……大哥……”由于失血过多,卫青眼前一片模糊,只能看到公孙敖一个隐约的轮廓。他竟然来了?他竟然来救他了?
“这里不宜久留!动作快!”苏建在外面大吼。
发现竟然有人来救卫青,大长公主大怒,更多的禁军涌过来了。
顾不得伤心,公孙敖脱下斗篷,将失去意识的卫青裹住单手抱起,另一手持刀出来。苏建任安立即护住他们,三人背靠背,彼此掩护着迅速向外撤退。他们的目的只在将人抢出来,重要的是速战速决,现在是逃命要紧。
眼看四人出了掖庭越逃越远,大长公主只得命令禁军停止追赶。私自囚禁官员是大罪,她还是有所顾及的,不敢明目张胆地把事情闹大。可恶!这次算那小子命大!
第八章
“朕想听听皇后的解释。”
长门宫中,刘彻与陈阿娇面对面。
头好疼……
刘彻强忍住要去揉额角的冲动。真的好疼,仿佛有一根绳子绑住了后脑勺到太阳穴一整圈,越勒越紧,抽疼的厉害。
也许是因为最近烦心的事比较多的缘故吧。当他正为该怎么弥补太皇太后捅下的漏子而操心的时候,大长公主和皇后居然又给他玩花样!
卫青是他全力栽培的幼苗,他绝不允许任何人来伤害!
面对刘彻神情冷峻的质问,陈皇后原本充满热情的心渐渐冷下来。当听到御驾到了的消息,天知道她是多么雀跃,迎驾的时候,整个身心都因喜悦而颤抖着。
可是皇上来并不是因为想她了,更不是来关心她的,他来,是为了母亲和自己想要暗地里杀死的那个小男娼!是为了那个小男娼而前来兴师问罪!他不是来看望自己这个原配妻子的!
“……皇上,”她凝视着托付终身的夫君,平静地开口,“臣妾想皇上啊……每天,每个时辰,每个时刻,都在想,都在想……在想皇上现在在做什么,是该上朝了吧?又要听多少唠叨?该下朝了吧?又要看多少斤的奏折?——”
“皇后。”
“——该进膳了吧?御膳不知合不合您的胃口?也不能总是忙着视政,总要出去散散心。不过也不能太忘记时间,不然那些公卿又要唠叨了——”
“皇后!”
“天气越来越凉了,晚上呀,不要太晚睡。皇上小时候总有踢被子的习惯,得吩咐人看着,小心千万别着凉了——”
“皇后!够了!”刘彻大声喝止陈阿娇,“不要东拉西扯!朕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他觉得陈阿娇的话仿佛咒语般,让自己的头越来越疼了,胸中也像是塞进了一团什么的东西,让他越来越烦躁,
“……臣妾,没有什么好说的了……”陈阿娇弯下腰,拜伏在地,“母亲大人不过是依照臣妾的命令做事而已。如果皇上要降罪,就请惩罚臣妾一人吧。无论是什么样的责罚,臣妾都将甘之若饴。”
刘彻愣在远地,呆呆地看着跪伏在地的皇后。这太反常了!本来他已经做好了和这个泼妇大吵一架的准备,却万万没想到她是这种态度,这与预想中相差实在太远了。怎么搞的?她究竟在想什么?真是搞不懂女人的心思……不好,头疼的愈发厉害了!简直就像是有个大锤子在狠狠敲打一般!
刘彻离开后,陈阿娇依旧伏在地上,动也不动,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