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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正是血红时-第87章

小说: 正是血红时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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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得了啦!关副司令,出大乱子了!”
  “小程!”天保起身相迎,“别急,吃块西瓜”。
  “还吃瓜呢!”小程急得不得了,“人家要杀人,一杀就是五个,本镇爱国士绅吴大先生被捆起来‘抗日’了。还有,南京袁家粮店商船也被扣留了,老板娘薛倩如和账房先生张克显,船长吴有才都被拘押着,还不晓得怎样发落。这条大船你晓得,是不能扣留的。”
  “这还得了!”天保脸色突变,“谁干的?”
  “路东的代表,姓石,湖南人,大概叫石龙。现在召人到社戏场上开会,人到齐了,石龙讲话,完了开刀。”
  “刀还没压脖子,你讲讲情况。”
  小程讲得很急促,事情是这样的:
  本镇西边20里是县委驻地,以往与苏皖支队是兄弟单位关系,昨天下午派人来接管地方,就来个石龙。这人先把本地区中队抓在手,找一个行商了解情况,今天上午八点捕人,小程全不知道。第一个被抓的是本地区完小(完小,设有高小毕业班的小学)女教师胡敏,抓人理由就是胡敏在院里晒一块二尺长的红布条,石龙说那是给日军飞机指示目标。胡敏被刑讯的受不了,又听不懂石龙的湖南话,乱说四个人名,四人全被抓去,都打得半死,其中有三个是共产党员。
  胡敏是苏南宜兴人,25岁,她丈夫叫倪仕,是蒋介石的少校侍卫,现在生死不明,她是南京失守后流落到这里的。她很本份,替陶勇做过友军工作,被捕得莫名其妙,二尺长的红布条怎能联络敌机呢?吴大先生是开明人士,同老罗和陶勇关系都不错,替本军做了不少工作,他出面保人,结果被捆起来晒烈日。这种人最讲究面子,把他当众捆在椅子上,晒不死也会气死。
  薛倩如娘家就在本镇,她来给她母亲上坟,顺便带些“洋货”来销售给镇商抗会,事前经过陶司令批准的。她当然该杀,可现在又杀不得,那条船有万国红十字会作保,代办邮件,谁也不能留难,况且我方也要利用它。
  小程找石龙去说明情况,有些内情当然不能说,石龙说她是民族投降主义加阶级投降主义。她申辩,石龙就把苏皖支队工作全盘否定,他要重建新秩序。她正急得不得,听老乡说关副司令在何处,就急急赶来了。
  天保听罢,气得跺脚:“小程,你先去放张克显他们,等会我去同他们见面,一切都不回避薛倩如。小保子跟我去会场,立刻放掉吴先生,就说天保代表罗、陶二将军向他赔礼道歉,石龙是混蛋,是个假革命!”
  几分钟后,天保来到会场,虽然炎热,还是到会千余人,因为这件事太震动人了,新四军杀新四军,共产党杀共产党,天下不乱才怪!
  五个待斩的人捆在台下,那位女教师脸上有几点浅麻子,但长相并不丑,她泪汪汪的看着大家,显然是委屈得很。天保也是先抓枪杆子,把区中队长找来,是个熟人,天保在老四团工作时,此人是陶勇警卫,到江北后当排长,战斗中伤了胳膊才到区中队。天保严厉地责备他:
  “你是管枪的,这种荒唐命令也执行,你该死了!”
  队长叫屈:“人家是延安来的,我有啥办法?”
  天保眼一瞪:“糊涂!马上去把被捕者捆索解了,别让石龙发现;派人传全区模范队长紧急集合,来镇上维持秩序;你亲自打电话,用我名字请县委领导快来。这场冤案我来断,我叫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明白了么?”
  “明白了,保证服从关副司令命令!”
  “石龙可能是内奸,警惕些!”
  “晓得了!”区中队长跑走了。
  不一会戏台上出现几个人,除了石龙还有个行商和两个短衣汉子。行商也只30余岁,去6六月天保在这儿训练游击队,此人也是队长之一,该队有60人,鱼龙混杂,被天保淘汰一半,队长也在内,未料到此人此时作怪。此人叫魏长胜,在扬州常备队当过排长,不是富户,却是兵痞。兵痞神气十足地痞到台口,介绍石龙与大家认识,说是延安朱毛派来的。没人鼓掌,会场上气氛紧张,看样子要闹事。石龙站到台口,天保也认出他了,是刘少奇从延安带来的,叫石宏,不是石龙,还是个青年知识分子,不知为什么这样胡闹。他先宣布代表中原局和刘少奇来做区委书记,接着说吴大先生:
  “这个姓吴的老头,说是老罗和陶勇的朋友,你们不用怕他靠大柱子,今天,我就从他头上开刀!”
  会场上起哄,一片反对声。石宏提高噪音压众:
  “不许哄!现在是赤色恐怖时期,就是要镇压,早镇压路东就不会出现地主暴动。把吴老头拖上来!”
  会场上哑然无声,刘少奇怎么还来个赤色恐怖?
  石宏又在喊:“把吴老头拖上来!我们是无产阶级,就是赤色,杀人,杀得狠些就叫恐怖,无产阶级狠杀人,就叫赤色恐怖。既要恐怖,杀错了,误杀了,都在所难免,战场上也有误伤的事嘛,你们懂么?”
  “你这叫放屁!”小程带十几个战士上了台,“把魏长胜这几个坏人都捆起来,关押审查!”
  过来几个战士抓人,石宏却吼叫:“谁敢改变我的命令?谁敢!嗯,你,小程,苏皖支队,投降主义!”
  小程冷不防地抽走他的手枪,喝道:“抓起来!”
  上来两个战士捆上石宏,连那几个流氓一同押走。战士们用担架把五位被捕又被打伤的人抬去治疗,一面向他们做些解释工作。小程高声向全场讲话:
  “同胞们,父老们!本支队关副司令同紧急赶来的县委书记在交谈工作,他要我向大家郑重宣布几件事:第一,石宏今天所为统是错误的,是什么性质,审查了才能定;第二,石宏是湖南人,父亲是革命烈士,哥哥在八路军当旅级干部。他本人在1937年10月跑到延安找他哥,在抗大学习过,后来跟少奇同志到淮南。但是,他父兄的光荣不能抵销他的罪行,他今天干的是一件典型的反革命事件,所谓未定性,是要弄清他穷竟是思想问题,还是个内奸;第三,魏长胜是个兵痦,近来已经发现他同仪征城伪军有联系,我们正在侦破,不知他同石宏怎么勾结上的,今天被抓的几个人就是他那一伙坏人打伤的。现在,关副司令决定,把魏长胜一伙送县保安分处审讯,以后公开审判,但不许刑讯,那是无能和野蛮行为……”
  场上起了掌声,跟着就杂乱呼喊,拥护新四军,拥护苏皖支队,拥护……
  小程还没说完:“关副司令要我讲讲赤色恐怖这个问题,他说了个大意,解释错了由我个人负责。他说他刚从半塔来,少奇同志没讲过这种话,石宏是造谣生事。抗战前,国民党残酷迫害共产党和进步分子,那叫白色恐怖。现在是两党合作抗战时期,在全国国民党仍居统治地位,在根据地共产党居于领导地位,民主政府是共产党领导的地方抗日政权,新四军在法律上也是国民革命军。所以,把这次少数反动地主暴乱说成白色恐怖是不恰当的,把平熄暴乱说成赤色恐怖更是荒唐的。”
  场上又是掌声和口号,呼喊拥护刘少奇。
  小程接着说:“本地县委机关今天就移驻本镇,我们苏皖支队防区正式移交给路东省委,一切工作秩序照旧。扣留南京邮件商船就是错误的,除了捕讯石宏,区中队也受到了关副司令严厉责备。吴大先生是爱国人士,仍然是罗、陶首长朋友,关副司令去拜望了。”
  场上众多人喊:“我们要见关副司令!!”
  小程大声说:“他有急事,请大家原谅,本镇有不少人认识他,就是去年在这住过几天的关中校。现在他是友军上校司令,不是共产党,但为人进步,本支队副司令是他的兼职,是少奇同志委托他来善后的。”
  场上又是一片掌声。
  天保带小保子去看望胡敏,走在小巷里,小保子问:
  “少奇同志真讲过赤色恐怖么?”
  “没有。”天保道,“高级领导干部讲话可要慎重,特别像少奇同志这样的地位,玩笑话都要考虑考虑。”
  “他也讲过不该讲的话。”
  “哦!在哪儿?”
  “我三月底回家住了几天,听四支队干部讲,年前少奇同志给四支队连以上干部讲话,说祝贺四支队抓出个大反革命高敬亭。高敬亭被枪毙以后,不知从哪里传来一种说法,说延安电报来晚了,高敬亭才被误杀了的。不管这话真假,总算给四支队干部一点精神安慰,可是少奇同志这样一讲,等于宣布是延安决定杀高的,他是中央代表呀!”
  “小保子!”天保语音沉浊地说,“你到底还是个孩子,以后别想这类事,啊?”
  胡敏被打得不轻,不过都伤在皮层,已作了医疗处理,过几天会好的。天保带小保子来了,胡敏起身迎接,房东送上烟茶,还有西瓜,天保和她凭桌对坐,做些解释工作,她表现很通达,新四军里出个把坏人也不奇怪,谈一阵,她的口音引起天保注意,因道:
  “胡老师不是宜兴人,是湖州西区乡下人,这种地区小方言微小差别,只有到过那里有人才能辨别得出。”
  “关司令这样心细!”她惊异地看着天保。
  “我姓匡,不姓关,此地小方言把二字弄混了。”天保说,“我是国军军官,同陶勇是朋友,到这儿来是临时帮忙,南京会战那辰光我在88师做少校营长,你有什么难处我都可以帮助你,但你必须同我说实话。你的丈夫,我可能认识,他的名字大概不叫倪仁,当时蒋委员长侍从室里没有个叫倪仁的少校侍卫。”
  “我对不起老陶……”她哭了,“我连真名都没告诉陶勇将军,我本名胡平平,湖州师范毕业的,我男人在老蒋侍从室做事不错,到底在什么部门,干什么差,我真的不晓得,他原先是87师的营长……”
  天保笑着截话:“可是李士良?”
  她更加惊异:“匡司令认识他?”
  “还是朋友哩。他托过我找你,讲了你的相貌,所以我一下就认出你是他太太,胡平平女士。”
  她眼里放出喜悦之色,“他真的没死?”
  天保又笑道:“该死而未死,大概返乡了。”
  她起立施礼:“匡先生可能帮助我回家?”
  “当然能,我托可靠朋友一定把你定回家,今天就可以走。见到你丈夫,劝劝他好好抗日,别再做与抗战大业不合的事。”天保也站起来,“小保子,拿10块大洋出来,给李太太做路费。”
  他俩出来,小保子才说:“天保叔太好心了吧?”
  天保边走边说:“你是联络干事,应该明白这些。”
  薛倩如在一家大饭馆里请客,占一间最好的雅座,客人仅天保一位,张克显和吴有才作陪。她今年才32岁,只生过一个孩子,又过着优裕生活,看外貌只像个二十四、五岁的漂亮太太。今天太热,她不须涂脂装饰,热得脸红红的,再加几杯酒,便益发显得俊,然而,她是日特头子小原的华人太太,自己也是个退役日特,天保居然应邀来赴宴。本镇是她原籍,故乡人只知她发了财,并不了解她是个罪犯。天保何尝不恨她,只不过恨在心里就是。
  她也知道天保不吃“酸”,没有做放浪动作,却道:“关司令真了不起,我的事你都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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