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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远大前程---狄更斯-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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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抽烟更显聪明智慧,颇有一种学者的气度,仿佛他觉得自己在学问方面 
已有大幅度的长进。我多么希望我亲爱的老伙计真的如此啊! 
    坐在古炮台那里不仅心旷神怕而且顿感静穆。那边河中的点点风帆高耸 
过河堤,移动而去:落潮时分,行舟又仿佛都沉入了水底,行走在河谷之 
中。只要我一眼看到水上的船只张满白帆缓缓而行,我的脑际便浮现了郝维 
仙小姐及埃斯苔娜的身影;只要那夕阳开始西斜,映照着云朵、船帆、苍翠 
青山或是船边吃水线,她们的身影也会浮现在我的脑际。郝维仙小姐、埃斯 
苔娜、那奇怪的宅邸、那古怪的生活仿佛和每一件美丽的自然景物都有千丝 
万缕的联系。 
    有一个星期天,乔高兴地享受着他的烟斗,特别夸大地说他“实在笨得 
可怕”,所以我不得不让他停学一天。我在炮台的土堆上躺了一会儿,用手 
托着下巴,想从高高云天和远远河水中寻找郝维仙小姐及埃斯苔娜的痕迹。 
我眺望着一片景致,最后下定决心把那一直萦绕在心头的有关她们的念头讲 

出来。 
    “乔,”我说道,“你不认为我该去看看郝维仙小姐吗?” 
    “嗯,皮普,”乔缓慢地思考着问道,“去看她干啥?” 
    “乔,去看她干啥?难道不可以去看看她吗?” 
    “你自然是可以去看她的,”乔说道,“不过这里有些问题要考虑。你 
去看望郝维仙小姐,这一点不错,但是她会想到你去是为了想要东西,期望 
从她那里得到什么。” 
    “乔,你不认为我会告诉她我不是去要东西的吗?” 
    “我的老弟,你可以这么说,”乔说道,“不过,她可以相信你,同样 
也可以不相信你。” 
    乔感到自己说得十分中肯,我也是这么想的。他用力地抽着烟斗,不再 
重复,以免重复反而减弱他语言的作用。 
    “皮普,你应该明白,”乔停了一会儿,感到他的活对我已起了作用, 
便又说道,“郝维仙小姐对你可算是慷慨的了。郝维仙小姐那么慷慨地给了 
你钱以后,特地又把我叫回去叮嘱我说一共就那么多。” 
    “是的,乔,我听到了她的话。” 
    乔非常着重地又重复了一遍:“一共就那么多。” 
    “是的,乔,我已经告诉你我听到了她说的话。” 
    “皮普,我是想告诉你,她的意思也许是从此一切都结束了!你在她家 
的事也了结了!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走你的独木桥!从此不管天南地北,一 
刀两断!” 
    我本来也想到这个问题,现在发现他也这么想,这的确使我感到很难 
过,因为这就是说事情完全可能是那样的。 
    “不过,乔。” 
    “什么,我的老弟?” 
    “自从和你签定师徒合同后,已差不多快有一年的时间了,我还没有感 
谢过郝维仙小姐,也没有向她问过安,也没有对她表示过怀念之情。” 
    “你说的这倒是事实,皮普。我看你还是打一副马蹄铁送给她,这是我 
的意思,不过,你即使为她打了一副马蹄铁,她又没有马,接受这份礼物也 
没有用——” 
    “乔,我所说的怀念之情不是这个,我不是指要送她礼物。” 
    但在乔的头脑里装的却是不同的念头,都和礼物有关,使他唠唠叨叨地 
反复讲下去。他说道:“要么我来帮你为她敲出一条新链条,给她锁大门, 
或者为她打一两打鲨鱼头形状的螺丝钉,以便日常之用,或者打一些轻巧新 
奇的小玩意儿,比如烤面包叉,她可以用来叉松饼,还可以打一个铁格子烤 
架,她可以用来烤西鲱鱼或者其他什么一一” 
    “乔,我根本不想送她什么礼物。”我插言道。 
    “是啊,”乔说道,仍然翻来覆去讲他的那一套,好像是我一再逼他讲 
的一样,“皮普,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不会送礼。不会,我不会送礼。因为 
她那大门上永远锁着一副链子,何必再为她打一副呢?鲨鱼头形的螺丝钉又 
怕引起误解①,烤面包叉又少不了铜匠师父的活儿,你是打不好的。如果送 
铁格子烤架,即使是最好的打铁师父打烤架时也表现不出他最好的手艺,因 
为铁格子烤架就是铁格子烤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乔有条不紊地想打 
动我的心,仿佛要尽最大的努力把我从固执的谬误中唤醒。“不管你用什么 

方法去打,打出的只是一个铁格子烤架,随你高兴还是不高兴也无济于事— 
—” 
    我无法可想,只有大声叫道:“我亲爱的乔,你不要再这样说下去了。 
我压根儿就没有想过要送郝维仙小姐什么礼物。” 
    “皮普,你不想送礼,我所说的也是不要送礼,皮普,你是正确的。” 
乔这才同意道,仿佛他争论了半天也正是为了这个结论。 
    “对,乔,但是我所说的意思是现在我们的打铁活儿不算多,说不定明 
天上午你能放我半天的假,那么我就想到镇上去一趟,去看看埃斯——郝维 
仙小姐。” 
    “她的名字可不是埃斯郝维仙啊,皮普,除非她改了名字。” 
    “我知道,乔,我知道,这是我一时的口误。乔,你看我的计划怎么 
样?” 
    简而言之,乔的想法是,只要我认为是行之有效的,他也就认为行之有 
效,但是他特别要我注意的是:如果她们不是诚心诚意接待我,或者她们并 
不表示要我再去,即使我去看她们没有抱什么别的目的,仅仅为了感恩而 
已,那么这次试探性的拜访就说明不能再去第二次。他说的这些条件我都答 
应了。 
    当时乔还雇了一名伙计,叫做奥立克,每周付给他工资。他自己称他的 
教名是陶尔基②,这显而易见是不可能的。这个家伙性格顽固,所以我认为 
他用这个名字不是由于一时的妄想,而是故意地把这个名字强加给村子里的 
人,利用这名字中的含意来侮辱村民。 
    ①鲨鱼一词在英文中亦有诈骗、勒索之意。 
    ②De1ge,与英文dOdge形音都相近,而后者有逃避、狡猾之意。 
他是一个肩膀宽大、四肢懒散的黑脸汉,力气挺大,可干事从来都不慌不 
忙,永远是拖拖拉拉的。他上工从来都不是为了上工而来的,倒好像是路过 
此地,慢慢地信步走进来似的。无论他是到三个快乐的船夫酒店去吃午饭或 
是晚上回家,也总是那么拖拖拉拉,倒有些像《圣经》中的该隐以及那位漂 
泊的犹太人,仿佛不知道上哪儿去,也根本没有回家的想法。他寄住在沼泽 
地那边的一个管水闸的家中,在该上工的日子里,他从他隐居的所在拖拖拉 
拉地走来,两只手放在口袋里,中饭装在一只袋子中,袋子套在脖子上,在 
背后晃晃荡荡的。每逢星期天,他多半躺在水闸堤上,要么站在那里把身子 
靠在草堆上或堆草房旁。他走路总是懒懒散散的,两只眼睛盯在地上。如果 
有人和他打招呼或有其他什么事需要他抬起眼睛,他便显露出一半愠怒一半 
不知所措的样子,仿佛他唯一的想法是别人从来不让他思想,这简直是一件 
怪事,也是对他的侮辱。 
    这个脾气难弄的伙计很不喜欢我。在我很小而且又十分胆小的时候,他 
对我说魔鬼就住在铁匠铺里的一个黑暗角落,说他和魔鬼很熟悉。他还说, 
要保持炉火旺,每隔七年就必须把一个活男孩丢进炉子,使我觉得我一定是 
要被丢进炉子里的男孩了。在我成了乔的学徒之后,奥立克便确定了某种怀 
疑,认为我总有一天要把他取而代之,自然对我就更加不喜欢了。当然这不 
是说他在言语上或行为上对我表现出了什么公开的敌视,只不过我注意到他 
打铁时总是让火星在我身前乱溅,只要我一唱起老克莱门的曲子,他便拉着 
嗓子把调门打乱。 
    第二天我提醒乔给我半天假时,在场的陶尔基·奥立克正在干活,也听 

见了。他先是没有言语,因为当时他正和乔合力打一块火红的热铁,而我在 
拉风箱。下一会,他处理好热铁,便撑在大铁锤,上说: 
    “老板!你对待我们两个人总不该偏爱一个,慢怠另一个吧。既然小皮 
普得准半天假,那么老奥立克也该准半天假。”我猜他不过才二十五岁,可 
他总把自己说成是七老八十的人。 
    “怎么,你也要半天假?你这半天要干什么事?”乔说道。“问我这半 
天假要干什么?那么他要半天假又干什么?我要干的事就是他要干的事。” 
奥立克说道。“问皮普么,他要到镇上去。”乔说道。“好,老奥立克嘛, 
也要到镇上去。”真是棋逢对手,来一句驳一句。“两个人都可以到镇上 
去,不能只许一人去镇上。”“用不着发火。”乔说道。“我喜欢发火就发 
火,”奥立克咆哮起来,“有人就可以到镇上去!有人就不可以!得了,老 
板!一个铺子里不能两种待遇。你可得做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老板根 
本不理他这个茬儿,除非这位伙计先把火气消了。这时,奥立克突然奔向了 
熔铁炉,钳出了一块烧得通红的铁条直向我捅过来,简直想捅穿我的身体。 
就在一霎间,他把它在我头上一转便落到了铁砧上,然后便锤打起来。他锤 
打着铁条,好像那铁条就是我一样,溅出的火星就像我身上溅出的血。打到 
最后他混身发热,而铁条已变冷,于是他又撑在他的铁锤上,说道:“老 
板!”“你现在气消了吗?”乔问道。“嗅!都消了。”老奥立克粗声粗气 
他说道。“那么,看你工作的样子和别人一样还是勤勤恳恳的,就让你们都 
放半天假吧。”乔说道。这时,我姐姐一直悄悄地站在院子里偷听。她总是 
什么也不顾地想尽办法打探偷听。听到这里,她便从一个窗口探进头来。 
“真亏你这个蠢货!”她对着乔骂道,“给这么个懒惰的家伙放假。难道你 
是个百万富翁,就这样白白浪费了工资?我要是他的老板就绝不会这样!” 
“只要你敢,你自然会做所有人的老板。”奥立克不怀善意地嘻笑着反驳 
道。 
    (“随她去。”乔说道。) 
    “所有的笨蛋和坏蛋我都敢碰,”我姐姐的火气开始越来越旺,说道, 
“我既然能够碰一切笨蛋,当然就能碰你的老板,他是所有笨蛋中的大笨 
蛋。我既然能碰一切的坏蛋,当然就能碰你这个坏蛋,你是这里和法兰西最 
黑心肠的最坏的坏蛋。哼!” 
    “你是个臭泼妇,葛奇里老太婆,”这个伙计咆哮道,“坏蛋才识坏 
蛋,你也不过是个大坏蛋。” 
    (“随她去好不好?”乔说道。) 
    “你说什么?”我姐姐大喊大嚷,音调尖利。“你说的是什么话?皮 
普,奥立克这个家伙在对我说什么?他称呼我什么?竟敢当着我丈夫的面这 
样骂我?好啊!好啊!好啊!”我姐姐声声哭号、声声尖厉。在我看来是我 
姐姐的不是,她和我所见过的一切暴怒无常的妇女都一样,她的这种脾气是 
不该原有的。因为她的脾气不是正常发的,而明明白白是有意识的,是几经 
盘算的,是强使自己发的脾气,最后越发越厉害,以致不可收拾。“他骂我 
什么?居然在我丈夫面前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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