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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刺马-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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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其猛答应一声,要紧策马过来。张文祥说:“你带领弟兄,翻过桃花岭,冲进处川府,活捉马新贻,不得有议!”“遵命!”陈其猛答应一声,带领队伍,向桃花岭冲去。张文祥、陈金威把投降的清兵暂且押到后而,吩咐看好,等打进处州,再作处置。战场上的兵器家什抬起来,还好派派用场。把一些溜缰战马收拢过来,尸体掘潭埋好。 

不说陈金威、张文祥收拾战场,料理一切,我再来关照知府衙门。马新贻正坐在签押房里,心想,桃花岭布防以来,已经好几天,不知近来如何?倒不如让我再去看看。故而带了两个二爷,骑了一匹马,正在往桃花岭而来。走到半路,一个探子军奔到:“禀告老爷!发逆大队已到,桃花岭在开火了。”“退下,再探!”“是。”没有多少时候,探子军又来禀告:“王老爷在桃花岭打退长毛,打得他们马滚人翻,败下阵去了。”马新贻听到这个探报,心花怒放。开心啊!看来升官有望,生财有道战。马上吩咐:“快走!”出东门向桃花岭急急而来,为啥?到时候说起来我马新贻亲临阵前,指挥打仗,打得长毛一败涂地,脸上好不光彩。想不到走出城门不远,探子军满头大汗,连滚带爬赶回来:“回老爷,王老爷在挑花岭中枪阵亡,长毛已冲过桃花岭,正在向城厢追来,请老爷定夺。” 

马新贻一听,两只眼睛会得定住,心里咚咚直跳,那怎么办?看上去要危险哉。赶决同衙门,拿了银子,溜之大吉。等到他拨转马头,疾鞭奔驰到衙门口下马,急急奔进内房,幸亏银子早作准备,已经包扎舒齐,正要叫人挑了动身,想不到外头又来一个探子军,直冲进来:“回马老爷,不好了,长毛已经冲进处州关厢,马队立刻就到衙门门口哉!”说完这儿句,调转身来,哒哒哒哒……拔脚就跑。马新贻要想喊声:“退下。”话还没有出口,探子军已经老远去哉。作啥?逃命要紧。马新贻一看弄僵,现在连要逃走的机会也没有了,在大堂之上,急得旋旋转。马新贻究竟生死如何?且听下回。 

注:①斋忌日一逝世周年。 

第七回 破处州生擒妖官

马新贻正在大堂上急得打转,嘴里连连嘀咕:“唉!那怎么办呢?怎么办呢?”真是要了白银,丢掉性命。正在这个时候,只看见里边出来一个人,头上戴一顶破毡笠,身上穿一件棉袄,油腻搭拉,下身一条破裤子,腰里束一条作裙。脚上一双袜,只有袜筒,投有袜底,扎在小腿上,叫做“转转袜”,拖一双破鞋子,滴里哒,滴里哒,往外面走来。这是啥等样人?是此地处州府衙门里的厨子师傅,姓陈,名字叫老三。他是走出一个人,走进一个人,屁股头光趿趿,无牵无挂,无子无女,但是消息也蛮灵通。听见二爷讲,长毛要杀得来哉,倒不如让我到外面去看看,如果长毛真的杀得来,我就此溜掉拉倒,也不高兴烧饭了,人虽穷,性命也是要紧的。故面一路出来,直到大堂,径往外面去。 

马新贻看见陈老三,喔!总算碰到个自己人了,要紧抢步上前,恭恭敬敬道了一声:“救命王菩萨!”对准陈老三打了个千。陈老三一看,是马老爷,顶帽、箭衣外套、靴,一身官服,膈然在替我打千,弄不懂了:“嗨!老爷,你怎么叫我救命王菩萨呀?赶快起来,有话好讲,这样我是不敢当的。”“陈老三,实不相瞒,长毛已经进了关厢,马上杀进此地衙门。现在我想请你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给我穿;我的官服脱下来给你穿。”“喔!为了这个你才叫我救命王菩萨?”“是啊!”“嘿!大老爷,我要问你了,为啥前几日你不与我来调换衣服的?你这个人真正聪明!那怎么可以呢?我穿了你的衣裳是要去死的。嘿嘿!那是勿来事格。” 

啊呀!马新贻想,僵哉。“陈老三,你把衣服给我穿,现在我们一人恩结父子,我叫你一声老子,你叫我一声儿子,你看怎样?”“喔!你认我做爷?”“是啊!”陈老三想,这个“爷”做不得,我陈老三马上要变“弹老三”①。但是再想想,还是台算的。为啥?陈老三想:我一世光棍,走出一个人,走进一个人。现在做了大老爷的爹,替儿子去死,将来别人讲起来:陈老三福气,一世没有子孙,到死的时候,总算有个儿子了,并且还做到处州府大老爷。这样一来,我倒有后代.不绝子孙哉。“老爷,你既然认我做爷,我倒要问你一句话,我代你去死以后,你要不要给我吃羹饭②的?”马新贻一看,陈老三思想上在活动了,赶快接上去:“我非但要请你吃羹饭,并且逢年过节,还要向你磕头,烧锡箔,给你在阴间用。等到局势平定,我再要请高僧高道做佛事道场来超度你,这点请你放心好了。” 

陈老三大半辈子担心的就是这件“身后大事”,既然现在有人承担,有了着落,真是满心高兴,喜笑颜开:“好的,好的,准定如此,那末你上来,磕个头,见见你家穷爷!”马新贻立起身来,退后几步,摆足架势,重新跨上前,一头磕下去:“厨子老子在上,儿子老爷见厨子老子叩头请安!”“哈哈!喔哈,老爷儿子起来,起来。”这一对宝货,不知怎样会想出这样两个称呼,唱出这样一场双簧。 

陈老三受过礼,高喊一声:“喏!老爷儿子,帽子来了。”一顶开花的毡笠,啪!丢过来,马新贻赶快接牢,往头上一戴。“那,油煎作裙来哉!”“那,一件油腻棉袄,你接牢!”陈老三一件一件甩过来,马新贻一件一件往身上套。特别这只帽子要拉得下,一直要戴到眉毛下边。为啥?把眉毛心里一粒黑痣盖掉。最后,厨子老子拿两只没有后跟的开口鞋子乓乓掼过来。马新贻要紧拿双靴子脱掉,破鞋子往脚上一套,动作快极,拔脚就往里边跑。作啥?可是去拿铜钿?不是。这个时候生死就在眼前,铜钿已经不放在心上,而是要紧去拿一方印信。因为他知道,逃官不带印,局势一平定,捉牢要丢命。倘使带了印,今后只要把印信交掉,就此销差,性命就不要紧了。所以现在马新贻急急奔进来,就是拿这颗印,实在没地方放,就往怀里一塞。这样一来,马新贻“象样”了:一身破衣裳,胸前拱了凸出来,活象一个偷鸡贼,拖了一双破鞋子,踢里哒啦,奔出衙门,刚刚走到石狮子旁边,只听见声音来哉:“弟兄们,赶快冲进衙门,捉拿马新贻,休要让他逃了。冲啊!” 

马新贻想:啊呀!勿好.长毛杀得来哉。性命交关,赶快让我躲一躲,故而人往石狮子豁档里一闪。暂且让他躲在这边。 

陈老三还在大堂上仔仔细细地穿官服:身上箭衣外套穿好,腰里扣带扣好,再坐在地下拿双靴子着好。那知道靴子穿上去时,往上用力一拉,把原来套在小腿上的那双“转转 
袜”拖到了膝馒头的上面,赛过象两只猪耳朵一样甩勒甩,甩勒甩!陈老三直起身来,弯下腰去,把顶帽拎起来,戴到头上,喔唷!勿对哉,戴顶帽,背后一定要拖条辫子,否则不象腔。而自己这条辫子,从年初一到大年夜,一年到头从来不拖下来,而是打一个“得胜焦”,象大包子馒头那样一直盘在头顶心上。现在要戴顶帽了,要紧把辫子松一松,拖下来。想不到长期盘紧,一放下来,这条辫子曲曲弯弯,真是“曲辫子”③。外加辫子稍头翘勒翘,变“翘辫子”④了。虽然用手勒了几勒,仍旧直不起来,那怎么办?办法当然有。只要重新梳一梳,编一编,不过现在辰光来不及,只好马马虎虎算哉。所以陈老三拿条辫子往背后一甩,眼睛瞪大了对手里这顶官帽看了一阵,哈哈一笑:想不到我陈老三竟然有这么一天,藏上朝廷命官的顶幅。他记得过去看到老爷戴顶帽时,总要用嘴吹一吹帽上的翎子,意思是吹掉点灰(晦)气。那末我陈老三今天也要吹一吹,说不定灰(晦)气星吹掉,我陈老三还不一定死,故而用足力道,“嘘嘘嘘”吹,然后把顶帽戴好,扣带扣牢。陈老三上身下身全部穿戴舒齐,人立在大堂上,面孔正对外边,好象在等太平军进来。 

太平军果然来了。为头的一个,“嗵”,在衙门前跳下马背,手里拿一把钢刀,一直奔进来。啥人?就是头队副将陈其猛。几十个弟兄跟在他后边,一路直奔,想不到衙门里空空荡荡,鬼也没有一个,全部逃光了。到天井里往大堂上一望,他人一呆:喔!这个马新贻倒真是了不起,看来是个大忠臣,你看,事到如今,他竟然不逃。听侍王讲,马新贻这个人是个坏蛋,现在看来并不如此,而是一个大清朝的吃屎忠臣。陈其猛想:反正现在没有事,不如让我坐一坐堂,来问他一问,也算做一次“老爷的老爷”。 

陈其猛跨进大堂,到虎案当中坐定,手里柄家什就往案桌上面一放,几十个弟兄在两旁边立得崭崭齐齐,手里都是雪白锃亮的钢刀。“来啊!”“是。”“把妖官马新贻的身子调转来!”“是。”两个太平军弟兄上来,拿陈老三这个人抓牢,哒啦旋转身来。陈老三直僵僵面对陈其猛。陈其猛对他周身一看,好象不太象:“问你,你可是此地处州的知府马新贻?” 

陈老三想,王八蛋叫马新贻,不瞒你讲,我是垫刀头,真价实货的马新贻逃走了,不过这不能对你讲。有哈可说的?开口也是死,不开口也是死,还是不开口。这个名堂就叫“死勿开口”。“问你,你为什么不开口?”陈老三仍然不响。陈其猛感到奇怪,往他下身一看,一双转转袜套在膝馒头上面,象猪耳朵这样翘起来。陈其猛几乎笑出来,难道一个堂堂处州知府,连双有底袜也穿不起?“这倒奇怪了。来啊!”“是。”“把他的顶帽摘下来!”“是。”一个太平军走上来,拿帽带松一松,把顶帽脱下来,往案桌上一放。陈其猛一看,噢!更加奇怪哉,堂堂知府,怎么连头也剃不起,辫子又是一曲一曲的,倒是名符其实的“曲辫子”。“呔!问你几遍了,你为什么不开口?你可是叫马新贻?”陈老三仍旧不作声,陈其猛想,既然你一定不肯开口,王爷有令,杀掉拉倒:“来啊!”“是。”“将这个妖官押出衙门去,砍头!”“是。”两个弟兄上来,把陈老三抓一抓牢,旋转身体,哒哒哒哒……拖到衙门外边,正在想找到地方好开刀,这边来人了,啥人?副检点张文祥到哉。 

张文祥是和妻子黄莺如一起来的,陈金威还在后面。二人到此地下马,看见两个弟兄拖牢一个妖官,文祥把手招一招。两个弟兄知道副检点的意思,叫他们慢一慢,因此,命令陈老三跪下,自己站在二侧揿牢。张文祥和黄莺如来到里边,陈其猛出来迎接,直到大堂上。张文祥坐正中,陈其猛和黄莺如各分上下首坐定,陈其猛就把活捉妖官的情形细讲一遍:“究竟是不是马新贻,我自己也吃不准,因为没有口供,现在已经关照推出去杀头哉。”张文祥说:“不管是与不是,再把他推进来,让我看一看再说。” 

陈其猛传下令去,陈老三被重新推进来,他仍旧硬绷绷,立得笔挺。张文祥仔细一看,这个人不象做过官,看来真的马新贻已经跑掉了,这里不过是个替死鬼而已。马新贻本人究竟到哪里去了呢? 

正在想着马新贻,嗨!外边已经捉牢了。当时有两个太平军弟兄经过,看到石狮子豁档里躲着一个瘪三,因此走过去,嗒!一把将他拖出来,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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