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马-第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喳!”“你眼珠子瞎了吗?他是余昌镖局的保镖师爷,大号张文祥,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该死!”“呃,喳!”小老爷想,张文祥这个名字倒确实听说过,但是他面孔上没有标记,如果说他额角头上刺了“张文祥”三个字,那末我就晓得哉。“呃,喳!”王老爷拿小老爷训了一顿,身体带侧:“张大哥,进城吧!”“是,王老爷到城外有公干吗?”“是。”“好,等一会我到抚台衙门来拜望王老爷。”“好,恭候光临。”“再会。”“再会。”两个人擦身而过。
张文祥进了东关城厢,“喔唷!”额角头上汗也出来了,阿要危险!真有点汗毛凛凛。
张文祥一步一步往前走,看见前面有座桥。桥栏上嵌了块青石板,青石板上刻了三个字:“石灰桥”。张文祥手探到怀里把书信取出来一看,信上写得蛮详细:东门大街石灰桥堍黄仁记杂货店,黄信裕母舅大人收。一点不错。张文祥拿封信身上藏一藏好,往石灰桥走来,对两旁边一望,没有店面房子。那么不在这面,定在那面。所以张文祥走过石灰桥,到了河对面一看,有个双开间门面,开问不大,塞板上好,两扇门开着,露出一点柜台。对柜台上一望,柜台里坐个佬佬,趴在柜台上,方面大耳,寿桃胡须,一本正经正在等做生意。望到店堂里面,账台上坐着一位姑娘,滴里嗒啦在算账。文祥再抬头一看,看到塞板上贴了一张红纸头,因为贴的日子已经很长,颜色褪成淡红色了,但上面几个字写得铁划银勾,着实有功力:“黄仁记杂货号,兑换银洋。”张文祥想,看勿出这爿店还会看洋钿。那末看上去这位老伯就是阿哥的娘舅了。老话说:外甥勿出舅京门,难怪和阿哥的面孔有点象,让我上去喊他一声娘舅。才要喊,啊呀!这样喊要变笑话的。我叫他娘舅,娘舅不认得外甥,万一再弄错了人,那是真正变成笑话了。还是让我先去去买点东西,然后再问讯,这样一束就不会错了。
张文祥手伸到袋袋里摸出七个小铜钱,人踏上来:“老伯,买七个铜钱旱烟。”老人家对小伙子看看,你要买什么尽管进来买好了,啥个道理要探头探脑看半天?这个年轻人啊,作兴不正路。现在见他要买七个铜钱旱烟,接过铜钱往钱筒里一丢,抽屉拉开,拿包旱烟递过去。张文祥接过旱烟,身上放好,然后人退后两步,上下身整顿一下,上前询问:“老伯,请问此地—带左帮右舍可有一位姓黄名宽,表字信裕的老伯伯?”老人家一听,“哈哈……”看见了黄宽、黄信裕还在问讯!“小老就是,足下有何贵干?”“噢!我道是谁,原来是母舅大人。”“啊!”老人家一听,真是丈二和尚摸勿着头脑,呆脱哉!想:真有这种笑话,娘舅看见外甥不认得,外甥看见娘舅还在问讯,可是噱头?“哈哈……我与足下素昧平生,面不相识,怎称我母舅?请教贵姓?”张文祥想:勿要紧,有封信在这里。“母舅大人,我是哥哥陈金威的结拜弟兄张文祥,有书信一封在此,请母舅大人观看。”说完,手探到怀里把封信拿出来,双手恭恭敬敬递过去。老娘舅把封信接到手里一看,“哈哈…”这个称呼对的,因为这封信上写得蛮清爽:“母舅大人亲启”,是我外甥陈金威托他带来的。他是我外甥的结拜弟兄,看见了我,你随我外甥叫我一声娘舅,那么我现在变成众家娘舅了。称呼对头,不知信上有啥要紧事体,快点看。信壳拆开,信纸抽出来,一只手捏着信,一只手捋着寿桃胡子,对信上看。老娘舅一塌刮子①看了三句。怎样三句?“母舅大人安启:敬禀者,送信人即义弟张文祥。”老娘舅看到这里,信勿看下去哉,两个指头对准了张文祥:“哈哈……你就是张文祥?”“是,母舅大人。”“你就是张文祥?哈哈哈哈……”“是,母舅大人。”“足下就是叫张文祥?哈哈哈哈…………”张文祥想,这个老娘舅看上去有点毛病,啥格路道?问一句,笑笑;笑笑,再问一句;这种腔调,真是莫名其“土地堂”。老娘舅笑,张文祥只好也王笑,真叫“瞎子趁人笑”。那末老娘舅阿有毛病呢?一点没有。啥事体要这样?有道理的。因为外甥陈金威时常到家里来自相,看见娘舅总要谈起张文祥。说娘舅啊,我交着个朋友,叫张文祥,人品如何好,武艺如何高,为人讲义气,事事够朋友,真是好得不能再好了。所以今朝看见张文祥,当然要对他相相面哉。现在一看,张义祥真是一表人材,人站在那里,一派英雄气概。好!老人家想,这种人我很少见过,难怪我外甥要说他好,所以老人家盯着张文祥不停地看。
老娘舅黄信裕也是举人出身,只因为看破官场,所以小求功名进取,不图荣华富贵,在这山东省城里开爿杂货店,小本经营,做做生意,倒也心安理得。安逸自在。老家小③已经过世,身边有个独养女儿,赛过掌上明珠,今年青春十九。姑娘名叫黄莺如,不但品貌出众,而且能文能武,文的能写会算,武的舞枪弄棒,尚未匹配姻亲。从前二九年华还不出嫁,已经算老小姐了。那么这样好的姑娘为何还不攀亲?喏!姑娘有个宗旨:亲事勿能光靠媒人,勿一定要门当户对,但一定要自家看得中意。黄信裕对女儿真是百依百顺,故而耽搁下来。
现在老人家在这里“相面”,账台上的姑娘也看见了,从账台上下来,嘚…走到爹身边:“爹爹。”“女儿。”“可是表哥寄来的书信?”“是啊。”“待我看来。”“好。”老人家把封信递过去。姑娘把信接到手里,两只眼睛,唰!对张文祥看一看,眼梢甩转来再对爹望一望。姑娘这两看,都有意思的,对张文祥一看,喔唷!这个人一表人材,你看,卖相多好,再对爹看看:你这样一把年纪了,怎么只顾隔着只柜台“相面”,把个客人丢在外边,也不请人家进来坐坐?老人家被女儿这样一看,倒想着哉,呀!快点请他进来。“文祥,请里面坐。”“是,谢母舅大人。”
张文祥跨进来,老娘舅领张文祥到客堂间里坐定。姑娘倒好两杯茶,一杯敬给张文祥,一杯捧给老人家。然后人退出来,到账台上拿封信从头至尾细细看完。信上写得蛮详细,表哥陈金威托张文祥带来银洋五十元,要爹爹请桃村来的便人带绗表嫂家用。姑娘想,啊哟!爹爹看了信,心里快活,只顾替张文祥“相面”,看上去连洋钱也忘记拿哉,让我去提醒他一句。所以把信往抽屉里一塞,人从店堂里出来,走到老人家身边:“爹爹,表哥托文祥哥带来五十块银洋,要爹爹请桃村便人带给表嫂家用,明天恰巧有便船来此,爹爹可别忘了。”姑娘讲得十分自然,佬佬一听,哎,我糊涂了,刚才我只看了三句,还没有看下去,里面有点啥事体还不晓得。张文祥一昕,连忙答应:“有、有、有的。”人要紧立起来,把长衣裳揭一揭起,手探到褡裢里,把五十块洋钿拿出来,“母舅大人,银洋在此,请母舅大人查收。”“是,是。”佬佬把洋钿接过来,转交给女儿。姑娘接过钱,转过身来,嘚……进店堂,靠在柜台边上,拿洋钿纸包在台上一放,纸头拆开,洋钿拿在手里丁当丁当……张文祥坐在客堂里,这只位子面对外边,正好看见姑娘半只而孔。只见她两只手十分灵活,丁当丁当地在看洋钿。文祥一看,好!这位姑娘真了勿起,心里暗暗钦佩。啥?女人会辨银洋真假,张文祥就佩服得五体投地?那是在清朝呀,当时有好些男人都不会看银洋,只好用两个指头夹牢一块银洋,呋,呋,对洋钿边上吹,然后放在耳朵上听声音,有声音的是好洋钿,没响声音的就不大妙了,这种方法多慢。现在张文祥看见这位姑娘,手里丁当丁当……没有多少时间,五十块洋钿全部看好,心里哪能不佩服!
姑娘把银洋看过,拿纸头包好,放进内室。然后出来看看,太阳已经老老高了。站娘瞄瞄老人家,隐隐然,要不要留客人吃饭?但又不便明言,一想,有了。“爹爹。时光不早,可要烧饭?”“是唰,要烧饭了。”姑娘一听,晓得爹爹话里是要留客人吃饭的,所以答应一卢,就到里面去准备饭菜。
这边张文祥一听,啊哟哟!那我应该走哉。人要紧立起来。“母舅大人,文祥告辞了。”“文祥到哪儿去?”“回城外镖局。”老人家说:“你难得来,就在我家吃顿便饭吧,家里有啥就吃啥,也不特地为你去买了。”张文祥一看,老娘舅诚心诚意,这样热情,如果我回掉,老娘舅心里要不开心的。“是,是,那我就叨扰了。”张文祥重新坐定,仍旧和老娘舅攀谈攀谈。一歇歇,饭菜烧好,端到外头,三个人一同吃。吃好,碗盏收掉,揩一把脸,再闲谈一阵。看看辰光差勿多了,越起身来,“母舅大人,文祥告辞。”“往哪儿去?”“回镖局。”“啊哟!”老娘舅突然想起:“你回不去了。因为局势紧,下午两点,城门就关了。如今路上戒严,行人诸多不便,不好回去了。”张文祥—听,后悔留下来吃这顿饭,心里想,老娘舅啊!你怎么不早点说?老天家见文祥着急,安慰道:“这不要紧,你的阿哥、我的外甥陈金威有时来白相得迟了,就睡在我的客房里。现在这只房间空着,等一歇你去睡好了。”事体弄僵,看来也只能这样了。“多谢母舅大人,文祥遵命。既然如此,辰光还早,让我趁此机会,去看看朋友。”老人家说:“你尽管去好了,不过外面局势勿大好,你早点回来,我等你吃晚饭。”张文祥答应,跨出店堂,来到大街。
张文祥到哪里去?到抚台衙门,去看刚才在城门洞里碰着的那个王老爷。他来到抚台衙门,两个人见了面,泡好茶,坐下来谈谈说说,谈到差勿多辰光,王老爷到房间里拿出五十块银洋,用纸头包好,拿到外边,对张文祥说:“前几个月,我向你借的五十块洋钿,现在我有了,本来想明天早上送到城外镖局来,今天你来了,真是再好没有,省得我明朝跑一趟,请你带回去吧。”张文祥说:“这样阿要呒趣,赛过我来讨债了。摆在你那里好了,我有得用。”王老爷说.“不,我现在有着呢,等到我没有用时再来向你借。”两个人推来推去,推了一歇。张文祥想,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了,把五十块洋钿接过来,往褡裢里一放。两个人又谈谈说说,王老爷要请他吃晚饭.张文祥执意不肯,王老爷看挽留不住,送张文祥到门口,一拱而别。
张文祥兜抄曲折来到老娘舅店门口,看见老人家已经在门口伸长了头颈在等了。老娘舅把他让到客堂里坐定,把大门关好,门闩一闩。姑娘把灯点好,夜饭拿出来,三个人吃完,碗盏收掉,揩脱一把脸,九家坐下来。姑娘在爹爹背后一立,暗暗地在看张文祥这个人。张文祥陪娘舅谈了一会,老娘舅知道明天一早他还要到镖局去,就说:“文祥,时光不早了,安睡吧。”“是。”张文祥立起身来,老娘舅拿只油盏走在前头,张文祥跟在后头,姑娘也拿一盏火走在最后,三个人向里边来。到了里面,老娘舅请张文祥早点睡觉。喔唷!张文祥,今天你好睡啊?!一睡下去马上就要出事体。啥个事体?大了!请听下回。
注:①一塌刮子——全部在内。
②土地堂——即庙,与“妙”谐音。
③家小——妻子。
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