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马-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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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急于要听自己丈夫的消息,心不在焉,说一声:“马家叔叔请!”咕,这一口酒呷得多了。范妈妈一看,赶紧再替她筛满:“马家叔叔,这两个人究竟在什么地方啊?”“啊!小弟方才讲过,派人出去打探两位兄长消息,有些人回来振告,说他们两个人在广东。”“喔!在广东。”“是啊!嫂嫂请。”马新贻过个家伙狠的,搭你讲脱二句,又要叫你吃酒哉。李夫人一听男人有了着落,心里一高兴,面孔上笑意也露出来了,拿起酒杯,又是一大口。范妈妈看到李夫人长年累月,眉毛紧锁,长吁短叹,今天难得露出笑容,也蛮高兴,赶紧再把酒斟满。
马新贻自有二爷筛酒,一看大呵嫂心情好起来哉,暗暗高兴:“嫂嫂,有些人回来报告,说他们二人到了湖南。”“啊——!?”“有鞋人回来报告,说他们到了山西。”“喔?——啊!”“嫂嫂,还有的人求报告说,他们二人已经回到山东老家去了。”李夫人对他看看,你在讲些什么?赛过橄榄核垫台脚——句句不牢靠。你在瞎三话四,地方倒说了不少:“马家叔叔,他们弟兄二人到底在什么地方?”“哦,嘿嘿……!嫂嫂,小弟实在是还不知道啊。”
李氏一听,弄了半天,赛过不曾说,这家伙纯属骗人。但在这短短时间里,被他一忽儿嫂嫂请,嫂嫂请,李夫人没有在意,已经两杯半下肚了,酒杯里还有半杯。这酒杯虽然不大,但是李氏已经感到不对了。因为李氏从来没有吃过酒,况且那个药放在里面,力量特别足,先感到面孔上火辣辣,继而人会坐勿定,心里空空荡荡,轻轻飘飘,浑身酥软,有一种说不出,话不出的感觉。李夫人自己在问自己:今朝你这个人怎么会这种腔调?只感到头慢慢叫在低下来,她起只右手,臂膀肘子往台子上一撑,这颗头不由自上地靠上去。马新贻一看,暗暗叫开心啊!阿嫂肚皮里的药性在发足了。“丫头!”“大人。”“李夫人喝醉了,扶她到房里去睡觉吧。”“噢,是哉。”
两个丫头也在想:李夫人虽然不会吃酒,但是总共只有这么两小杯多一点点,三杯还没有满,怎么已经这种腔调了,感到奇怪。那末也不要去多管闲事,把她扶到里边去困吧。一个丫头走过来把李夫人一扶,范妈蚂把红纱灯笼点亮,一盏给丫头,一盏自己拎着在前头引路,“李夫人啊!你脚里走好哇。这样一看,你真的不会吃酒的,算算酒也吃得勿多,怎么已经醉醺醺哉?李夫人啊,走好。”慢慢叫下牡丹亭,进月洞门,让李氏回到自己房里去。
这里马新贻马上关照:“来人啊!”“是。”“散席。”自有于下人收舱碗盏菜肴,打扫场地。
马新贻洋洋得意,笑出声来:“嘿嘿嘿嘿!”脑子里在想:做了浙江巡抚,今天还要做新郎。于是摇摇摆摆离开牡丹亭。二爷要紧跟上来,马新贻关照:不必侍候。二爷退出去,他一个人兜抄曲折,直往李氏房间而来。等到他踏进房门,只看见两个丫头坐在外房,看勿见大阿嫂。这个我知道,她已经困好在内房床上了。两个丫头看见马新贻进来,要紧立起来:“大人,小丫头见大人。”“罢了!”这个时候的马新贻,心已经不在肝上③,从外房跨进内房,一看,帐子没有放下,阿嫂两颊红通通,困好在床上。他调转身来,把内房门关上,门闩“咯笃”一闩。
两个丫头一看,喔唷!今晚勿对,“阿姐!”“妹妹,怎样?”“李夫人吃醉哉,困在里而,怎么已经这样晚了,大人到阿嫂房里来,你阿听见,房门也闩掉了。”“就为这样,我也弄勿懂哉。”“搭你去听听看哪。”“真正笑话,和你去听哪!”
两个丫头在外边静心听,歇了没有多少时间,只听见里而声音出来了:“哎哟!我把你这个狼心狗肺的马贼……。去吧!”“嚓——嚓!”
“啊呀!李!夫人在喊哉!”“是啊,听上去象大人吃着两记耳光哉。”“蛮对。”小丫头话犹未了,只听见哒哒哒哒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喔唷!勿好哉。在逃出来了,赶快避一避开。”两个丫头要紧避开,只看见内房门开,马新贻狼狈不堪,逃了出来,身上一套短衫裤,赤脚,手里拎了顶官帽,箭衣、外套挂在臂膀弯里,象小贼一样溜了出去。两个丫头要紧赶进内房,只见李夫人眼泪直溜,一定要寻死路。两个丫头横劝竖劝,总算给她们两人看牢在那里。
“阿姐!”“哎,妹子怎样?”“李夫人有我陪着,你赶快到外边去对大人说一声。”“噢。”那个丫头赶到签押房,只见马新贻坐在太师椅上,气喘咻咻。小丫头冲进来,“大人,勿……勿好哉!”马新贻心中有数,但官腔还是要打:“丫头,为什么_大惊小怪?快说。”“大人啊,你刚才从李夫人房间里出来以后,李夫人哭个勿停,一定要寻死路,幸亏我和阿姐两个人劝住在那里,故而现在出来对你大人说一声。”“喔!李夫人要想自寻短见?”“对的。”“我关照体,你们好好看牢她,李夫人假使有三长两短,当心你们的脑袋。”“阿咦喂!那是不关我伲啥事体,李夫人真正要死,怎么怪到我们身上?”“我关照你,李夫人如果二更天死,你们两个三更天立即请令斩首,休要多说,滚!”“嗯……也算小丫头触霉头哪。”
小丫头回到里边,三个人抱头痛哭,弄到最后,反而李夫人安慰她们两个,不要哭了。两个小丫头对李夫人苦苦哀求,千万不能寻死,两条小性命全在你夫人手里。就这样,丫头跟、看、劝、求,使得李氏无法寻死,也不忍心带掉两条性命,因此暂且搁下不提。
外边马新贻怎样?坐在太师椅里还在发呆。总以为只要碰到阿嫂身体,女流之辈,看到木已成舟,就会逆来顺受。谁知道竟要寻死作活,万一真的死了,倒也是件讨厌的事。所以在签押房里步来踱去,想不出一个妥善办法。直到深夜,胡乱睡到来上,乱梦纠缠,一旦惊醒,已是第二天早晨。
照例洗脸,进餐,仍旧神思恍惚,坐在签押房里,又在回想昨夜强jian阿嫂的事,突然外面奔进来一个二爷,手里拿了两张帖子,踏进签押房:“回,大帅!”“怎么?”“有客拜见大帅。”二张帖子递上来。
马新贻懒得见客,想挥手不见,随手把两张帖子一拿,眼睛漫不经心地对上面一扫,突然面色骤变,显得铁青,两只眼晴停止转动,一个人会象根木头样。究竟是什么人到来会使他如此惊惶?且听下回。
注:①吃牌头——挨训斥。
②魂灵头——鬼东西,或神秘之物。
③心已经不在肝上——俗话,“心肝”连在一块,心已经不在肝上,即指魂不守舍之意。
第十回 投名帖险情横生
马新贻首先看见这两张帖子,人顿时会发呆。究竟是什么人来了?原来是陈金威、张文祥突然来辕投见。马新贻暗暗咬牙切齿,心想:你们这两个家伙,早勿来,晚勿来,偏偏今天来。而昨天晚上在大阿嫂身上出了这么一件事,如今叫我怎样办?再一想,好!古人有话;无毒不丈夫,既然今天你们来了,那末是你们把我逼上梁山,我只好对不起你们了。“唉!两位恩兄,决不能怪小弟忘恩负义。”诸位,你看这马新贻马上就要下辣手,还要说自己勿忘恩。
马新贻仔细一盘算,大阿哥陈金威忠厚老实,面慈心善,容易对付。二阿哥张文祥精明强悍,嫉恶如仇。一旦大阿嫂这件事给他知道,我马新贻这条性命就要送在他手里。想来想去,只有先下手为强。故而身体稍微侧转一点,把手里两张帖子往台上一放,一声吆喝;“来啊!”“是。”“传雷得胜、范定富。”“是。”
二爷答应一声,奔到官厅,传呼一声,雷得胜、范定富赶紧跟了二爷直到签押房:“大帅在上,标下雷得胜、范定富见大帅请安。”“罢了。”“谢大帅。”两个人谢过一声,往旁边一站:“不知大帅传呼标下到此,有何吩咐?”马新贻起只手伸到台上,扎!把两张帖子一拿,往他们两人面孔上戳过去。雷得胜、范定富要紧接过来一看,一张是陈金威,一张是张文祥。看过以后,放回到台上。“大帅,这是两张名帖,陈金威,张文祥两人,标下都不认识。有什么事,请大帅吩咐。”“你们有所不知,这陈金威、张文祥两个家伙,乃是长毛,又做过土匪,百姓恨之入骨。本抚院上任之后,早就想派人外出打探这两个家伙的行踪,把他们抓回来治罪,一刀砍掉算数,想不到今天这两个王八蛋送上门来,真是再好没有。现在,本抚院命你们带领一百名弟兄…”“喳!”“在大堂两厢埋伏。等一会儿本抚院把这两个王八蛋假意接到里边,敷衍几句,以探口气……”“喳!”“当本抚院送客到大堂廊下时,喝令你们当场拿下,不得有误!”“喳!”“抓住以后,你们立即将他们身上搜查一下,搜出凶器,即以刺客论处,本抚院马上请大令就地斩首。”“喳!”
雷得胜、范定富一听,案情重大,不容有丝毫疏忽,神情严肃,签押房中空气顿时紧张。马新贻嘿嘿一关,突然拖长了声音问道:“如果这两个王八蛋身上没有凶器,这件事该怎么办呢?”“嗳……喳!”范定富一愣,冷不防马新贻会这么一问。心里想,既然没有凶器,那就不是刺客,该怎么办……?想不到雷得胜已经抢在前面说了:“回大帅话,如果他们身上没有凶器,这桩事就请大帅不必办了。”“嘿,嘿嘿嘿!”马新贻一阵冷笑,对他们望望,真是一对呆鸟:“他们身上没有凶器,难道你们身上不能准备一把匕首?只要到时候把匕首丢在那两个王八蛋身上,不是同样可以办?”“回大帅,这岂不是栽赃陷害?”“放屁!这是本抚院的囊中妙计。”“喳!”“喳!”
范定富对马新贻看看,东家啊!你的手条子也未免太辣了。想不到雷得胜听到东家这样一讲,脑子里在想,我倒有一把匕首在那里,那末这个功劳就让我来得了。所以要紧凑上来:“回大帅,标下恰好有一柄利器,此事不难。”“好!等一会儿你栽赃除害栽得好,本抚院提拔尔高升。”“多谢大帅栽培!”“退下。”“喳!标下告退。”
雷得胜、范定富两个人打千退出来,出衙门,马上挑选一百名弟兄。范定富把喉咙提高:“弟兄们!”“哗……。”“整队!”霍洛洛洛……。队伍排得整整齐齐。范定富站在队伍前面,发出命令:“弟兄们,现在大帅有命令下来,关照我们立即进入衙门,在大堂两厢埋伏,准备捉拿两个坏蛋。这两个坏蛋现在坐在门房问里,我们进去路过门房间时,大家注意看一看,认认面相,以免到时候捉错了人,担当不起。知道了吗?”一百个弟兄“哗……”一阵答应之声。雷得胜、范定富带领他们鱼贯进入衙门。当走过门房间时,不约而同地把头转过来向里边看,果然凳上一排坐好两个人,毕恭毕敬,象在等待什么。
陈金威、张文祥在门房间里看得清清爽爽,一支队伍直往里边去。陈金威没有在意,但张文祥一看,心里一震,啊呀!这是啥道理?并且这队亲兵个个都把头转过来对我们看,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蹊跷,不妨让我跟进去看看。所以人立起来,“哥哥!”“兄弟。”“我去撒尿,马上就来。”陈金威对他看看,兄弟呀,你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