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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刺马-第24章

小说: 刺马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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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金威看看兄弟这副样子,弄不明白是啥格路道?怎么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哭得如此伤心,自己心里想想倒也有点汗毛凛凛哉。万一不要马新跆真的假仁假义,到时候真的弄出事来,单身双拳,呼天不应,倒不如听了兄弟之言,不去算了。但是,作兴马家贤弟确实是真心诚意,特地来请,我们不去,今后如何交代?更何况家眷还在他那里,好歹也得有个分晓。陈金威想来想去,决定要去一趟再说。如今更深人静,进入巡抚衙门,从最坏处着想,也顶多扭个“夜闯辕门”的罪名。《水浒传》里林冲误闯白虎堂,坏就坏在他身上带了一把防身腰刀,今天我一样不带,想来也就抓不到什么诬陷把柄。再转念一想,这也是自己疑心,一旦马家贤弟以礼相待,夫妻团圆,数年来天涯飘零,羁旅荒村的生活,也可以从此结束,岂非人生幸事。想到这里,陈金威把手探到腰里,拿根防身小洋炮拔出来,对张文祥面前一递:“兄弟!马家贤弟既然相请,愚兄必须去走一趟,他是他的心意,我是我的情份。假使真如兄弟所说,反正我们大家曾对天盟誓,神明共鉴。这根小洋炮寄存你处。”说完,把小洋炮往张文祥床上一丢,两只手伸到褡裢里,拿点零碎铜馏一塌刮子挖出来:“兄弟,这点钱也都交给你。马家贤弟确有情义,反正我们明天就不愁衣食;如有应验兄弟预言,则贤弟赶快远走他乡,也好派一点用场。”说完,陈金威对张文祥看了一眼,见他不行有话,旋转身来,大步走到房门跟首,门闩启掉,房门拉开。 

张文祥看见阿哥真要出去,两只脚从床上一提,人呼——嗒——冲出来。起只右手。想拿阿哥背心上衣裳抓牢,把他拖进来,但已经来不及了,只看见陈金威噔噔噔噔从楼梯上下去哉。 

张文祥一看,已经无法挽留,把房门一关,回到床面前,要紧换衣裳。换啥个衣裳?夜行衣靠。现在是六月盛暑,你看他身穿玄色生丝夜行衣,二十四档密门纽扣,兜裆叉裤,脚上板尖头跳鞋,头上一条辫子盘盘紧。自家一把匕首,往腰带里插好阿哥这根小洋炮拿过来,拗开来看一看,枪膛里子弹拍足,重新拍上,腰里插好。零散铜钿在包裹里放好,把帐子下一下,一个人坐在床当中,等听消息。 

陈金威此去究竟如何?请听下回。 

第十二回 马巡抚抛赃陷害

却说陈金威从楼上下来,赵宏庆看见,头侧一侧:“雷老爷,陈客人来哉。”雷得胜人立起来,一看,果然就是早上在巡抚衙门门房间里见到过的那一个,要紧踏上几步,敷衍一下:“陈老爷,兄弟雷得胜见陈老爷请安。”陈金威这一下疑虑全消。你看,人家头戴蓝顶子花翎官帽的老爷,向我这个小百姓请安,要不是马家贤弟吩咐,哪有这种福气?“雷老爷,不敢,小人还礼。”“请问还有一位张老爷呢?”“喔!我家兄弟张文祥,吃过晚饭,到城外去探望朋友未回,事前不知马大人传唤,该死,该死。”雷得胜一听,头侧过来,两只跟睛对赵宏庆看,隐隐然,你刚才说陈老爷、张老爷都在楼上,怎么现在只剩下一个了?但是赵老板想:这完全可能。因为我刚才到楼上碰房门。只听到陈客人回话,也许张客人确实出去了。“雷老爷,是的、是的,张客人吃了夜饭确实出去哉。对的、对的,我看他出去的。反正你和陈客人先去好了,等到张客人回来以后,我叫他马上就到巡抚衙门里来,马上就来。”赵宏庆啊!这种事投啥可以胡调的。你现在胡这么二声调,等歇要吃二十记耳光,这一点赵老板围梦头里都想勿到的。 

事到如此,雷得胜没没有办法,只好先带了一个去再说:“陈老爷请!”“雷老爷请!”你请、我请,来到街上,啊呀!弄僵。雷得胜想:当时来没有多备一只马,现在自己这匹马让准骑了好?按规矩,应该让姓陈的骑,为啥?他现在还算是客人。似是让他骑马,我做老爷的倒厦而靠两只脚跟在马屁股后面步行,这倒有点不大高兴。何况这个姓陈的现在算客人,没有多少辰光就要做杀坯。假使我骑马,让他步行,啊呀!更加勿对。假使两个人一起骑,那是太不象腔了。那怎么办?霄得胜一动脑筋:大家不骑,我陪他走路,这只马索性让弟兄牵了跑。对!还是这个办法好。 

“立正!”雷得胜一声传令,部下一阵忙碌,站得整整齐齐。然后侧转身来:“陈老爷!”“雷老爷。”“我们挽手同行吧。”“好极、好极。”队伍开拔,他们两人手搀手,跟在弟兄背后,一只老马另外有个弟兄牵了,级辔而行。老板赵宏庆立在门口阶沿石上,双手在胸前打了个结,日送队伍远去。 

这时候,声音早已惊动三乡邻、四隔壁,待队伍远去,纷纷出来打听,问讯:“老板啊!阿是查房间?”“嘿嘿嘿!查啥房间?勿是吹牛,我旅泰客栈是不大查房间的。”“那末看上去是来抄家的?—勿要来触你家穷爷的霉头,抄啥个断命象?”“那末为啥来了这许多队伍呢?”“嘿!讲点给你听听。请去的朋友是抚台大人的阿哥。嗨!这下子我爿栈房要改称官寓哉,老百姓没有资格住,出出进进都要住老爷哉。嗨嗨!阿明白?”赵宏庆在街坊上大吹牛皮,让他得意洋洋回店堂,仍旧去算他的账。 

雷得胜带了队伍,直到抚台衙门:“立定!”哗!队伍站住。雷得胜把队伍解散,然后招呼陈金威,到门房间里坐定。为啥不领到官厅上去?呶,因为陈金威没有官衔,否则就要领到官厅上去坐了。命手下人送上茶水,略略欠身:“陈老爷,请这里稍待,容兄弟入内禀告大帅,马上就来。”“好,雷老爷请便。” 

雷得胜哒哒哒哒直往里面近来,踏进签押房。马新贻坐好在那里等。 

“人可曾带到?”“回大帅的话,带到一个。” 

马新贻听见带到一个,心里怦!一跳。斩草要除根,带到一个不好办啊!即使来一个,假使是张文祥,那还不要说,这个人厉害脚色,我把他喀嚓!一刀杀掉,消息传出去,陈金威是猪头三式的人物,一吓,马上远走高飞,发不了威。但不知来的是谁,让我问声“带来的是谁?”“回大帅,带来的是陈金威。”马新贻又是怦的一跳,真要命:“唉!雷得胜啊,你可知道,带来一个人,不好办哪!”“回大帅,一个不好办,那你马马虎虎就不要办了。”马新贻对他看看:怎么被你说出来的?“唉!那姓张的难道不在客寓里吗?”“是!陈金威说:晚饭以后,出城看朋友去了。”马新贻一番沉吟。如今张文祥未到,假使现在动手,势必留下无穷后患。这个人性格倔强,胸有城府,不易对付。那末不如今天就此和陈金威叙旧一番,骗他们明天再来。不行,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万一被看出破绽,明天他两人远走高飞,问题更大。马新贻害人心切,心想,陈金威来也来了,就不容得他回去,让我马上派雷得胜大堂埋伏,把他搭牢,喀嚓一刀,杀掉拉倒。消息传出去,谅你张文祥也没有这个胆量再在杭州城里耽下去。对啊!就这么办。 

诸位,实际上马新贻这着棋子错尽错绝。当时可惜我说书的不在旁边,倘使你马新贻当时和我商量,我就有办法。诸位要说:“难道马新贻堂堂浙江抚台,一榜孝廉,举人老爷,勿及你一个说书先生?”我们说书人虽在诸位面前不敢放肆,但上自天文地理,下自三皇五帝,都略知一二。至于象马新贻这种利欲熏心之徒,害人害己之辈,纵然你平时资质不差,但到接骨眼上,见利就会忘义,就近不肯舍远,哪里还淡得到深谋远虑。就说运筹下棋,智者,诱士捉帅;小人,吃仕丢将。今天若依我说书人看来,马新贻应该把陈金威请进后堂,酒饭相待,热络敷衍。万一提到家小,尽管可以说:阿哥,两位螋螋惯常吃过夜饭就要安置睡觉,这个时候,也就勿必惊吵她们。反正你们弟兄二人明朝再来,两对夫妻一起相会。讲到差不多辰光,你再拿出一点银子,临别相送,当作零用钱摸摸,陈金威一定蛮唔心。最后仍旧命雷得胜带了队伍,把他送回旅泰客栈。这样一来,张文祥疑心再重,也不容他不相信;然后到第二天诱进衙门,辣手辣脚,斩草除根。诸位一定要说;亏好你不在旁边,否则他们弟兄两人都要死在马贼之手。请诸位放心,我就是在旁边,也决不会为这个家伙出谋划策,否则我《张文祥刺马》这部书也只好到此剪书,与各位再会了。 

现在马新贻人立起采,在签押房踱了两个圈子,心里想:准定这样,弄掉一个少一个。“雷得胜!”“喳!”“等一会我将这个王八蛋骗到里面,你和范定富两人带领百把名弟兄,在大堂两厢埋伏。等我送客之时,喝令拿下,你马上将他搜身。若有凶器,当他刺客,若无凶器……”“标下明白,早就准备在此!”“对,把它丢在这个王八蛋身上。干得好,提尔高升。”“多谢大帅栽培。”“退下。”“是!标下告退。”雷得胜打个千,退了出去,自和范定富商量,然后挑选一百名弟兄,到大堂依计埋伏去了。 

马新贻看到雷得胜退出去,吆喝一声:“来啊!”“是!”二爷跨上一步,要紧应声。“拿我帖儿,到外面相请陈老爷。”“是!”二爷按过帖子,出签押房,直到大门门房间,踏上一步:“陈老爷,我们马帅相请。”陈金威一看二爷拿了帖子出来接。赶快立起来:“不敢!”对二爷拱拱手:“费心引导。”“是。随我来。” 

二爷拿了张帖子,象蟹这样横过来走,陪了陈金威,直往里边来。陈金威不敢失仪,眼睛盯住这张请帖。前胸挺出,一步一步,直到二堂天井。到底巡抚部院衙门,气派不凡。厅堂前沿,明角灯到处高悬,大厅上灯烛辉煌,只见马新贻早在二堂阶沿石上伫候。一看陈金威进来,要紧抢步上前:“大恩兄驾到,小弟未曾远迎,还望大恩兄当面恕罪。”说完,一个千打下去。陈金威这个时候的唔心头势啊,真正勿能谈。你看看,大红顶子,翡翠翎管。花翎顶帽,玄色纱开祷箭衣,前后补子,忠孝扣带,脚登玄色缎子靴,现在跪在我面前。张文祥啊!你没有福气。 

陈金威开心过头,脱口而出:“不敢、不敢。马大人。”实在你喊声马贤弟就可以了,你是石骨铁硬的阿哥。但这个时候他会被这套官场气派吓住了,心里想,叫马大人客气点:“马大人,小人到此见马大人请安,还礼。”说完。“卟”,人也跪了下去。“大恩兄请起。”“马大人请起。”“大恩兄,你这样称呼小弟可不对啊!”“喔,马,马马马……马家贤弟。嗨,嗨嗨嗨。”“大恩兄请。”“马家贤弟请。”“让我们挽手同行!”“好,好好。” 

陈金威只手伸过来,马新贻只手伸过去,扎!两个人手搀手往里面来。按照规矩,应谈接到厅上,吃茶叙旧。而马新贻心怀鬼胎,做贼心虚,不敢在众人面前大张晓谕,所以把陈金威领到了签押房里。等到坐定,喔唷!马新贻想着,这条路走错哉,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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