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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刺马-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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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和县朱钊一看马新贻果然一时无言以对,心里想,绍兴师爷确实有道理,这句话上去,马新贻果然没有还价。那末是不是马新贻就此不响了?当然不是。他顿了一阵,脑子一动:“贵县。”“卑职在。”“陈金威一定要当刺客办。”“卑职官卑职小,不敢办。”“你作主不办吗?”“卑职本来不敢作主,这是大帅命卑职作主,卑职只好作主。” 

马新贻气啊!仁和县软硬不吃,外加抓不牢他一点错处。这种对答多么巧妙。这下子马新贻把在山东家乡做讼师的丑恶嘴脸拿出来,拉破面孔不要皮:“难道说你今天特地上辕与本部院来碰顶子吗?”仁和县不卑不亢:“卑职官卑职小,怎敢与大帅碰顶子?!”“还要说不是碰顶子,在这里都是你的话。”“卑职是侬实面禀。”“贵县,你好啊!”马新贻面孔一板,大喝一声,差一点拍桌子了。“托大帅的福。大帅也好!”仁和县朱老爷正义凛然,冷言相对。 

马新贻气得几乎一口气出去了收不回来。他想:这个人真正无法收拾了。我说你“好”,就是不好,这一点连十三点,阿木林,猪头三都听得懂;想不到你假戏真做,将计就计,回敬一句“大帅也好”!马新贻泼皮本质全部拿出来,豁出去了:“贵县,你顶帽究竟还要戴不要戴?啊!”仁和县朱老爷一听,好!提到我的顶帽哉。喔唷马新贻啊!你看我戴了这顶帽你心里不舒服。是吧?你要脱,尽管来脱,可惜就是凭你一句话是否脱得掉?假使脱得掉,我倒也服贴你了:“这倒没有关系,请大帅摘卑职的顶子,开卑职的缺。卑职告退!”人踏上一步,打一个千,人站起来,退后三步,身体调转来,踱为滴角四方的方步,从容自若,人直往外面去。 

马新贻的肝火一下子吊到顶门上,想不到自己败在小小仁和县知县官的手里,这只手情不自禁地在桌子上砰地一拍,嘴里气喘吁吁,高声喝骂:“多大的仁和县……,摘他的顶戴……,要他好看……,混蛋,泼死!哎哟哟……。”怎样?手碰痈哉。而仁和县朱老爷早已走得无影无踪。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只好抓起朱钊送来的公事,嗤,嗤,嗤…撕得象百脚旗一样,然后团一团,往旁边字纸篓里一丢。心里越想越火,一抬腿跨出签押房,回得上房,躺到床上,再去想他的心事。 

仁和县走出巡抚衙门,提轿回转自己县衙,到签押房一看,师老爷还没有睡,坐在那里咕噜咕噜吃水烟。看见朱钊踏进去,要紧立起来:“东翁,侬回来啦!”“老夫子,回来了。”“东翁,这次你上辕究竟如何?”朱钊怒气冲冲:“真该死,混蛋!”绍兴人弄不懂了,犟脾气马上发作:“格娘冬贼个,问问侬到辕门哪个样子,侬为啥眼睛弹,面孔板,骂起山门来哉?我老早说过,侬要升官发财,还是要为民理直,侬自家说要为民理直。现在嘴硬骨头酥,碰到钉子,回转来搭我发什么火?我搭侬反正撑得开的船头,侬走侬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我明朝一早马上回转绍兴去,到屋里去吃泡饭,收锡箔灰,卖兰花豆,搭侬呒不关系。”“啊呀!老夫子,你误会了。今晚兄弟上辕,和马大人碰了钉子,故面余怒末息。”“侬钉子是那格碰法?”朱钊一是一、二是二,对绍兴师爷讲了一遍。绍兴人越听越高兴,越听越来劲,听到最后朱钊昂然离开巡抚衙门时,禁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哈,东翁,侬今晚知县碰巡抚,越碰越碰,真是千古奇闻,千古奇闻!这个名堂,就叫棉纱线扳倒石脾楼。哈哈哈哈!”“老夫子,今后在公事上面,还要请老夫子多多指教。”“啊!这个侬放心,有我在这里,不会让马新贻占便宜。嗨嗨嗨!”两个人开心得不得了,讲了一阵,辰光不早,各自回房休息。 

夏夜苦短.瞬即红日东升。旅泰客栈里老板和老板娘娘一早起来,料理店务,开门营业。张文祥反正闲着无事,让他多困一歇。老板娘胆大心细,出了房门,把搭钮扣上,拿把锁来一锁。作啥?栈房里人来人往,眼多嘴杂,这种客人,走过老板娘娘房门口,到门缝缝里去张张,看看摆设如何,家具阿好,万一看到一个年轻小伙心睡在里面,沸沸扬扬传出闲话去,那事体就要弄僵。现在房门上套了一把锁,晓得里边没有人,那就没有人来张望了。老板赵宏庆也特别热心,不仅供应茶水、饭菜,等到店里空一点,还要到房间里来陪陪张文祥,安慰安慰他。“张客人,你定心住在这里,呒不事体。夜里我会替你出去打听消息,如果说巡抚衙门不再戒严,我马上来报信,好让你早一天把马新贻去弄掉。我赵宏庆看见马新贻出了棺材,那末我死后口跟也闭了。”张文祥连声感激:“好的,好的。这总要多多麻烦借主了。”张文祥在旅泰客栈里,自有老板,老板娘、茶房阿二他们细心招料、保护。让他在那里静待机会。 

马新贻今朝也老早起来,吃过早饭,一个人坐在签押房里想心事。昨夜仁和县朱钊竟然敢和我碰僵,陈金威这只“吊桶”已经落到了朱剑进口井里去,再要杀陈金威看上去现在已经办不到,甚至于要他复审也不肯。那末是否索性叫他把这件案子交出来?朱钊这个人不好弄,他也决不会同意。事情已经有点弄僵。尤其叫马新贻不安的是:张文样至今没有消息。这个人放在外面,十分危险。俗话说:只有千年做贼,没有千年防贼。今后日于一长,我公事忙一点,只要稍有疏忽,不布置戒严,张文祥倒偏偏来了,我的性命就要有危险,这该如何是好。想到这里,马新贻真有点心惊肉跳,如芒刺背。坐立不安了。 

究竟马新贻又想出什么花样,掀起什么波澜?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七回 黄莺如定计刺马

马新贻在签押房里,左思右想,越想越怕,好象张文祥会随时从天上降下来,地下冒出来。他把自己身边的几个武官排了一排,范定富呆笃笃,雷得胜木式式,王德标戆吼吼,一个都不行。最后一张王牌,我的心腹,六营亲兵统领兼理营务处的金万云,人是很机灵,可惜武功上还差张文祥这么一点点,也不是张文祥的对手。最好要找一个本领超过张文祥,又能日夜不离身,忠心耿耿保护自己的人。想得倒好,但哪里去找得到这样的人呢?想来想去,不知怎样被他想到了张文祥之妻、二阿嫂黄莺如身上。黄莺如不仅面孔长得比大阿嫂李氏漂亮,并且一身武艺比张文祥高强,所以马新贻老早垂涎欲滴。假使有她能贴身保护自己,纵然张文祥跳进房来,也就小必担心。那末怎样才能使黄莺如叶心情愿保护自己呢?只有一个办法:能碰若她的身体。但是想得很美,谈何容易。黄氏这个女人比大阿嫂李氏不知要聪明多少,上次把蒙药放在酒里,请两位嫂嫂同饮,李氏中我圈套,一举成功,而黄氏就没有肯来。不过翻过来一想,只要想得出一个绝妙之计,一旦得手,情况会和大嫂李氏完全不同。她一定会想:事已至此,木已成舟,船到江心难补漏。何况丈夫张文祥一去以后,爵讯全无,生死难卜,倒不如从了大人吧!堂堂巡抚部院,封疆大吏。跟了大人,吃的是油,着的是绸,真是享勿完的荣华,受勿尽的富贵,比跟了张文祥东漂两荡,不知要好几十倍。这样一来,黄氏就会死心塌地,甘心情愿与我朝夕相处,贴心贴肉地保护我了。不知怎样被这个家伙想出这种断命念头,真是一厢情愿。 

马新贻想,假使再用上次请吃蒙药酒的老办法是肯定不行了。这一阵黄氏心事重重,面黄肌瘦,花容憔悴,让我来煎一杯参汤,好在我上次用的那种药现在还有,只要放上一点,叫人送进去,她“咕噜”一口,我就可以成其美事。对啊!准其如此。马新贻自以为想得十分周全,实际上他没有想到,吃参汤足有节令的。严冬腊月,参汤进补,气血两旺,这是好事;现在州逢盛夏,三伏天气,应该吃绿豆汤。喏!马新贻急于求成,只想一点,也就顾不及其他了。 

且说马新贻关照二爷,煎好一碗参汤,碗端进来,抽屉开一开,把蒙药拿出来,抖一点在里面,拿只筷搅一搅,参汤就此变得浑浊浊哉。马新贻提高喉咙,一声吆喝:“来啊!”“是!”“传老妈子。”二爷要紧到里面,通知老妈子。范妈妈赶到外边,踏进签押房:“大人在上头,奴老太婆见大人叩头请安。”“老妈子,罢了。”马新贻一碗参汤拿到手里:“老妈子,你将这一碗参汤拿到里边去,送给黄氏夫人吃。因为这几天黄氏夫人面黄肌瘦,形容憔悴,你就说我马新贻特地关照煎了给她进补的。”“噢,有数目哉。”范妈妈一口答应,拿了参汤,才转身要走,又被马新贻喊住:“慢,老妈子,黄氏夫人吃参汤的时候,你守在旁边数好:一口,二口,三口,四口……吃一口,赏银洋五十元。参汤吃过,你回来对我说,如数结账。”“有数目哉!” 

马新贻想: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范妈妈想:这个铜钿好赚的,硬桠也要多桠几口。所以她兴冲冲把只参汤碗往托盘里一放,跨出签押房,直往里面来,七弯八转,直到黄氏外房。范奶妈对里边一望,黄氏夫人坐在靠背椅子上,一眼不眨,定了神象在转念头。要紧跨进房来,把托盘往桌上一放:“黄夫人,老太婆见黄夫人磕头请安!”“妈妈,罢了。”“谢谢黄夫人。”“妈妈到此有何要事?”范妈妈走过来,从托盘里把碗参汤一拿,恭恭敬敬双手捧到黄氏夫人面前:“黄夫人,这两天大人看见你而黄肌瘦,形容憔悴,关照我老太婆送一碗参汤进来,滋补滋补你的身体。黄夫人啊,参汤快要冷哉,你就快吃吧!” 

黄氏一听,喔唷!马新贻这个家伙名义上是我阿叔,但是每次踏进来看见了我,总是贼骨牵牵,叫声阿嫂,骨头没有四两重,我看见了你的影子都感到恶心。今天,“承蒙”这个贼胚不弃,又叫范妈妈送碗参汤进来,你倒时时刻刻在牵记我。我现在吃不下什么参汤,所以冷冷一声:“妈妈,你且将参汤放在桌子上,等一会我自己会喝。”“哎呀!参汤快要冷哉,冷了吃下去肚子要不舒服的,你就吃掉它吧。”“嗳,妈妈,你把参汤放着,我要问你句话。”“啊!你要问点啥?请吩咐。” 

黄氏夫人要问点啥?就是昨天夜里辕门上捉牢刺客的事。回想自己丈夫张文祥自从和表兄陈金威带兵回救天京,处州一别,已经儿度春秋,迄今音讯全无,生死未卜,把我们两个女眷托给义弟马新贻之后,怎么连信也不寄一封?而昨天夜里,巡抚衙门内吵吵嚷嚷,说在辕门上捉住刺客,害得我一夜没有睡着。一清早叫丫头出去打听,但是女孩子弄不清,有的说捉牢一个,有的说捉牢两个,有的说一个也没有捉牢。现在范妈妈在这里。倒不相问问地,也许能听到一点确实信息。为啥?因为范妈妈的儿子,就是马新贻手下的帮统范定富。说不定昨夜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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