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马-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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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班头翁一听,啊哟!勿来个:“两位大人明鉴,这种事情万一被左老帅知道,那是不得了的!”王一中望望徐正,两个人面孔顿时一板:“怎么不行?有我们在这里,关照你去干,你尽管定心去干。”王一中摸出四块银洋,往桌上一放:“喏!这点是不算数的,你先拿去买点点心吃吃,等到事成之后,还有你的好处。”
禁班头翁对四块银洋看看,唉!这个事情怎么弄法?若是不做。饭碗要敲掉,做吧,万一事体穿绷,那是勿得了。想来想去,左难右难。禁班头翁啊,你既然晓得将来拆穿下来不得了,那你就爽爽快快,干脆讲明:我勿干。就算饭碗敲掉,你可以到外面随便找点小生意做做,也可以过你的日子。但是在知府大人和总兵大人的威势之下,禁班头翁一个犹豫,竟然就把四块银洋接了下来。这四块银洋你好拿吗?到后段书里,左宗棠进京,拿安德海弄掉之后。马上回到兰州,陈金威这口棺材就要吊出来相验。今天你拿了这四只银洋,到辰光要卖掉你一颗六斤四两的脑袋。我约莫算算,只合六角四分一斤还不到。我替他想想,总归不大上算。所以古人有言,人生在世,决不可见利忘义。
现在禁班头翁把四只银洋往身上一灌,人退出来,到监狱里面,略停一歇,果然按王一中吩咐,急急奔出来,到签押房:“禀王大人、徐大人!”“什么事?”“刚才来的那个军犯陈金威,毛病很重,请两位大人定夺。”“喔!这样吧,立即派人去请官医给他看病。”“是。”
龚医生听到官府公事,拿生意暂时搁一搁,坐了轿子,跟了当差,赶到衙门。到里面见过王、徐两位大人,然后由手底下人领他到监牢里去。
禁班头翁见龚医生到,寒喧一番,就把龚医生领进陈金威这只号子里。龚医生身子坐定,叫陈金威伸出手来,为他搭脉。陈金威一看,喔唷!在兰州吃官司倒考究得很,新来的犯人,还要请个郎中先生来搭搭脉,检查检查身体。
好本事的郎中,一搭脉就知道对方的情况。龚医生把手搭到陈金威的脉门上,奇怪!这个犯人脉息正常,身体蛮好,根本没有毛病。想想你们这些吃公事饭的家伙,真的吃饱了饭没啥做,和我来寻开心,害我把家里的门诊倒搁在一边,真是岂有此理?所以立起来,来到签押房:“两位大人,犯人身体蛮好,没有毛病,一切正常。”“什么?没有毛病?”“嗳!没有毛病。”“毛病很厉害啊!”
龚医生觉得奇怪。犯人有病没病,我搭过脉倒不晓得,倒是你们晓得?真是信口开河!“回两位大人的话,军犯陈金威确实没有毛病。”“嗯?”王知府一声哼,叱责道:“休要胡说八道,我们知道他的毛病很厉害,是火症!”“火症?那就是伤寒啦?”“对!开方子!”
龚医生实在弄不清这两个狗官葫芦里在卖些什么药?“嗳!王大人,徐大人,军犯陈金威确实没有毛病,这药方用不到开。”“不行!”王一中面色铁青,“一定要开!”龚医生一看苗头不对,晓得这张药方不开是不行了。只好把文房四宝摆开,墨磨浓,笔舐饱,心想,这方子如何开法?按过脉也不晓得什么毛病?“请教上老爷、徐老爷,这毛病是火症?火疰就是伤寒症?”“对啊!是很厉害的。”“厉害末?就是药头要下得重些?”“嗯,对。轻了不行!”
龚医生无奈,就照他们的话,把药方子开好,把笔往台子上一丢,把方子递过去,“王大人,徐大人,我看这个军犯没有毛病。这张方子虽然开了,我看不必去撮,更不能屹。不吃没事,吃了反而危险。”说完,拱一拱手,转身便走。王一中、徐正望着龚医生的背影,相视而笑,一张药方骗到手了。
隔不了多少时候,禁班头翁又奔出来,大声告禀:“王太人,徐大人,军犯陈金威毛病更加重了!”“再请龚先生。”“是。”
当差的来到龚医生门上,龚医生真要跳起来哉,说道:“你们是不是吃饱了饭无啥做,拿我寻开心?”当差的说:“龚医生,不是刚刚这个病人,是另外一个,请你快走一趟吧!”龚医生没有办法,坐了轿子,进了衙门。由禁班头翁把他领进号子里一看,仍旧是这个犯人。刚刚我给他搭过脉,呒啥毛病,王老爷、徐老爷偏说他毛病蛮重,我再给他搭搭脉看。龚医生用三个手指头在陈金威脉门上一措,脉息完全正常。再替他从头上看到脚上,实在看不出任何毛病。心想:王老爷,徐老爷,你们在寻什么开心?龚医生跨出监牢,回到签押房回话:“两位大人,军犯陈金威实存没有毛病,身体很好,我替他全部看过,就是脚上被脚镣擦破点皮肉,这种硬伤,过几天就会好的。其他毛病实在没有。”“胡说!是伤寒症,火症,很厉害,再开方子!”
嘿!龚医生呆脱哉。看到这一对凶神恶煞神的面孔,晓得不开不行。只好再按伤寒症的病情,开一张方子。这样一来,已经两张方子骗着了。
已经到了吃饭的时候,禁班头翁盛好一大碗饭,上面摆好点小菜,饭里拌了一包砒霜,端起来进到陈金威手里:“吃饭哉。”陈金威赶紧双手接过,口中道谢:“有劳头翁。”陈金威那里晓得里面有砒霜,一碗饭到手,三扒两口就吃完了。没有一歇时光,只觉得肚皮里难过,后来越痛越烈,痛得在铺上翻来滚去。禁班头翁一看,差勿多哉,要紧急奔往外边:“禀王大人、徐大人,军犯陈金威大病发作,正在铺上翻滚。”“好!再请龚医生。”“是。”
龚医生一个上午跑了两趟衙门,跑得又累又饿,现在刚刚端起饭碗,当差的又赶到了。龚医生气啊!“怎么你又来了?这究竟是什么道理?!”当差的说:“龚先生,这次不是那个军犯哉,又是一个,这个人是真病,痛得在那里翻滚。”医生都有割股救人之心,龚医生经不得三求两请,平生急人之急,只好放下饭碗,坐了轿子,再进衙门。
龚医生踏进陈金威的号子一看,感到奇怪,这个人我已经来看过两次,根本没有毛病,怎么会隔了一歇辰光,竟痛得在铺上翻来滚去?龚医生走过来,关照监牢里两个禁班伙计把陈金威揿住。龚医生起三个指头在他脉门上一搭,龚医生勿搭还好,一搭,脸色立刻变了。为啥?晓得陈金威服毒了。哦!原来是这样一桩事休。你王一中,徐正两个人为了要谋杀这个犯人,来骗我三张方子。现在已经被你们骗走两张,你们还能算是人吗?!
王一中、徐正坐好在签押房里正在等候消息,看见龚医生踏进门来面孔不大活络:“两位大人……”王一中没让龚医生讲下去,立刻拦住话头:“龚医生,是不是病得很厉害?这种伤寒病不能耽误,快开方子。”龚医生已经无话可说,晓得一旦点穿,连自己也性命难保。所以面孔铁板:“好,好好!开,开开!”把处方笺在台子上一摊,一面提起笔来在写,一面眼睛笃落落四面在窥。恰巧看见王、徐两个人头碰头凑在一起在轻轻地讲话,趁这个机会,龚医生“啪!”把方子翻过来,在背后写上“绿豆衣”三个绝绝细的小字。啥意思?“绿豆衣”是一味清凉解毒药,暗示病人是服毒身亡。今后万一东窗事发,这几个字就是证据。写好以后,啪!翻过来,照常开方子。药方开好,拿支笔一搁:“王大人、徐大人,方子开好了,病人病得很重!现在就是把这剂药吃下去恐怕也不行了。”说完,龚医生调头就走。
龚医生气喘吁吁,回到家里,越想越恨,越想越气。气得连饭也咽不下去,提起笔来,唰唰唰,写一张纸头,往衙门里一送,啥?医官辞职。
陈金威在监狱里滚了没有多少时候,七孔流血而死。一口薄皮棺材抬进来。禁班伙计也不过把他而孔上血水揩揩干净,就往薄皮棺材里一放;盖上盖,钉一钉好,两张封皮往棺材头上一贴,拖牢洞拖出来,弄到义冢上掘一个潭,马马虎虎落葬,烂泥盖没。在棺材头上钉一块木牌,写上“陈金威”三个字,就算了结。想不到陈金威平生侠肠义胆,竟落到如此下场!
王一中、徐正真正开心,不过半天工夫,了结一条人命,马上提笔写一封信,派专人送往杭州马新贻。马新贻接到这封书信一看,心里一块石头落地。终于除去一大隐患,岂不高兴,所以立即回信道谢,等到有机会,一定举荐王,徐两位大人高升。
马新贻和王、徐狼狈为奸,暂且不表,现在让我再关照一个人,谁?张文祥。张文祥再次从新市镇觉海寺动身北上,追赶哥哥陈金威。一路风尘,今天到达兰州,立即打听,只听茶坊酒肆中沸沸扬扬,说新来个犯人叫陈金威,因生病吃错了药,已经死掉了。张文祥一听,十分伤心,只怪自已来迟一步。要紧赶到义冢地,寻到冢墓,长锭一化,跪下去嚎啕痛哭,边哭边诉:“阿哥啊!想当初在杭州旅泰客栈我劝你别去,如果你听了我的话,何致性命轻送?”转念想到马新贻,张文祥真是咬牙切齿:“马贼啊马贼!你手段忒辣,强jian我大阿嫂,逼死我家小,谋害我阿哥,我定与你不共戴天!”张文祥哭了一阵,立起身来,揩揩眼泪,对阿哥的坟看看:“阿哥啊阿哥!你就睡在这里听我的消息,我一定替你报仇雪恨!”
张文祥从兰州城里出来,他心如火燎,恨不能插翅飞到马新贻面前,一刀结果他的狗命。嗨!他哪里知道,如今马新贻又要升官了。诸位老听客一定会想:亏你说得出,象马新贻过种坏坯子还会升官?哎!有些人道门越是歪,对上面的一套做功越是足。那末马新贻这次升什么官呢?喔!这次更大了,要升两江总督。马新贻快活啊!
当年做两江总督,可以称之为“出京小天子”。前一任是曾国藩。这时慈禧太后想要让曾国藩编练长江水师,所以宣他进京,两江总督就此出缺。慈禧太后要曾国藩当面保举大员接任,曾同藩想:照规矩,当然应该保举自家学生。曾国藩有三个学生,都是办事干练,精明强悍的大员:即安徽抚台沈葆桢,山东抚台丁宝桢,而最好的一个,要算江苏抚台丁日昌。这次曾国藩保举,按理应该保丁日昌来接这个缺,最是顺理成章。想不到曾国藩一个都没有保举,却去保举了隔壁浙江抚台马新贻。大概马新贻蛮会拍曾国藩的马屁,平时经常有孝敬?倒不是。曾国藩和马新贻从来没有碰过头,见过面,遇到也不会认识。那末曾国藩怎么会去保举他的呢?嗳!佬佬有他的想法,并且自以为这一步棋走得既狠又妙。究竟狠在何处,妙在何方?且听下回分解。
第廿五回 近水台二刺马贼
曾国藩为啥要保举马新贻做两江总督,而不保举自已的门生?难道真的大公无私,效忠大清王朝?不。官场之中,曾、左倾轧,略知内情的人,尤不心中有数。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