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马-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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醇寺穑俊敝谖淮笕讼耄嚎醇�1然看不见。但是,马新贻啊码新贻!你今天究竟什么道理?身为正总裁,怎么到这个时候还不来?算算马新贻也是一个厉害角色,官场规矩,人情世道,肚皮里熟透,怎么会在这种大场面上,授人以柄,被人家说话?
那末马新贻今天到底要不要来?要来?因为他是正总裁,一定要到,不过是迟早问题。那末他究竟要到什么时候到?一直要等到十一点钟光景,才到校场。现在什么时候?刚刚早上七点多钟,大约还有四个钟头。难道今天马新贻在困懒觉吗?不!他老早起来了,不过一直坐在床上,意志萧索,百无聊赖,神思恍惚,瞎想一通。为点啥?不奇怪。因为马新贻平时一直坐在衙门里。足不出户。因为他官做得大,任何时候只有别人到辕门上来拜望他,而很少要他出门去拜客。故而今天要出两江总督衙门的大门,心神会不定起来。他猛然想着张文祥这个冤家,直到今天,还在外边;他又想到七月初九日程上自己寿诞看戏时,小三子对他说起过的那个红面孔二爷在他身边的一番情景,真有点毛骨悚然。虽然,张文祥并不是红而孔,不过在天津的那次行刺,刺客好象也是红面孔。当时我以为是妖民白莲教。未加深究,现在回想起来,可能就是冤家张文祥。为什么会是红面孔?可以变容嘛!万一果真是张文祥。说明他在处处盯牢我,要想行刺我,那末今天街路上,真是人山人海,成千上万。万一张文祥就挤在这么多人堆里来行刺我,那我是防不胜防。所以今天要离开衙门,前往教场,不能不提心吊胆。
马新贻回过头来想想,自己也有些弄不明白起来。嗨!从前我真个要死快哉,为了看中两个阿嫂,把自己弄成这副腔调。现在看看,象大阿嫂这种女人也没啥好,年纪又大,不要说媚功,连说句话都是死板板,有什么味道?老实说,当时赛过饿狗看见糠粞;现在想想,当时自己的身价也不能算低,堂堂浙江巡抚,要弄两个姨太太来白相相,容易得及,就是要弄二十个女人来玩玩,也用不到自己去找,只要下属官员有事来找自己的时候,透一点风声,露一点话音。譬如说:夫人没有从家乡带出来,这几天困在床上感觉到脚冷,这种下属马上有数目,立时三刻就会把漂亮女人送进来给我。但当时一念之错,造成今天这种局面,万一今天真的被张文祥刺掉,那是荣华富贵,付之东流。快活日子,马上完结。南京全城,整个朝野,都要惊天动地,沸沸扬扬,自己的这些丑闻秽史,免不了传遍天下,身败名裂。真是越想越心惊,越想越害怕。而偏偏昨天夜里又做着一个梦,只见张文祥双目圆睁,手执匕首,一刀刺上来。二嫂黄氏,大哥陈金威又来向他索命,吓得他一身冷汗,惊醒以后,就此一夜没有睡着。从别人来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本来也是正常的事情。但马新贻作恶太多,老早起来以后,就魂不守身,神情恍惚,一直坐在床沿上,呆独独地想,连要到校场去的辰光也忘记了。
马新贻在衙门哩不出来,真急坏了张文祥和周国瑞两个人。张文祥想:今天我们来得算早了,难道说马新贻比我们还要早,半夜里就进了校场,机会又错过了?如果说真是这样,那末,阿哥、家小的血海深仇,又报不成功了。老实说,只要马新贻一上演武厅,不要说你张文祥一个人,就是比你张文祥再厉害十倍,再加上十个张文祥,也动不了马新贻一根汗毛。但是想想总不会马新贻真的半夜进校场呀!抬头望望天,太阳已经很高,马新贻总不见得到现在还不来?你看,这已是什么时候了?张文祥心里急啊!两只眼睛瞪大了在向四而看。心里想,假使马新贻已经来了,那末,老弟金万云、雷一鸣、范定富这三个人,总有个把要到这里来看看我,送点信息,怎么也是一个都不见?如此看来,那末马新贻可能确实还没有来。倘若如此,马新贻就在眼面前这个时候,要进校场。好!继续振作精神,等他便了。
周国瑞这个时候,头已经低倒,真是声嘶力竭。他脑子里也在想,天不亮,就从栈房里出来,到这校场门口。哇哩哇啦,喉咙喊哑,想不到马新贻到现在还没有来。奇怪!究竟是什么道理?
究竟什么道理?马新贻在房间里并辰光。这个贼坯越想越吓,不敢出大门。那末能不能干脆不去?不行啊!这是老太后的懿旨,不去,就是违抗皇命。要不要请个病假?也不行。只要你有一口气,抬也要把你抬到校场里去。总之,一定要去。除非昨天夜里急病,天亮人已经搁在门板上,皇上才可以原凉你。马新贻心里很清楚:不去?不行。去吧!凶多吉少。故而一直不肯动身。
旁边墨菊花以为他忘记了,悄悄地问:“大人啊!今天是九月十八哟!你要到校场里去阅兵的,现在辰光已经不早,你怎么还不动身?”唉!马新贻想:赖是赖不过去的,揩一把面,走吧!所以从床沿上站起来,走过去,把门闩拔掉,房门开,喊丫头,拿面汤水进来。
不一会,丫头把面汤水送进房来:“大人啊!面汤水来了,请揩面吧!”马新贻答应一声,人走过来,到台子旁边,两只手搭在面桶上,眼睛蹬得蛮大,但前边一样东西也看不见。这个叫啥?叫发呆。姨太太墨菊花一看,咦!他今天什么道理啊?面不揩,摇摇头,光叹气。“大人啊!辰光不早了,你快点吧!‘屏死’这样屏点啥?”
马新贻一听,唉!蛮好。你这个断命女人,怎么连你这张嘴里也吐不出好话来?大清老早,什么“屏死”不“屏死”的!马新贻心里气啊!不要去管它,把面先揩好。一切舒齐,走过来,向凳子上一坐,墨菊花说:“大人啊,快点吃点心吧!男子汉、大丈夫,要快燥点。总归这回事,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足一刀。今天总归要去的,倒不如爽快一点,你说对不对?”马新贻心里想:好!好!你这口才今天太“好”了。连你这个女人也在催我上路了。
马新贻面揩好,本来都由小丫头来帮他梳头。自从讨了墨菊花之后,她善发嗲劲,一定要让她来。现在马新贻跨出卧房,由墨菊花帮他编辫子。墨菊花一边编,一边嘴里还要做媚功:“大人啊!嘻嘻嘻!今天这条辫子编来编去编不好,不知为什么?嘻嘻嘻!总归有点翘起来。”说完,还要用自己的手指去戳戳马新贻的背心。
马新贻心里一惊,背心上一凉,要死快哉!连“翘辫子”也说出来了。就让她去“翘”吧。辫子梳好以后,就要戴帽子。本来也是由丫头来拿的,现在也由墨菊花来拿:“请大人戴帽子。”“嗳!我不知对你说过多少遍,不能叫‘戴帽子’,你看,多难听:‘猢狲戴帽子’!这是官帽,要说‘升冠(官)’,知道吗?”“什么‘升冠’!升啊升的,索性升天好了。”
马新贻心里很不痛快!越弄越不成话,叫我“升天”了。侧过身来,对墨菊花看看。墨菊花得意啊,以为说得大人开心了。身体扭了两扭,往大人身上一靠.还“嗯”了两声。发了一阵嗲劲。
马新贻对她苦笑一笑:“唉!我也关照你多次,把官帽拿来的时候,要用手指在官帽上弹一弹,叫‘弹冠相庆’。”“喔!弹一弹,叫‘弹冠相庆’?!我们苏州人这个‘弹’字不派好用场的。枪毙掉,叫‘弹脱’;死掉叫‘弹老三’;死了杠出去,叫抬(弹)出去。”“好,好,好了!”马新贻气啊!今天你这个女人,说话句句不吉利,不与你多烦了。把顶帽接到手里,往顶帽上吹一吹,算是吹掉点晦气,然后戴到头上,慢慢走出房间,来到外面。
因为今天马新贻特别不开心,故而头低倒,脑子里还在转念头。这时,十几个二爷看到大人出来,要紧上来,给他请安:“见大人请安!”“见大人请安!”马新贻心不在焉,突然被这样大的嗓门一喊,吓得一跳:“干什么?”“见大人请安!”“混蛋!”“喳!”“本部堂被你们一惊。下回不准!”“嗨……喳!”旁边小三子算是玲珑的,马上凑上两句话来,算拍马新贻的马屁:“大人!我们下回见了大人,一定不再请安。这是最后一次请安!请大人放心。”马新贻想:真是胡说八道,请安怎么有最后一次,陈非人死掉。但这又是自己说出来的话,“今后不准。”今天怎么赛过碰着赤佬这样,自己会说出这种话来?!“来呀!”“是。”“请老夫子出来。”几个二爷弄不清了?大人今天这样忙,马上要上校场检阅操兵,叫绍兴人出来作啥?但又不好问,只好去请。
师老爷听到东家来清,急急忙忙从里边赶出来,见过礼,请过安,然后动问:“东翁,不知传呼晚辈到此,有何吩咐?”“老夫子,自从我到任以后,曾经叫你下过公事,捉拿张文祥。现在,你马上替我收回这道公事,改为要招安张文祥!”绍兴人一时头脑子转不过弯来:“东翁,你一歇要捉其,一歇又要招安其,这样他怎么会来?一定勿肯来的。”“老夫子,你不要去管他,你照我的意思击办。因为,我上次要捉张文祥,现在发觉是一个失误。张文祥这个人我要招安他,还要替他讨一房家小。”“东翁!看上去你从前欠过他一房家小啦,是不是?”马新贻没有心思和他辩嘴:“你不要多管,赶快替我去办!”师老爷有没有去办呢?实际上已经来不及了。今天马新贻在百忙之中,心慌意乱之时,请师老爷出来,作这一番吩咐,不过是为被张文祥刺死以后。多留一样证据在世上而已!
马新贻对绍兴师爷吩咐完毕,接着关照:“来啊!外厢排导侍候。”“喳!”“大帅吩咐,外厢排导侍候哉!”哗……导子排了起来。“开铳哉!”“耳朵按好!”“咚!咚!咚!”铳声连连。吹鼓亭上马上吹打起来:“姆……!”号筒声。“咪里吗——!”唢呐声。“哐!哐哐!瞠!瞠瞠!”铙钹,金锣声。闹猛啊!
两江总督的导子特别长,真是声势浩大,威风凛凛,旗帜招展,兵器耀眼。等到导子排好,二爷进来禀报一声:“回大帅,外厢齐备。”“知道了。传金万云、范定富、王德标,雷得胜。”“喳!”不多一会,四个人气字轩昂,佩戴整齐,踏进内堂,一齐打千:“大帅在上,标下金万云、范定富、雷得胜、王德标见大帅请安!不知大帅呼唤标下,有何钧谕?”“金万云!”“标下在。”“你马上出去。不论带多少弟兄,通知他们全体实弹,分赴各街口弹压,交给你全权大令。因为本部堂今天到校场检阅裁兵,照朝廷意思。要裁去十之六,七。但裁下来的部队,人心不稳,万一有什么意外,你可以随时制止。如果他们不服从命令,格杀勿论!知道了吗?”“喳!遵大帅吩咐。”“退下!”“喳。”
金万云要紧退下。诸位老听客,你从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出马新贻这个人确实有点道理。为啥?你看他年纪还轻.三十多岁,而且检阅裁兵还是第一次碰到,竟能想得这样周到。因为检阅裁兵,稍有不慎,极容易造成兵变。只要兵变一变,不说别的,光是在南京城里抢一抢,两江总督这只位子只好让给别人。
至于金万云,那真是快活啊!想今天这个检阅裁兵的日子,本来不能私带实弹,一旦查出来,就是杀头的罪名。而今天一百二十四个拆烂污朋友,个部按照他金万云的命令个个实弹,准备拆拆烂污。现在有马新贻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