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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刺马-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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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自己久经戎行,兵器看了不知多少,但这把钢刀,却是第一次看见,看样子是经过剧毒百炼而成,真是不寒而栗。熊登武到底不愧为总兵,有智有勇。这一下抓到丁根本“罪证”!确实是当时的第一要着。老实说,在这种场面上,刺客是插翅难逃,定定心心捉好了。但万一把罪证毁掉,就会对弄清案情造成极大困难。现在他把刺客罪证上报,其功一定不小。所以他飞步登上演武厅,“禀告宫保,标下从刺客手里,夺得手本一道,匕首凶器一柄,请宫保观看!”彭玉麟接到手里一看。心里想:熊登武确有道理,这件案情关系重大,吩咐一声:“熊总兵夺得罪证,关系重大。记功论赏,退下。” 

彭玉麟把刀接到手里.随即转交给旁边的漕运总督张之万,自己要紧先看手本。只听见张佬佬轻声细语,摇头叹息不已:“宫保!照兄弟看来,此乃百炼而成的毒药钢刀,见血封喉。马帅看来难以挽救了!” 

这时,张文祥已被他们绳捆索绑。推到演武厅下面横堵里。自有亲兵严加看守。众位大人看到刺客被擒,心里稍感宽慰,但一片纷扰,漫无头绪,不知如何是好。有的更在为自己的利禄前程计谋盘算了。唯独彭玉麟没有惊慌失措,沉着果断,不失大将风度。现在既然刺客被擒,手本上写得清清爽爽:“江苏候补知县周国瑞。”说明决非单身独刺,还有刺客余党。故而一声吩咐:“来啊,摆座头!”手下人动作迅速,立即在演武厅上,把座椅排列成弯弯的月牙形。彭玉麟和众位大人入座,立即发布命令:“来啊,调马队两队,立即封闭城门。” 

一声令下,马队的小老爷,立即点齐马匹,一队二十五匹.二队五十匹。五十个小老爷飞身上马,一阵吆喝,象一阵风一样扫出枝场,扫上大街。这一来,校场内外,一片混乱,老百姓呆脱。顿时从枝场,到大街,男女老少,一片惊慌,逃的逃,哭的哭,喊的喊,张文祥事先估计到的人闻惨剧,即将发生。 

彭玉麟看到马队已出校场,马上发出第二道命令:“来啊!将这校场团团包围,不准闲杂人等,内外乱窜。立即授捕刺客余党!” 

这一下更加不得了,校场中二百六十五营兵,十多万人全部出动,把这样一片大校场,围个水泄不通。外三层,里三层,刀枪森森,战马嘶鸣。校场内外看兵操的老百姓一看情势不妙,一个个要紧拔脚想溜。几十个人抢先夺蹄,带动几百、几千人象潮水一样:“哗…!”校场周围,人山人海,推的推,撞的撞,挤的挤,轧的轧,一边要逃出去,一边要赶进来,大哭小喊,一片罗唣。不好!看台出毛病了。只感到摇摇晃晃,许多人从扶梯上挤下来,年轻力壮的干脆从台上跳下来。突然问,天翻地覆,只听得:嘎——!木梢断;扎滴嗒!绳索断;轰!看台坍下来。而这些看台措的实在太蹩脚,一只靠在一只上,这样一来,坍了一只,就要只只坍。你看,轰天震地:嘎嘎嘎!轰轰轰!一只只都坍下来。 

作孽啊!那些赶场子,做小生意的,人逃了还要顾担子,跌跌撞撞,这边打翻了馄饨担,那边跌倒了糖粥担。一家人家逃了自己,还要顾别人。阿哥寻兄弟,阿姐喊妹子,爷娘找小囡:心肝宝贝,哭声震天。跌死、踏死、压死、轧死,难以计数。简直是大难临头,混乱不堪。 

彭玉麟一看,校场已经包围,第三个念头,就是想到周国瑞身上。他问众位大人:“众位大人,从刺客手中,夺得手本一道,上面写得明白,江苏候补知县周国瑞。可有哪位大人知道该人底细,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在这种场面上,周国瑞是什么样的人?不要说确实不知道,就是真知道,是不是要讲?能不能讲?都要慎重斟酌,煞费思量。众位大人面面相觑:“………!”“众位大人!”彭玉麟继续追问。 

“这江苏候补知县周国瑞,与本案关系重大,如有人知情不报,今后追究起来,不好说话,还不如乘早为好!”喔唷!真价货来哉,胆小点的脚里已经有点发抖哉。“…!”突然丁日昌抢先作答,为啥?“江苏候补知县”,今后有点啥事体,第一个追查到的就是你江苏巡抚。怎样回答?真是叫“死人不管”,往马新贻身上一推了事:“宫保!想那周国瑞在今天这种场面上,敢投帖求见,想必一定是马帅的人。倒不如趁现在,当面请教马帅为好!”言之成理! 

彭玉麟离开自己座位,走到马新贻身边:“马帅!”马新贻听到宫保喊他,眼睛慢慢睁开,头勉强竖直一点,隐隐然点一点头。“马帅!刚才从刺客红面戈什哈于中,缴得一道手本,上面清楚写着:江苏候补知县周国瑞。马帅,此人究竟是什么人?是不是刺客余党?”马新贻心里在想,老表兄啊!你怎么会和张文祥弄到一块去,来计算我这条命?今天都是你在校场门口,哇里哇啦叫我,否则我也不会出这种事情。今天你也不能怪我无情了,一起和你到阴曹地府去说清楚吧。故面马新贻对彭玉麟点一点头。“喔!果然是刺客余党。”彭玉麟要紧调转身来,到正中座位中坐定:“常熟福山镇总兵熊登武、江苏总兵吴长庆!”“标下等在!”“命尔等不论带多少弟兄,立即到校场门口,捉拿刺客余党周国瑞!”“遵宫保吩咐!”两个人答应一声,立即带领护卫。亲兵,冲往校场大门。 

但是,如今校场门口已经一片混乱,人山人海,加上大家面不相识,哪里去找什么周国瑞?但两位总兵总究经验丰富,略一寻思,立即传令弟兄,齐声呼喊“哪一位是江苏候补知县周国瑞、周老爷,立即演武厅传见、传见啊!哗……” 

这时的周国瑞究竟在什么地方,仍旧在校场门口!难道他不知道已经出事体?怎么不知道,马队扫出去,校场被包围,人群涌过来,他统统清清楚楚,甚至于连张文祥被他们绳捆索绑捉起来,他也远远看得清楚。那他为什么进不逃走?象找死一样还等在校场门口?他有他的想法。怎样想?他以为大概官府认出来,张文祥是乔装戈什哈,所以把他捉得去。但戈什哈是假冒,我老表兄却是货真价实,何必如此小题大做?如今恩公为了我,吃这种苦头,只要我能面见老表弟,一定为他说清楚,并且况:是我叫他假扮的。你老表弟总不好意思办我的罪名。特别是他亲眼看见马新贻在另一个官员的搀扶下,走上演武厅,所以决心要等马新贻传见,来搭救恩公文先生。 

现在,猛然听到有人齐口同声地在喊:“哪位是江苏候补知县周国瑞、周老爷,立即演武厅传见!”周国瑞想;你老表弟总算天良发现,来传见我了。故而他在乱成一团,大哭小叫的人堆里,整一整衣帽,高声答应:“江苏候补知县周国瑞就是本人,本人就是周国瑞!” 

常熟总兵熊登武排开众人,冲到周国瑞面前,一看!是一个十足的书呆子,这是什么时候了?竟然还文质彬彬,在这里等人家来捉。看看不象是刺客余党,不要弄错了:“你是周国瑞吗?”“对的。对的,在下就是江苏候补知县周国瑞。”江苏总兵吴长庆这时也已赶到,一声令下:“搜!”弟兄们围上去,七手八脚,上身搜到下身,什么也没有。“回禀总兵大人!周国瑞身上,搜得小钱二十文,草纸一张,旧手帕一方,别无他物。”吴长庆大喝一声:“绑!”周国瑞这下弄不明白了。戈什哈是假冒,我老表兄是真的。“我候补知县是真的,不是假冒,你们怎么能绑我?”“谁问你真的假的?来啊!带走。”“喳!”这批弟兄不问“三七二十一”,把用国瑞拖拖搡搡,押往演武厅。周国瑞一路走,一路喊:“难道这是你们校场的规矩,要绑了才能见总督大人吗?你们欺侮我!难道我这个候补知县是假的吗?待我见了总督大人,要你们的好看!” 

吵吵嚷嚷,一直押解到演武厅下。熊登武、吴长庆上演武厅:“回禀宫保和众位大人!刺客余党周国瑞已捉拿在押,就看管在演武厅下,待宫保和众位大人提审。”“好!记功,退下!”彭玉麟仍旧是战将气魄:有功必记,有过必罚。赏罚分明,部下才能效命尽力。“喳!标下等告退。” 

熊登武、吴长庆退下,彭玉麟再次走到马新贻身边:“马帅,刺客余党周国瑞已经就绑,兄弟彭玉麟准备在演武厅上立即提审,马帅你看如何?”马新贻想:我实在弄不明白你老表兄怎么会和冤家张文祥勾搭在一起?倒不如趁我还听得见,看他说些什么?!故而微微点一点头。彭玉麟同到中座:“来啊!带刺客余党周国瑞!”“奉宫保钧谕,把刺客余党周国瑞带上演武厅受审哉!威——!” 

呼威连连,令人丧胆。亲兵过来,把周国瑞身上绳索解掉。周国瑞对他们望望,心里想:你们这批东西,狗眼看人低,仗势欺凌人。现在倒来替我松绑,拍我的马屁了。待我见了老表弟,一定要告你们一状,给点颜色你们看看!周国瑞被押上演武厅,偷偷一窥,咦!怎么老表弟不坐在这里,难道恐怕我是假冒,所以先叫众位大人来盘问盘问?不去管它了,见过再说:“众位大人在上,江苏候补知县周国瑞,见众位大人请安!”彭玉麟一看,嚯唷!你不要看他官卑职小,居然派头蛮好,上来请安的功架也不错,可惜现在已经不是“请安”的问题了。“你就是江苏候补知县周国瑞吗?”“是真的,决非假冒!”彭玉麟真是啼笑皆非,心里想:谁还来管你是真是假?“问你,今天这桩事情,可是你干的?”“回大人!是我干的。”要死快哉!彭玉麟是在问行剌大事,周国瑞是在答校场呼喊,求见马新贻,真是牛头不对马嘴。 

彭玉麟一听,好!吃价!你看,这种人毫不抵赖,一口承应。看他不出,倒还是一个英雄本色。“那你为什么要下这样的手段?”“只因为我上辕七次,七次未见,故而不得已,才用这种手段。总要清众位大人,多多原谅!”众位大人一听,全都愕然。行刺两江总督,竟然还要叫大家多多原谅,真是闻听末闻,见所未见。“问你!那个红脸戈什哈,是你的什么人?”“是我的恩公!”“他做的事你知道吗?”“众位大人,这个事情,他本来不敢干,完全是我叫他下的。”彭玉麟心里叫一卢:好!有种,英雄本色。大丈夫做事,就要这样光明磊落。只应为是在这种场面上,否则他简直要站起来,拍拍周国瑞的肩膀,翘起大拇指,赞他两声:“好!好!有道理!” 

老听客要说了:说书的,亏你说得出口?彭玉麟竟然赞赏起刺客余党来了!你再说下去,彭玉麟要和周国瑞结拜弟兄快哉。不!这叫英雄惜英雄。国法是国法,想法是想法,不能混为一谈。古代文天祥抗击元兵,被捕以后,杀头归杀头。尊敬归尊敬。元朝替文天祥写传,载入《宋史》,照样称赞他是忠贞英烈的大忠臣。 

彭玉麟对周国瑞看看:“你知罪吗?”“应得何罪,由我一人承担就是!”众位大人。听得神情肃然,都在想:真是位了不起的人物。周国瑞怎么会这样讲呢?他想:大不了冒充一个戈什哈。现在恩公被绑,我怎好“拔短梯”,为难文先生?轧朋友就是轧一个患难,酒肉朋友有啥稀奇?我周国瑞在恩公文先生面上,决不拆烂污,昧良心。 

众位大人,包括彭玉麟在内,全部缠错了。只有一个人,赛过“肚皮里吃了萤火虫:亮堂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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