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顶住-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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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都住在父母家,上班下班吃饭睡觉,有时打打麻将,有时独自去看场电影。周瑾给我打过
几个电话我都没接。上班时偶遇关山平,他几次想同我谈谈都被我拒绝了。一天傍晚,我实
在百无聊赖便去附近的一个湖,游今年头一场也许是最后一次泳。
傍晚天已经很凉了,偌大的湖面没有几个游泳者,只有几个游船在夕阳中倘徉。我把衣
服卷成团夹在自行车后座上,趟下水慢慢游起来,湖水很凉很有质感,每划动一下都感到沉
甸甸既有分量又有弹性。水波在我身后分开跳跃着向两边愈推愈远,形成了一个不断扩大延
伸的人字。夕阳几乎垂直于水平,晚霞晕染了天际和湖畔的建筑,树木以及绸缎般抖动的水
面。
我看到周瑾独自划着一只船从晚霞灿烂夺目的光晕中镶金淋彩驶过,桨儿一起一落,桨
声钦乃。
事实上我继续向前游去,与她交错而过。我游过一孔桥,游入另一处湖面。这儿更是寂
廖,几乎无人湖堤茂盛的荒草浸于水中,一排弯柳低拂湖面,成群的蚊子贴着水面嗡嗡飞
行,我的腿不时碰到绵密柔长的丛生水草。
身后传来搅动及水的“呼喇”声,一只尖尖的船头紧紧贴着出现在我的头侧,船身一点
点增大然后无声与我并行。
我们就这样前行了一段距离,不远不近,不前不后,没有对视也没有交谈,就像两个陌
路人在同一条路上各走各的。
我突然感到很累,便停了下来。船也停了,接着偏向朝我划来。我伸手抓住船帮,水淋
淋地翻身爬了上去。
周瑾坐于船上,平静地注视着我,她未加修饰但惊人的美丽,如同一粒珍珠于暮色里闪
闪发亮。
“去哪儿?”她嘴唇不启地说。
“回家。”半天,我说。
家里一切依旧,那种熟悉的凌乱和随意就像我今早才离去,所有衣物用品都在老地方,
使我感到一种松驰和舒适。
我们冲澡、更衣,一起做了顿便饭,敞开胃口吃,冰箱里甚至还有一瓶冰啤酒我们分着
喝了,那气氛真有些令人忘乎所以。我不再回避她的视线,还和她说些家常琐事,接着,我
想我对她笑一下,这一笑使她的脸孔立刻扭曲了、歪斜了,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你想折
磨我吗?”她噙着泪说,“我不能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我叹口气,直视着她,双手把
着桌沿把椅子往后挪开,起身离去。她一把拉住我的手:“你别走。”
我看了一眼她,又低头看了眼她抓着我的手。
她把手松开,缩回:“你别走……”
“我去拿烟。”我说,走进卧室。
我从卧室拿着半包烟出来,点上一支抽着问:“你想对我解释吗?”
她摇头,坐到沙发上把腿收上去抱着,怕似地缩成一团,请求说:“给我一支烟。”我
递一支烟给她,又把打火机递给她。
她按了几下没打着火,我要过打火机,帮她点上烟。
她抽了一口,甩甩头发喷出烟雾,镇静地说:“你是不会原谅我了,对吗?”“你希望
我原谅你么?”
她黯然神伤地低下头:“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的。”
我沉默地吸烟,抽完一支又点上一支。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你说,怎么办吧?”
“什么怎么办?”“怎么惩罚我?”“……”“离婚?”“……你同意吗?”她的眼中
立刻充满泪水,伤心地说:“我还能说什么?你早下决心了。”“你觉得这日子还能过
吗?”
她不言声,只是一滴滴掉泪,手里的烟灰一截掉在地毯上。“你不想离?”“要是我保
证改呢?”她掉着泪说,“再也不了。”
“你想保证咱们都把这事彻底忘了吗?就当从来没发生过?”“我不想离。”她揩揩眼
泪,鼻子堵塞地说,“我不离。”“你不离?不想离?那你为什么?”
“我错了。人都有一时糊涂的时候。”
“你这属于一时糊涂吗?”
“嗯。”她自我肯定地点点头。
“你少狡辩。”我被气笑了随即恼怒起来。“那你为什么?我告诉你周瑾,别以为我对
你狠不起来。过去我对你是狠不起来,但这次……”“你对我要狠了。”她仰起脸轻轻地
说,“对我要狠了吗?”
“你为什么?”我避开她的目光,掉过脸说,“为什么要干这种事?你不知道这会毁了
这个家吗。”
“……”“是我不能满足吗?”“有时候……有时候我是这么觉的。”
我不想假装无动于衷,这句话的确刺痛了我,使我一下眼中涌满了泪,我感受到了莫大
的伤害甚至超过事情本身对我的伤害。“对不起……”“别碰我,”我厉声喝道,“别碰
我!”
我起身起开,无力地站到窗前一言不发地继续流泪。
“你就那么讨厌我?”她哀怨地,跟了过来,再次把手搭在我身上。“是的!”我无情
地将她推开,愤怒得透不过气来,无法找到能准确表示我的感受的词汇。“……你少腐蚀干
部。”
次晨,天上出现鱼肚白,她对我说她同意离婚。
屋里烟雾腾腾,就像有一屋子干部开了一夜会。我的感觉已趋于麻木的听了她这句话,
我既不感到兴奋也不感到轻松,倒是有种辛酸。“我不想这事大肆张扬,”她说,“不需要
调解也需要诉讼,咱们俩协议悄悄离了就行了。”
我点点头:“我也不会把你的事说出去。”
“那咱们离婚原因说什么呢?”她以一种可爱的认真态度。“人家肯定要问的。”我说
“感情不和”。她坚决反对,说“这不是事实。”我又说“性格不和”她也不同意,非要找
出一个涉及我们双方关系的第三个原因。我费了很大劲说服她这是不可能的既然是两人离婚
那必须是出于二人的原因,天塌地陷都与此无关。她说那肯定承认是她这一方不忠。我表示
坚决反对,“上海市不是为了我面子,我不允许你名誉和人格受到他人任何哪怕最微小的中
伤和诽谤——我们俩的事是我们俩的事。”
最后,我们同意“感情不和”作为我们离婚的理由。
接下来,我们就财产问题心平气和地进行讨论。
“房子家具都给你。”她说,“你还得再结婚,再找人。”
“那你呢?”我问,“你们打算结婚吗?”
“不知道。”我说,“我不想再结婚了。”
“总得再结个婚,不管和谁,儿子还得再过下去。”
“不考虑那么多。”她眼中闪着泪说。
“房子家具还是留给你吧,我拿一部分存款行了,关山平也是个没本事的,你一个女人
就更没办法了——我怎么都好。”“你就是留给我,我也得把这些东西全卖了。”
我们不约而同看了眼室内一切,家具陈设静静地待在各自的位置,就像一群无言温顺的
奴隶。
“你打我一顿得了。”“我打你干嘛?”我冷冷地说,“我不是跟你算帐来的,我是想
问问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我可以保证今后不再跟她见面。”
“你得对她负责,我们已经开始办理离婚了。”
“可是,她不愿见我。”
“她不是现在才愿意见你吧?拦住你了吗?”
“……”“她对你还是有感情的,这是她亲口对我说的。继续显示你魅力和力气吧,现
在更为容易了,不需要再内疚了,你们一些以公开相爱了。”“……”“你,不是仅仅想玩
弄她吧?”
“不,不,决不是……决不是。”
“多少,起码……还是有点感情的?”
“是……”“你一定也清楚,正是基于这点我才如此行事。是妻子与人相爱还是妻子被
人诱奸——姑且不称之为强奸吧——这二者的性质完全不同,我的反应也绝不一样。如果是
后者……也许不至于杀人吧,但我肯定是不计后果地干些什么——不是鱼死就是网破!我的
生活本来没多少可留恋的。”
“我发誓,我——起码我是出于爱……”“那再好也没有了。老实说,我一直怀疑,这
种怀疑也要一直延续到我看到证明你确实有爱情的事实才能结束。”
“你说她真的对我也有同样的……她一直都是对我说……所以……”“就是在昨天晚
上,她亲口对我承认的,”说:“想来想去,恐怕是真的有点爱他。我过去的存在一直妨碍
表达她事情实感,这你还不明白么?”“我明天就去找她。”岁末,西伯利亚的第一场寒流
袭来时,漫长折磨人的离婚程序终于一步步完成,结束了。房子和主要家具留给了周瑾,我
只拿走了一部分现款。周瑾坚持按家具等分值折款付给我,她说亲兄弟明算帐何况已宿鸟分
飞,她不想去一个路人情。也确实需要钱就没多争就接受了。
当我们众街道办事处——我们曾经登记结婚的那间屋——办完最后的离婚手续执一张离
婚证出来时,她说请我吃顿饭。“我们结婚后就没一起下过馆子,唯一一次还闹得不欢而
散,以后也没机会了。”我点点头,答应了。我们在路边随便找了个好一点的餐厅进去。
不是吃饭时间餐厅里以很少同时很冷,寒流提前到来,尚未到法定室内取暖时间,餐厅
的暖器摸上去都是冰凉的。
我们捂着羽绒衣,蜷缩着坐在桌子的两边,瑟瑟抖抖从袖子里伸出筷子夹菜,喝着冰凉
冻牙的啤酒。
热腾腾的炒菜送上桌没多一会油就表面凝结成冻儿。
我注意到周瑾一直泪涔涔地眼睛此刻一点泪水也没有,完全干涸。她显得又老又憔悴,
头发也没很好梳理,凌散乱,人干瘪了分圈,鼻子愈发地尖,眼睛愈发的大。
她发现我正在看她,抬眼冲我一笑,眼角立刻出现细密了易察觉皱纹。她笑着说:“今
后再见我就该装和我不认识了吧?”
“怎么装得出来?”我也笑着说,“不会。”
“还再见吗?”“谁知道,也许,都在一个城市里,没准哪天就遇到了。”
“是呵,我去找关山平也许能碰工你。真逗,我过去找你怎么就没遇到过他?”“他刚
结束不久。”“我过去怎么就没想到他们兰达公司和你们设备局是一个单位。”“我们经销
部门对外商叫兰达公司,其实是一回事。”
“要是想到了不就没这事了?”她笑着望着我。
“那就会出现另一个陈山平,邓山平。”
“你真认为我就这么坏?这种事不可避免?”
“很多遇到机会,改变了自己的生活,很多人没遇到机会,什么样儿,死什么样儿,一
辈子没变化其实人都是一样的无所谓好坏,有无机会而已。”
“如果你遇到机会呢?”
“……”我笑笑,没说话。
“说出来也许你不信,但我还是想告诫你,”分手时,我们站在餐馆门口,都戴上兜帽
扣严护脖。周瑾嘴藏在羽绒衣领后露出眼睛和大半部脸说:
“我一直爱你,包括那些时刻,直到现在。”
我没说话。她的眼睛湿润了,瓮声瓮气地说:“别光想着我对不起你事,也想想我对你
好的地方。”
“她转身就走。”“等等。”我叫她。“有句话你问我好几次都没有回答,现在我可以
告诉你……我也——爱过你。”
我掉头匆匆而走,迎面吹来凛冽的,夹着细小坚硬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