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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书屋 1999年第五期-第24章

小说: 书屋 1999年第五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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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萨伊尔的美是一种非常难以承受的美。它来源于生命中的矛盾,消耗着生命本身,它专心致志,从不偏移,它的魅力慑人魂魄,它既强烈地激起人的欲求,又横蛮地阻止那种欲求的实现。这样一个异物,见过它的人将毫无例外地卷入那种分裂与混乱。然而人为什么要自愿承受这种可怕的美呢?恐怕还是体内不可战胜的邪恶欲望所致吧。为了给欲望以出路,人顺从了萨伊尔的意志,在煎熬中度日,反复无常,忽惊忽乍,但念念不忘那不朽的虎,用虎来否定一切生的猥亵与卑劣、恶俗与浅陋,同时运动起僵硬如木偶般的肢体,蹒跚地迈向虎的家园——那太阳之乡。在谜一般的人生旅途中,或迟或早,人总有那么一天要同萨伊尔遭遇,那种具有强大杀伤力的美将从此进入人的内心,在那里驻守到最后一刻。人自相矛盾,走投无路,为寻找意义像瞎子一样乱撞,为突出重围而弄得头破血流。中庸之道是没有的,平静和安宁意味着死和美的消失,惟一的可能性就是描述者称之为〃奥克西莫隆〃的做法,即来回在两极之间。萨伊尔产生于悲剧,它的美是一种悲剧的美。特奥德里娜脸上那变幻的、包罗一切的表情是黑暗的光线、黑色的太阳,它暗示的是煎熬、磨难、甚至杀戮,然而它也暗示金光灿烂的高贵的虎,暗示坚韧不拔和蔑视一切。领悟了这一切的人仍然要承担它,发扬它,为的是自身的生存与发展。

  无事生非:头发、政治及其他

  
  ? 赵无眠
  专栏集萃
  头发本是微不足道的。它虽生得高高在上,终日被万物之灵们供于头顶,精心梳洗,呵护有加,势利者以发式取人的身份品味,博识者由发质看人的体格营养、气血兴衰乃至前途命运,但说到底仍只是花瓶式的一种摆设,不痛不痒,既轻且贱;多一根少一根无关弘旨,不致妨碍观瞻,亦无损于健康;人们修个头理个发的,多属以平常心待平常事,反正剪了生生了又剪,刀架在脖子上当是〃割韭菜〃,绝没有错砍了头〃将来不好接上去〃的忧患;倘使不小心手快了些剪缺一绺,也没有什么大不了,顶多养它几天便好;何况一经剪落,就与人身上清除下来的其他废物如眼屎、耳垢、粪便、指甲、唾沫、鼻涕、汗污、痰迹、尿痕、精斑……差不多,令人敬远而拂之犹恐不及(某些恋物癖的痴男,将怨女抹过桂花油的秀发铰下来当作信物秘藏,不在此列)。
  总之头发这玩意儿,〃形而上〃却〃神而下〃,无论作为话题还是标题,都缺乏时代感、纵深感、神圣感与使命感。面目崇高以专写重大题材为己任的文人们,必嫌它鸡毛蒜皮;而成天将救国救民伟大理想付诸滔滔宏论与明争暗斗的精英们,更恶其琐屑流俗。为了划清界线,自诩清高的中国人还说过一句绝情话:〃头发长,见识短。〃真是眼光独到。最明显不过的例证,便是咱们清朝时男人的头发——前面一半至短(拿剃刀刮出青皮),后面一半至长(长辫子油晃晃扫臀)。所以有清代前一百多年〃康乾盛世〃后一百多年接二连三割地赔款。
  据说当年清兵进关,征服中原,第一件要大伙儿干的事就是剃头,将各人前额刨出一片长远的见识来。本来改朝换代,江山易色,任何新政府,都会想尽法子弄一些这样的新气象,殊不足怪。比起轰轰烈烈开展群众性的〃洗脑〃运动,只剃半个头,简直太舒服了。还可以趁机打扫一下个人卫生,比方挖挖耳屎呀什么的,以清视听。谁知这么一件好事,国人竟如丧考妣,痛哭失声,以为奇耻大辱。有骨气一点的甚至宁可砍头也不肯剃头。而新王朝的政策恰好是,〃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果然将他们的头全拿去砍掉了。我们今天的中国人,都是没一点骨气的祖先的后代。
  前明遗老雪庵和尚,尝做《剃头诗》一首解嘲:
  闻道头须剃,何人不剃头?
  有头皆可剃,无剃不成头。
  剃自由他剃,头还是我头。
  可怜剃头者,人亦剃其头。
  他是出家人,故能如此空了。一般平民百姓,还得留着它去〃结发〃娶亲生子的,要将六根剃断,当然难舍难分。况且这发式也不够科学,既不御寒,又不防暑;既不出世,又不入世;既像男人,又似女人。实在没必要来个全国大一统。
  〃驱除鞑虏,光复中华〃的革命党,将自己头上的辫子当成首先革除的对象。少数没当上革命党,却受西风东渐影响的读书人,也学着一剪为快。不过那时没一个理发匠会理〃西式头〃,只好让它们长披齐肩,个个跟今天一些后现代主义诗人、艺术家似的。怪不得常遭人讪笑,被阿Q们讥为〃假洋鬼子〃。
  及至革命成功,风气骤变:人人都得剪辫子了。街上摆一个捞面摊子,剪辫子一根,免费吃面一碗。全国人民很快以新的面貌〃咸与共和〃。只剩极少几个遗老,死不肯剪辫,反为他人奚落嘲笑。一次,北京大学教授辜鸿铭作讲演,刚一露头,台下一阵哄笑:原来他老先生脑后仍拖着十年前清朝的长辫。待笑声稍息,他却不慌不忙讲出一番话来,令全场听众顿时哑口:
  〃你们脑袋上的辫子是剪掉了,脑袋里面的辫子则不一定都剪得掉!〃
  至少在中国历史上,头发曾跳出个人的一己之私,有过一番关乎国运浮沉、〃一发千钧〃的地位。其实,人类区别于其他动物的最大一个表征,就是长了头发。由于大脑的进化激变,智力起飞,头发于是应运而生,蓬勃发展,成为一面标新立异的旗帜。孔子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他已经领悟到,头发是我们身上最重要的遗传基因。民间也有一首歌唱道:〃大坂城的姑娘辫子长呀,眼睛真漂亮呀。〃可见〃辫子长〃的审美意义,要排在〃眼睛真漂亮〃之上而居首位。一位好莱坞华裔女明星,不怕在镜头前袒裎相向,却为拍片需要剪去满头青丝犹豫痛惜了好几个月。
  古人没有香波、护发素、定型发胶之类的化学药品,但知道勤于梳洗有益健康。宋人陶壳作《清异录》云:〃修养家谓梳为木齿丹。法用奴婢细意者,执梳理发无数日,愈多愈神。〃理发用〃梳〃(齿疏),整鬓则用〃篦〃(齿密),有木质的,有牙骨的,十分讲究。不单女人们成天梳来梳去,男人居家出外,也随身带着一把小篦,像电影《列宁在一九一八年》里克里姆林宫卫队长马特维耶夫一样,时不时到头发上刮两下,好保持摩登清秀。
  有一天,端王赵佶进殿,忘了带篦刀,向任职枢密院的王晋卿借用。王晋卿从腰间掏出来递给他。赵佶觉得式样〃甚新可爱〃,忍不住赞了一句。晋卿说:〃俺家里还有一把哩,一会儿叫人跟您送去。〃当晚,派一个小厮送到王府,正遇上赵佶在园中踢球。送篦刀的小厮在踢球方面颇有身手,一球飞来,稳稳一接。赵佶大喜,唤人去通知晋卿:〃小厮与篦刀我都留下了!〃没多久,宋哲宗死,弟赵佶即位,是为宋徽宗。那位送篦刀得幸的小厮,则是后来的大权臣高俅。
  爱惜头发的宋徽宗,艺术上颇有造诣,书法多传于世,更擅绘画。但重用蔡京、高俅一伙,大兴花石纲,结果很不像话地当了八年俘虏,蓬头散发,客死异邦。
  将发须视为〃身外之物〃而巧妙加以利用的政治家也不是没有,例如曹操。一次他带兵出征(打张绣?),严令军士不得踩进老百姓的麦地,违者斩。恰恰他自己的马受惊失控,踏坏一片禾苗。其时曹丞相正是后人说的那种〃枭雄〃,集军事、行政、立法、执法、督察和司法大权于一身,将这事儿轻轻一笔带过谁还敢说什么,何况也不是他的错。他却认认真真地痛苦了一番,拔出剑来自杀,被部下死活拦住了。经反复劝说讨价还价,最后才同意割一把须发代替了脑袋。
  表面文章看起来好做,但古今中外,能做得曹操这般漂亮的并不多见。借一副形容理发匠的对联来打比,再贴切不过:〃虽然毫末生意,却是顶上功夫。〃反观历史上那么多来来往往叱咤风云的政治人物,无论是唱红脸还是唱白脸,不管是大奸雄还是大英雄,几人敢于罪己、舍得这么〃丢份〃的?别说当众割一大把须发,要他的一跟汗毛都万分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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