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仙歌-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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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算!
风宁瑄穿林掠风的俐落身段在靠近座骑时生生煞住,害得跟在后头的风宁琛险些儿就要让挺直的鼻梁和宽阔的背脊相见欢。
「大哥你做甚突然……」
冰刀般的寒光削断未竟语尾,风宁琛总算知道让兄长猝然止步的原因为何——伫立在众人眼前的青衣男子身形沉稳,右手拈握三尺秋水像拈握一道冰冷月光。
「冰蟾剑?」杜绍怀的清冷语声划破寂然氛围,明明是初秋微凉,短短三字却森寒如同冬雪飘飞。
春风不识寒梅冷,此番竟是初见。
这就是,道上的寒梅公子吗?
「少堂主可也忒慎重,冰蟾剑向不轻易出鞘,拿来迎接我等,怕是太过纡尊降贵罢?」
怎么这么挑衅?风宁瑄凝起眉:倒像我会说的话了……
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季檀乐似乎也微微吃惊,印象中这不是和他较量谁比较惜言如金的寒梅呀。眼光瞟过寒梅身旁的高大男子,方才他们还携手并行呢,想来对寒梅而言,这人该是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是他改变了寒梅吗?
他们的亲昵着实令人生疑……
不过眼下可不是伤这种脑筋的时候。
坦然直视杜绍怀的冰冷瞳眸,他认真道:「我无意与你为难。」
这下可换风宁琛瞪大了眼睛:「无意为难?你们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还真不小,拿了把剑在这里守株待兔还无意为难咧!」
季檀乐不是擅长解释的料子。
他只能以行动代替口头可以分辩的一切——
喂过月光的剑刀一闪,削往杜绍怀肩头的势子却是虚招!
锋芒在杜绍怀的身前画了一道烁亮弧线,而后触上急急来救的一抹霞光!
「宁瑄!」事态完全出乎意料,他的目标怎会是风宁瑄?
白梅出鞘,剑鸣有凛冽的味道。
然而迎接他白梅剑的,却不是拥有潋滥月色的冰蟾刀。
「一个打一个,这样比较公平嘛!」
白絮飞微笑着出现,右手蝴蝶箫架住白梅剑的凌厉,但也只有他的兵器才知道他根本就是在强撑好汉。
「二哥你太贼了!原来你就是想跟寒梅打才跑那么快!」
哇哇大叫中,姜重玄的短枪也和风宁琛的流云剑铿锵斗上。
而已经把回春子视为宿敌的穆后霜自然不落人后,淬上剧毒的鸳鸯刀圆转如意,陆松筠一把醉红剑则巧游若灵蛇,刀剑相击间还会有缕缕白烟窜起。
但这都不是杜绍怀所关心的。眼前屡走险招的蝴蝶箫根本不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他唯一看得见的只有流霞与冰蟾的愈斗愈烈——
杜绍怀在这头心急如焚,风宁瑄在那头也确是险象环生,季檀乐的冰蟾剑如影随形,他只能堪堪相抵,却苦无机会转守为攻。
「宁瑄,踏乾位!」
混乱中他听见杜绍怀的声音,身体比意识更快的动作,是一段时间以来共同练剑的反射。
霞光流闪,季檀乐硬是被逼了个措手不及,衣袖竟被戳穿一孔。
「巽位!」
依言踏去,流霞黏上一锋冷月,刹时攻守逆转,剑芒起落间,风宁瑄已能和季檀乐斗个不相上下!
「你!」
白絮飞见状不禁大为懊恼,这人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嘛!打架不专心也就罢了,只是出言提点竟还能让大哥吃亏,他的实力……
冷汗涔涔,就连素日不离身的蝴蝶箫也非常不识相的看准了时机背叛他,蓦地一滑。「你也该罢手了吧?」
颈边有白梅剑散发的阵阵寒气,他还能说不吗?
见白絮飞已无抵抗之意,杜绍怀便也干脆的撇下他,专注观视风宁瑄的状况,准备随时出手相助。
谁知风宁瑄战到酣畅,气走全身,行到「刺」字诀时一剑递出,却见季檀乐倏然收定身,眼看流霞的最前端就要戮进对手心口,风宁瑄竟突生一丝犹豫。
只是一瞬的差池,却是遂了季檀的意!
这是一场豪赌,筹码是自己的命。
他深知寒梅并非辣手之人,因此他愿意赌,赌这人是否会和寒梅一样。
而他也确实赢了。
当杜绍怀看出不对就要扑前去救时,季檀乐却以更迅速的手法横削流霞的中段,一震之下,流霞剑脱出了风宁瑄的掌握,冰蟾剑直指风宁瑄心窝。
「没想到你有这样的实力。」
就在风宁瑄脑中闪过此命休矣、杜绍怀挟着满身杀气急急逼上的时候,季檀讲了今夜第二句话,还相当顺手地,回剑入鞘。
这下他们可是不无惊诧,风宁瑄更是拢起眉道:「我有没有听错,你这是在称赞我吗?」
「我大哥不是说了,他无意为难你们?」尽管颓丧依旧,但身为季檀乐的代理发言人,白絮飞还是十分恪尽职守:「他纯粹只是想试试这位……呃,请问贵姓大名啊?」
「风宁瑄。」虽然目前的情况十足诡异,但他还是回答了自己的名字。
「对了,反正大哥就是想试试你的实力罢了,没有旁的意思。」
「为什么?」挑起了眉,杜绍怀仍是一身戒备。
「这很难解释耶!」白絮飞状似苦恼地搔了搔头,又觉得还在打的那四人实在有够吵:「二妹!四弟!可以停手了吧!」
「谁理你!」
男女合音远远传来,白絮飞闻言一愣,喃喃自语:「奇迹出现了……他们两个居然有意见相同的时候!」
也罢,就让他们自个儿打去罢。这里还有两个人杀气腾腾的在等着他的说明呢。
「让我这么说好了。我们几个的确都是四玉门各堂的少堂主没错,但讲句老实话,四玉门可不是什么万众一心的地方,单是我们四个,心就都不在四玉门……」
「哈哈,这话要是让咱们爹娘或门主听去了,怕不落个杀无赦的罪名喔。」自嘲似的笑笑,西斜的皎白月色照进眼里,还嫌几分黯淡。
「听说最初的四玉门不是这样的,听说是门主变了,听说他是为了那本劳什子的傲梅谱……总之有很多的听说,但四玉门再怎样都回不到从前那样坦荡荡的意气风发,再怎样……都难以服众。」
「那你们……?」句子是未竟的疑窦,因为连风宁瑄自己都不晓得该要怎么接续这个问句。
「过去的事我们不清楚,然而现在门主的恩怨似乎全系于一人,就是寒梅你。至于我们,再怎么说也是门下人,又是少堂主,除了听命行事还能怎的?可是我们对你从未怀过恶意,这点还希望你能相信。」
对照他们过去的态度,杜绍怀倒的确能接受他们「不怀恶意」的说法,季檀乐一上来就冲着风宁瑄,那比冲着他来更令他感到难以原谅!
因此即使褪去了戾气,兴师问罪的态势却少不了:「既然没有企图,那你们又何必拐弯抹角地来试我们的实力?」
没有回答杜绍怀的问题,白絮飞倒是碎碎地先埋怨起来了:「大哥,都是你,干嘛那么心急的动手,也不等我来说清楚。喏,这下我们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那是因为……」好不容易季檀乐终于准备开口,结果四个字之后又是一段不短的沉默,就在白絮飞尴尬地想找些什么来接下他的话尾时,他却又突如其来的说明了自己的意思:「因为我要知道,你们在真正面对四玉门时会是怎样的情形。如果不让你们以为我有敌意,想来你们也不会让我探到底。」
「知道我们的实力,对你们又有什么好处?」
沉吟好半晌,白絮飞才答道:「我们想知道,你们攻进四玉门会不会有胜算。现在看来倒是有的……大哥在咱们门里的武学造诣可以占第三把交椅,而你……」蝴蝶箫指向风宁瑄,「居然几乎和大哥打成平手。不过你心太软,到四玉门里就真是你死我亡,不狠一点会死得很难看。」
「还有他们——」
大家一同望向数尺外的战场,穆后霜已完全败在醉红剑下,正一脸不甘的瞪着陆松筠;而姜重玄和风宁琛则尚未罢手,只是这种平分秋色的打法,一时半刻恐怕也难以结束。
白絮飞叹了口气,刹那间风宁瑄和杜绍怀竟同时嗅到他身上那一股苍凉。
孤寂的……苍照。
悄悄伸过手去,风宁瑄紧握住杜绍怀的手。
他还想这样牵着他一辈子。
「门主似乎料定了你会来,所以在最近下令要各门派不得为难你,而且你还有这群朋友,要平安杀至最后见到门主应该不是难事。」
「那你们……会回去吗?」风宁瑄忍不住问道。
「当然得回去。」白絮飞说着,还拍了拍身旁季檀乐的肩:「无论如何,我们也有我们的身份,不过下次见面的时候……唉,能避则避,我可没兴趣再和你们兵戎相见。」
该说的话已经全部说完,留在此地也没什么意思……
白絮飞转过身去,直直走向还在奋战中的姜重玄和风宁琛,手中蝴蝶箫觑准了短枪和长剑相接的空隙便是一插,劲力一吐——
「哇呀!二哥你干嘛啊!」兵器脱手,虎口也被震得发麻,姜重玄一边甩手一边跳脚,对白絮飞相当不满。
「你们打了大半夜,不嫌累啊。」
果然,太阳已在不知不觉中露了半个脸。
「我已经把话都和他们说清楚了,可以走人啦。」
目送着四色身影渐行渐远,原本预期的重大威胁居然如此和平收场,再加上方才白絮飞的一席内心话,此刻杜绍怀的感觉只能用五味杂陈来形容。
「你信得过他吗?」
沉缓的问句在耳边轻轻响起,他仿佛听见,又恍若未闻……
信得过吗?信了如何?这表示横亘在他们面前的阻碍会少去一道,还是实力不容小觊的一道;不信又如何?原就做好要与整个四玉门为敌的打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抱着这样的决心或许才是好的,江湖,没有侥幸啊。
收拾起无绪的心思,他悠然一笑,侧头望定了情人的眼:「信不信都无所谓,毕竟这是江湖,朝不保夕……你懂吧?」
「懂。我只是在想,如果他们所言属实,日后或许还有机会成为朋友也不一定。认真说起来,除了那泼辣女人,其它三个的人品气度倒是不错的。」
「朋友吗?」眯了风宁瑄一眼,杜绍怀摇头笑道:「你想得也未免太遥远了,与其做这个猜测,不如先想想要是他们仍是敌人的话该怎么办!」
见杜绍怀似乎恢复了日常神采,风宁瑄松了一口气。这些天来,杜绍怀陷入沉思的情况愈来愈频繁,每每像是进入封闭的世界,让他触碰不到、让他心慌……
「不过刚刚真是好险哪!」放下了心,才有机会忆起先前的凶险:「万一那季檀乐真想置我于死地,那后果……」
「有我在,不会让你死的。」冷静地打断风宁瑄的自言自语,他比任何人更不愿去想象那个后果。
「我只是说万一呀,你不知道,他那剑向我刺来的时候,我……」
「大哥!」大哥是突然变笨了吗?看着杜绍怀突然变得又重又急的脚步,陆松筠不禁在心里拼命叹气,绍怀是最不愿意见到他受伤害的人啊,他却偏生要哪壶不开提哪壶,那不是存心要揪着人家的痛处踩、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