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的河-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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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含笑端详着自己的风采。当那双依然明亮的眼睛朝自己闪烁时,一股绝对的自信
从心头升起,面前的人比实际年龄起码年轻了10岁。
诸事齐备。
陈昆生点上一支烟,在袅袅的烟雾中,聆听着门外的响动,只等那一声汽车的
喇叭声。李杰明说好了5点半派车来接的,他该不会忘了吧?
终于,门外有响动。
陈昆生赶紧掐灭了烟头,快步走到院子里。这时,大门已从外面被推开。进来
的这人,不是李杰明,也不是人家派来的司机,而是林秀玉!
“啊!是你回来了!”
“嗯。”林秀玉应了一声,侧身关好门,回过头来不经意似地打量了一眼衣冠
楚楚的陈昆生。
陈昆生感觉到射向自己的视线,觉得有必要说明一下:
“噢,刚才李杰明来电话,说今晚上经委吕主任清王耀先吃饭,要我去陪一下。”
“啊?”
陈昆生又觉到了这一个字里包含着的疑问的口气,忙又含笑解释:
“唉,都是雁雁惹的事。她把人家介绍来,她自己又下乡去了。没办法,他们
经委找到我们。你又不在,只好我跑一趟。要不然,她外婆那里也不好交待……”
林秀玉眼睛不看他,一边朝前走,一边回了一句:
“这没有什么交待不交待的问题。”
“是啊,我也是这么说呀,”他也跟着朝前走,叹了口气,又笑了一声说,
“哎,你不知道那个李杰明,真是缠人哪!他的理由一大堆,说什么雁雁不在,林
家总要去个代表,这样……”
“什么?”林秀玉扭头飞快地盯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不满是显而易见的。
“这我知道。”陈昆生低头苦苦一笑,“我能代表谁?我连我自己都代表不了……
我主要是考虑雁雁和李杰明的关系,我不愿意让她受到我们的……”
“随你的便吧!”林秀玉怕听他再扯到两个人的关系问题上,就忙表了这个态。
转身要走时,门外响起了汽车喇叭声。随即,李杰明进来了。
“伯父……”
“噢,李主任,我来介绍一下,这是雁雁的妈妈。”
“伯母,您好!”李杰明深深鞠了一躬。
“你好!”林秀玉像对待病人似的很礼貌地点着头。
李杰明又上前一步,躬身陪笑说道:
“常听小林说起您,知道您工作特别忙,一直没敢来打扰您。”
“医院的工作,总是忙一些的。”林秀玉对这位谦恭的年轻人印象不错,看了
他一眼,又补了一句,“以后有时间,来玩儿吧。”
“谢谢伯母!”李杰明见这位市里的名医对自己的态度很慈祥,就大着胆子进
一步说道,“今晚市经委宴请王先生,伯母能不能赏光……”
“噢,我就不去了。我这个人,不善于应酬。”
李杰明深恐伯母见怪,又连忙解释说:
“是啊,是啊。真不应该来打扰二老的。只因为是雁雁介绍来的客人,我才跟
伯父说……”
“你们去吧。”林秀玉只好松口。
李杰明也松了一口气,又向伯母告辞。陈昆生也就跟着转身出了门。
一上车,陈昆生就用男人对男人的口气,笑道:
“雁雁的母亲就是这么个人,李主任,你不要介意。”
“哪里,哪里,伯母说得很对,应酬确实是个苦差事。不瞒您说,现在我是吃
饭吃怕了。可不吃又不行。”
“工作需要,不得已而为之嘛。”陈昆生连连点头,“拿我来说吧,上了年纪,
粗茶淡饭是最好不过的了。可是,有时候有些宴会找到了头上,不去吧,得罪人;
去吧,也是勉为其难!”
“真是太谢谢您了。伯父,今天晚上的宴会,徐市长也参加。”李杰明不露声
色地介绍着。他心里知道,对这种事情,老伯父可不像老伯母那样无动于衷。
“啊,真的吗?”陈昆生信不过似的脱口问了一句,随即扭头望着窗外,仿佛
根本没把这信息往心里去。
第十六章
“水仙酒楼”是清河市新开张的一家高档餐厅。
今天是经委吕主任宴请外宾,又有徐市长出席,饭店总经理作了精心安排。除
名厨掌勺外,又把休息间布置一新。迎门的小桌上摆了一个大得像花篮似的花瓶,
插上了一大把鲜花,有点像人家租了来举行婚礼似的,不伦不类。沙发前的长条茶
几上还特别摆上了进口的便笺和圆珠笔,以备不时之需。除了穿梭的服务小姐之外,
还增加了戴白手套的领班和部门经理恭候两侧。总经理更是跑前跑后,唯恐哪一个
环节出点差子。
李杰明陪同陈昆生步入休息间时,吕高良已经端坐在沙发上喝茶了。陈昆生刚
被介绍给吕高良,两人还没有说上一句话,酒店总经理就慌慌忙忙地过来通报:
“徐市长来了。”
吕高良两手撑着沙发扶手,让胖胖的身躯站了起来。他慢慢地往前迈了两步,
神了神西服的下摆,挺起胸,这才快步走到门前。
陈昆生跟在李杰明身后,也随着往前挪。
待一行人已在门前站定,才听得门外一阵喧哗,几个人快步走了进来。为首的
是一位小个子大眼睛的男人。从他轻快的步伐推测,他应该是35岁以下的年轻人,
可从他昂首微笑的面孔以及左顾右盼的神气看来,特别是从他那当仁不让走在众人
前面的姿态和四处寻视的目光中,陈昆生感到他就是徐市长无疑了。
在座的,除了陈昆生,全是徐市长的部下,无须介绍。吕高良抓紧时间向市长
汇报,无暇顾及陈昆生。有吕主任在前,李杰明自然不便上前,只在一旁陪笑。陈
昆生更是没地儿站,退到了屋子的一角。
徐市长仰身坐下,接过服务小姐递上的热毛巾,连头带脸地擦了个痛快。然后
用小毛巾轮换着慢慢地擦自己那双向呼呼的手,从手掌手背到指尖一一擦来,擦得
非常仔细非常专心,根本没觉得一大屋子人正屏心静气地瞧着,等着。直到擦着那
最后的一个小姆指尖时,才垂眼望着小指甲盖儿大声问了一句:
“怎么,客人还没到?”
市长的时间是多么的金贵。市长到了客人还没到,这无疑该是个不大不小的事
故。吕高良忙回过头,略带质问地冲着李杰明问:
“派车接去了没有?”
“去了,去了!早去了,可能是堵车了。”李杰明忙欠身应着。
徐市长没有再说什么,把用过的小毛巾扔在了茶几上。
“徐市长啊,”吕高良挺了挺肚子说,“今天你能来,对我们经委的工作可是
极大的支持啊!”
徐市长已端起茶杯正要送到唇边,听到比自己大出一个年轮的吕主任说出这话
来,立刻停住手,笑道:
“吕主任,你这话就不实事求是了。哪回你叫我,我敢不来呀?”
徐市长斜脱着一双双眼皮儿大眼睛,客气话中不失市长的威严本色。
“嘿,嘿,”吕高良一叠声的笑,两腮上多余的肉欢快地抖动着、说,“我还
真是轻易不敢惊动市领导啊。有时候是真没办法啊!现在这些外商,尤其是港台的,
比我们还看重接待规格。有市长在座,他们就有一种受宠感,我们再谈什么就好谈
得多。”
“‘受宠感’?哈,哈,”徐市长笑道,“吕主任,我要真能起这么大的作用,
以后用得着我的时候,我随时可以作贡献。”
两人说笑了一阵,吕高良才言归正传:
“今天来的这位王先生,是美籍华人,现在住在香港,很有经济实力。据我们
了解,他回国看了几次,想投资建厂,北京、广州都去过,只是举棋不定。”
“哦嗬?怎么看上我们这个小地方了?什么关系来的?”
“也没有什么关系,是我们环保局一个干部介绍的。”
“谁呀?”
“姓林,叫林……林什么来着?李主任,她叫林什么?”
“林雁冬。大雁的雁,冬天的冬。”李杰明赶紧站起来。
“噢,她来了吗?介绍人也该请来嘛。”
“我们请了,不巧她下乡了。”李杰明不失时机地请老伯父站起来,把他介绍
给市长,“林雁冬同志的父亲来了。”
陈昆生早已起立,这时赶紧上前,给徐市长递上名片,转身又给吕主任送上一
张。
“好,好,”徐市长抬身接过名片源了一眼,再抬脸看了一眼面前站着的人,
又盯着名片疑惑地问道,“陈?……不是说,林……?”
“我女儿跟我爱人姓。”
李杰明又忙着介绍着:
“小林同志的母亲就是妇产医院的林教授。”
“噢……我知道,知道,妇产科专家林秀玉同志,是她吧?”
“啊,徐市长,怎么……您认识,我爱人?”陈昆生瞪大了眼睛,大为意外。
“认识,认识。她是我们家的救命思人呀!我的孩子就是林大夫接生的。要不
是她,母子俩说不定早没命了。陈……陈昆生同志,回去一定替我向林大夫问好。”
“好的,好的。”陈昆生眼望着市长连连点头,觉得老这么站着也别扭,就下
意识的往后挪了两小步。
“林家可是清河的大户人家啊!我记得,你岳父也是很有名气的人物嘞!前几
年我们编地方志,好像还提了他一笔。他现在……”
“我岳父早过世了,解放不久就……”
徐市长点点头,又问:
“那么,今天来的这位王先生,是林家的关系?”
“是的,是的,”陈昆生好不容易有机会与市长平等交谈,当然不会忘记突出
自己,“……我爱人和我女儿去香港探亲,我都和她们说,这位王先生虽然是个资
本家,还是应该多接触接触,做些工作,争取他回来为清河的建设出点力。”
徐市长拿杯子喝了一口茶,微微点了点头,又转过脸去问吕高良:
“你们准备跟他谈什么项目?”
吕高良把头朝市长这边靠了靠,放低了声音,说道:
“他在加拿大有造纸厂。我们想让他在咱们的造纸厂投点资。”
一听这话,徐市长顿时斜了他一眼,用食指点着他鼻子的部位,哈哈笑了两声:
“老吕呀老吕,你那个烂摊子不怕把人家吓跑?”
“这就看怎么谈了。”吕高良也笑了笑,面不改色。
正在这时,门口有人喊了一声“来了”,就见市经委外办主任、市工业局长陪
同王耀先走了进来。以徐市长为首的主人们早已纷纷站起来,并自动排成一行。
王耀先一眼就看出,满屋的男士个个西服革履,唯独没有女士,当然也就没有
他盼望见到的林雁冬小姐。
外办主任把贵宾迎进来,给主人一一作了介绍。
不知是林雁冬缺席,还是参观了几个工厂,跑了一整天,颇感劳累,王耀先对
于市长、主任等官员们,虽也做出笑脸,寒暄周旋,但毕竟肌肉疲倦,笑得有点敷
衍,声音也欠宏亮。待走到末尾,见到陈昆生,他才露出了较为真诚的笑脸,声音
也大了:
“伯父,见到你太高兴了。”
陈昆生自觉有了面子,两颊放光,紧紧握住对方的手,不住地说:
“王先生,你辛苦了,辛苦了!”
“哪里,哪里!回来一次,就给伯父添麻烦了!”
徐市长已经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