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的河-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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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还是不去的好。
回到家里,她坐卧不宁。如果这次拒绝了,以后就不会再有机会了。雁雁啊雁
雁,难道你这一生真能忘掉金滔?不,忘不了,忘不了啊!
第二天到班上,她还没有想好该怎样回复时,姜贻新又把她叫去了。
“林雁冬,你怎么搞的?你说,你到底想调哪儿去?”
“什么调哪儿去呀?”
林雁冬睁着红肿的大眼睛,不明白姜贻新为什么又发这么大的脾气。他低着头
不看她,只一甩手,把市经委的一份商调函拍在她面前的桌子边上。
“这事太怪了!”林雁冬把那张纸飞快地看了一遍,推还到桌子的中间,理直
气壮地说,“姜局长,这事儿我可一点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
“真不知道。”
“好吧,不管你知道不知道,现在人家发调函了。看来,我这个小庙是留不住
你林雁冬了。你是上省局,还是去经委,你自己看着办吧。”
姜贻新站起来就往外走。
“姜局长!”林雁冬从后面叫了一声。
姜贻新回身站住了。
林雁冬看着他疲惫的眼睛,说:
“我,哪儿都不去。”
“真不走?那太好了……”姜贻新刚露出笑意,马上就收回去说,“不,小林,
你再考虑考虑吧,别忙做决定。”
姜贻新没有要林雁冬马上做出选择,林雁冬也不知是为了说给姜局长听还是说
给自己听,只连声表态:
“不去,真的不去!”
回到办公室,她觉得自己像才从百米跑道上下来似的,身上直出汗,心跳得
“嘭、嘭”的。她刚端起桌上的茶杯,李杰明的电话就来了:
“小林,我们这边调函已经发出了。你……”
“你们太不尊重人了!”林雁冬气呼呼地打断了他的话。
“咦,我早就跟你说过这事儿呀?”李杰明觉得太冤枉了,“小林啊,吕主任
很器重你,早就想调你到市经委来搞外事。”
“我以为他说着玩儿呢。”林雁冬也觉得跟人家发火没什么道理,又降低了声
调。
“这种事,怎么能开玩笑?吕主任这个人哪,说话办事最认真。他……”
“那我也很认真,我不去!”
“喂,小林……”
林雁冬把电话挂上了。
下班的时候,李杰明扶着他那辆绿色的新车,在环保局门口截住了林雁冬。近
来,他常在这里等她。
“小林,我想跟你谈谈。”
“谈也没用,反正我不去。”
林雁冬推着她那辆红色的女车,往前走。
“等等,”李杰明叫道,“你听我跟你说呀……”
“没什么可说的,你就这么告诉吕胖子不就完啦……”
丁兰兰正巧也推着车出来,见好朋友跟李杰明在一块儿,她跨上车,回过头来
招了招手,笑道:
“你们有约会呀,拜拜!”
李杰明忙笑着冲那飘去的女郎打了招呼,林雁冬想叫住她时,她已经飞远了。
“你真的不想到我们经委来?”
“我在这儿好好儿的,干吗要到你们那儿去?”
“经委条件多好,特别是搞外事,工作又轻松,待遇又高……”
“再高也比不上当老板娘,自己开饭馆吧?”
“根本两回事嘛”
“你这人真是奇怪。你觉得经委好,你一辈子在那儿待着。干吗非让人家去。”
李杰明欲言又止。
他推着车,尾随在她身旁,不过一米的距离。他几次想跨大步赶上去,同她并
行。可是,这短短的一米之遥,任他怎么使劲都难以缩短。他快,她也快。她不让
他同她走在同一条线上,他只能掉在她后边,只能从后侧面去看她。看她飘逸的长
发,看她缕缕的鬓脚,看她卷曲的睫毛和长长的眼角,还有那脸上柔和的、分明的
轮廓。
李杰明从学生时代到在政界发迹,交过的女友可谓多矣。他择女友的标准是既
要漂亮又要有才干,但首先是温顺。可不知为什么,林雁冬最大的特点就是不“温
顺”。也许偏偏就是这谁也不服的脾气吸引了他。他常常暗中把心上人比作大观园
里的三姑娘,虽然满身是刺儿,毕竟是又香又可爱的玫瑰花儿。
“小林,你再考虑一下,好不好?”
“我早考虑好了——不去。”
“为什么?”
“不为什么,不去就是不去。”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想去。”
这倒让林雁冬觉得奇怪了:你知道什么?她扶着车站住,眯着眼仰着头,问道:
“为什么?”
“不愿意丢掉你的环保专业呗。”
“算你聪明。”
林雁冬一笑,正转身推车想往前走,李杰明忽然说:
“小林,有句话,我知道你不爱听,可我还是要说……”
“我要是知道人家不爱听我就不说了。”
“唉,我是为了你好。”
“你真是太关心我了。”
“真的,你听我说,你别跟着你们那个姜老头混了,他说什么你就听……”
林雁冬斜了他一眼,推着车加快脚步往前走,根本不予理睬。
李杰明赶紧追上去,又说:
“小林,你听我说,我的意思是,像姜贻新那样搞不行,长不了……我实话跟
你说吧,老姜头快下去了。”
“什么?”林雁冬委实吃了一惊。
“姜老头的交椅坐不住了,下次人代会就换马。”
“为什么撤他?”林雁冬急了,“像他这样一心扑在工作上的,现在还有几个?”
“是啊,姜贻新一心扑在工作上,这一点是很可贵的。可是,光凭这一点远不
足以把工作搞好。他吃亏就吃亏在工作方法上太欠缺,态度生硬,得理不饶人,方
方面面的关系都搞得一团糟。”
“这太不公平了。”
天色渐晚,街灯齐明。她默默地推着车,慢慢地朝前走。姜贻新在全省环保系
统,是以实干闻名的。如果像他这样的环保干部,只因为忠于职守,就应该失去自
己的工作,这未免太不公平!她什么也不想说了。
李杰明觉得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还接着说:
“小林,这回你该相信我了吧。环境保护确实是造福子孙后代的事,这谁也不
能否认。可是,它在中国,在一个时期内,很难有大作为。这不是哪一个人的过错,
这是我们的国情。发展中的国家嘛!”
林雁冬回头看了看李杰明,没有同他争辩。这样的话题,在他和她的交往中从
来都是一点就着的爆炸性的题目,可她现在满脑子是为姜贻新抱不平,连跟他争论
的兴趣都没有了。
“所以我说……”
不等他的话完,林雁冬一抬腿,骑上了车。她蹬着车,就像上足了油,飞快的
往前冲。李杰明只好在后边紧追不舍。直到一个路口的红灯,他才把林雁冬截住了。
“何必发那么大的脾气?”李杰明在林雁冬身旁停下车。
“可以再见了,你干吗老跟着我?”
“我……”
李杰明脸上发烧……“干吗老跟着你”,这你还不明白?
在最近的这些日子里,李杰明察觉到自己身上不知不觉已经有了某种说不清楚
的变化。他不像过去那样矜持,那样傲慢,那样自信了。一见到林雁冬,他变得没
有脾气,甚至觉得矮了一截似的。当他第一次意识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这种变化时,
他简直不敢相信。堂堂男子汉,怎么会这样呢?随即,他恍然大悟——莫非这就是
爱情的力量?
一旦意识到这就是爱情,他更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兴奋与骄傲。原来人是可
以这样生活的——无须把自己钻在一个套子里,事事考虑“影响”,时时想着“提
拔”。爱情就是释放,就是听凭感觉放逐自己……就好像四肢放松,仰卧在碧波绿
水之上,轻柔飘逸……
只可惜林雁冬太任性,几乎每次见面都要唇枪舌战一番。开始,他为此有过烦
恼。他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后来,他竟习惯于这种争吵,并且从她热烈的争辩
中偷偷的品尝到一种甘甜。如果有一天他们见面时竟然没有争吵,他倒反而觉得缺
少了什么。
“我到家了。”林雁冬在胡同口下了车。
一盏幽静的路灯,把柔弱的光束洒在林雁冬的脸上,她的眼睛在灯光下闪闪放
亮。
“我们出去吃饭好吗?”李杰明也下了车。
“不去。”
“为什么?”
“没情绪。”
李杰明把车支在一边,走上前说:
“小林,你有心事。”
“木头人才没心事。”
“你从省里回来就有……”
“你瞎说!”她嘴上很硬,却忽然觉得心虚。
“你瞒不过我。你心烦,你心神不定,你害怕你自己,你在宣泄……”他盯着
她的眼睛,步步进逼。
“你,你说些什么呀……”
他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一个跨步上前,紧紧地把她拥在了怀里。
这一切来得那么突然,使她泞不及防。
她挣扎着,想推开他。但他的胳膊像两把大钳子,把她箝得紧紧的。她一只手
还扶着自行车把,怎么也推他不开。她索性把车一扔,“哐啷”一声,自行车死死
的砸在砖地上。
“雁雁,你干什么呢?”林秀玉刚下班拐进了胡同。
李杰明赶紧松开了手。
第二十六章
“铃……铃……”电话铃在客厅里响。
陈昆生在东屋里侧耳听着。
“铃……铃……”
还没人去接。秀玉和雁雁都没有回来,望妈正在厨房忙晚饭,陈昆生马上站起
来,快步走进客厅,拿起耳机。
“喂,找谁呀……哦,是王先生,你是在,啊,在香港呀……”
陈昆生脸上笑着,耳机紧贴在耳朵上,一转身,舒舒服服地在沙发上坐下,跷
起二郎腿,大声对着话筒说:
“我是陈昆生啊!喂,啊,对,对,电话没有错,我是陈,陈昆生。”
对方好像还是没有搞清楚接电话的是什么人。
陈昆生不无遗憾。他解开了衬衣领口的扣子,又作了一次努力:
“我是雁雁的父亲呀!”
一句话立竿见影,那边传来王耀先甜甜的港台国语声:
“是伯父呀,真对不起哟对不起,没有听出来是你的声音。伯父身体好吗?伯
母好吗?”
“好,好。”陈昆生眉开眼笑直点头。
寒暄完了,王耀先才小心翼翼地问:
“可以请林小姐听电话吗?”
“啊,她现在还没有到家。”陈昆生唯恐对方挂上电话,不喘气地又接着说,
“王先生知道大陆的交通呀,我总是叮嘱小女下班骑车要当心,估计一会儿就到家
了。啊,真是巧得很,昨天我们和小女还说起王先生呢!”
“真是吗?”显然王先生对这个话题还是蛮有兴趣的。
“是呀,”陈昆生满面笑容,对着话筒连编带纂,“我们这个女儿呀,从小太
娇惯了,说话随便得很。她说呀,王先生把大笔的钱扔在清河,倒挺放心。我说,
像王先生这样的财团,公司遍布全世界,哪里在乎这么个小小的厂子……哈!”
王先生那边没有了声音,显然对后面的话不感兴趣,却又不便打断这位伯父的
谈兴,好不容易等到这边一声“哈哈”,赶忙抢着说:
“伯父真是爱讲�